1、压迫感 补面，描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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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面，描眉，扫粉。陆西停下手中的工具看向眼前躺着的人，年轻的肌理像在努力挣扎出一丝生机，恩，很年轻帅气。但即使掩饰的再好，也能透过层层的粉饰窥见凹凸不平的皮肤。可以想象几个小时前这个身体还在彰显着活力，甚至仍旧有丝丝的温度，可……
收拾好化妆的用品，临走前最后看向床上的人，经过修饰已不像几个小时前那样恐怖。是的，恐怖。虽然陆西现在的心情已不像两年前刚接触这个行业时那样惊恐，仍旧有些心惊。外面天色有点暗了，得赶紧走。
内心懦弱，是无法磨练的本性。
陆西，是一名遗体美容师，在A市殡仪馆工作。他已经忘记给多少“客人”服务过，年轻的，年迈的，男的，女的，陆西见证了他们留在人间的最后一颜。
但是，他真的很怕这些“东西”。
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东西”，但他们确确实实不能是人了吧。第一次看见存放尸体的冷棺，棺缝散发的冷意瞬间直达陆西身体的每个细胞，身边无形的压迫倏然爆起，是的，陆西能感觉到是那些“东西”。那一刻，他真想拔出钉在地板上的脚，使出所有的本领去到一个有阳光的地方好好晒晒，补补阳气。
好吧，实际上“客人”并不是很“害怕”。
陆西的第一个“客人”是一个老爷爷，送来的时候身体还没有僵硬，干瘪萎黄的肌肤包裹着瘦骨嶙峋的身体，眼睛半睁，嘴巴微微张开，面容算不上安详。
这对他来说着实是一个挑战。
硬着头皮颤抖地拂上老人的眼睛，轻轻阖上嘴，就这样，陆西的美容师生涯便开始了。
之所以选择这个工作，首先工资高，其次是董阳介绍的。董阳是陆西的男朋友，好吧，陆西是个gay，对于这个事实他不难承认。在高中校运会上看见董阳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完了。
事实上，他真的完了。陆西用整个高中的时光追逐着董阳，课间楼道的偶遇，放学车棚的擦肩而过，校际艺术祭典的针锋相对。那时的陆西，优渥的家庭，还算清秀的面容，前茅的成绩，足够支撑他去制造每次邂逅，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直到有一天董阳出现在陆西的班级门口。
当时具体的情形其实他现在并不是能具体描绘，但从此，他的生命里多了这么一个男人。
但，人打开一个窗口是有代价的。
陆西大学的时候打算和家里摊牌，但是改变他人生的变故拉开的序幕。父亲的公司资金无法周转，面临破产，父母在驱车驶向外地筹集资金的时候遭遇车祸，双双去世。在他以为最大的难题是怎么让父母接受董阳的时候，赤淋淋的现实如一记猛锤挥舞过来，将他撞到在床两天昏迷不醒。
当陆西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董阳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一刻，他真希望都是一场梦。
雪上加霜、众人踩上一脚这种事也是时有发生的，各方亲戚纷纷上门讨债退股，迫不得已，在公司宣布破产以后，便向学校提交了退学申请。
自此，陆西对董阳的爱，更是上了好几个层次，他俨然成了陆西人生的唯一生机。董阳给他介绍了这个工作，它的高薪能让陆西尽快还清债。陆西再也没有什么奢求，失去了这么多，他只希望能守着这份工作，守着这份爱情。
回拨门倏地关上，陆西摇了摇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想这些干嘛。自嘲的笑了笑，关上门，走出了殡仪馆。
外面天色见晚，看了看手机时间，心里感叹这么晚了，董阳该饿了吧。来不及多想，陆西随手想招一个出租，无奈这个地方真是谁谁都不待见，一般司机都不愿意来。只得走到前面那条街再说。
而陆西不知道的是，在他阔步向前走并幻想家里的董阳的时候，背后殡仪馆二楼的灯亮了一下。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路上陆西买了新鲜的虾子和牛肉，这都是董阳爱吃的。推开门，董阳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回来，起身接过陆西手里的东西，冲他微微一笑。
“回来了啊”
“恩，今天有点晚。”
“累了吧，去洗澡吧，天气热。”
“我先去做饭，马上就好。”
“我去吧”董阳把我推进浴室，“我来就好。”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陆西看着董阳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流。帅气的面容，高挑的身材，温文尔雅的性格，是啊，这就是他喜欢了5年的男人，现在，这是他的天啊。
视监满足后，陆西拿了睡衣进浴室，出来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董阳正在桌边站着盛饭，看他出来温柔的一笑，“快点吃饭吧。”
倏忽间，陆西生出一阵感动，加紧几步走过去，紧紧的抱住这个男人，这个一直都在身边对他呵护备至，温润如玉的男人。
董阳微微愣了一下，转而回抱住陆西，大手抚在陆西的手背上，一下，一下。
陆西觉得上帝还是没有完全放弃自己的，自从出了变故之后，陆西的性格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的陆西，怯懦，寡言，把自己圈在和董阳两个人得生活里，仅有的朋友是殡仪馆的小旭，可是陆西十分满足。
他不敢贪婪，甚至不敢太高兴。
两个人吃完饭后，董阳洗碗收拾桌子，陆西说要帮忙，董阳笑着按下他
“我来就好了。”
陆西是坐不住的，他难得的在家里表现出活泼的一面，不同于在外面的沉默老实，他坐着家里健身的玩具球，在客厅里蹦来蹦去。蹦累了，用手挥一把汗，削好一个苹果递给看电视的董阳，董阳笑着接过，“谢谢。”
“干嘛和我说谢谢，干嘛那么客气。”
董阳顿了下，笑着说“习惯了啊。”
今晚的月光很皎洁，皎洁地照着整个卧室。陆西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恩，很正常的男人。就在他的手顺着董阳结实的身体向下移动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斩断了去路。
“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我想咱们可以试试。”
“以后吧，现在还太早。”
陆西收回手，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没有别扭是假的，已经交往四年了，他俩的接触仅仅保持在拥抱牵手，连接吻都屈指可数。每当陆西想表达自己不满的时候，看着董阳温柔绅士的神情，陆西觉得自己像一只发情的公狗。
也许，董阳喜欢的就是这种柏拉图似的爱情吧。
正在陆西思绪翻滚的时候，一双手绕过前胸，紧紧的搂住他。陆西侧头，眼前是董阳美好的睡颜。自己又在奢求什么，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挥散那些有的没的想法，呼吸着董阳的男性气息，陆西沉沉睡去。
“小西，你带早饭了吗？”
说话的是小旭，陆西唯一的朋友，发生变故后，陆西退学来到殡仪馆上班，和学校的朋友渐渐的不再联系。小旭是这里的火化师，高高壮壮，浑身腱子肉。皮肤黑黝黝的，笑的时候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陆西一直觉得，也许小旭整天不再火炉前待着，皮肤或许会白一点。但是不得不承认，黑黑的小旭长的不难看。
不仅不难看，或者还有一点小帅。
此时小旭正俩眼泛着绿光，像一只好多天没有吃肉的恶狼。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经常饿。
“小西，到底有没有啊，我真的好饿啊。”
“没有”
“好吧，下次你吃饭带着我的那份哈。”
“恩”
“我说小西，你不能多说两个字么”
“好吧”
“……”
又为两个“客人”服务过后，陆西有些累，看看表已经是快到下班的时间了，先是给董阳发了条短信，然后收拾一下，去找小旭和他一起走。
“哎……每天都要检查检查检查，好吧，再等我看完这两个‘抽屉’咱们就走。”
小旭一边嘴里唠叨着，一边拉出放尸体的格子，突然，小旭停下手里的工作，神神秘秘的冲我眨眼睛。
“你知道么，这个‘抽屉’里的人，睡了好长时间了。”
“是么”
“对啊，从我来的四年前刚来的时候一直放到现在，没有人说怎么处理，你说怪不怪。”
“怪哈。”
“我说，小西，你真的不能给点面子多说两句话么。”
“真的很怪”
——！
陆西和小旭离开殡仪馆走在路上，天色有些晚，周围稀疏的建筑高矮林立，更衬得荒凉。他们依然要走到前面那条街去打车或者坐公交，殡仪馆这条路基本连不拉屎的鸟都没有了。
小旭看着陆西的脸，觉得他脸色有些苍白，直接把原因归结为陆西太孤僻了。陆西不置可否，这样挺好。
回到家依然是笑脸盈盈的董阳，陆西就算有不好的情绪也被这笑容彻底揉散化开了。
“今天我做饭吧，你去沙发坐着等。”
“你上了一天班，会不会太累。”
“不要啰嗦，说我做就我做。”
“好吧好吧，辛苦你了”
虽然和董阳相敬如宾的生活很温馨，但陆西就是觉得有一点不满足。董阳对你这么好，你还挑剔！陆西鄙视了自己一把，真的是太不知足了。
“陆西啊，忙着呢啊”
“刘主任来了啊”
“下午四点多要送来一个客户，你准备一下给打扮打扮，馆里你人比较踏实，这个客户好好做啊，家里人给了特殊照顾的。”
“好的，刘主任。”
三点半左右，刘主任嘱咐的“客人”到了。来人把人抬到床上，陆西走到床前，不由得暗叹了一下。
这个人很帅，虽然紧闭着双眼，五官所散发的帅气依旧挡不住。可惜，可惜了。
陆西审美完成，开始给他做面部美容。粉刷从上而下轻轻扫过面部皮肤，皮肤真好啊。墨色如漆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微笑的嘴唇。
微笑的嘴唇！！！
啪的一下，陆西手里的化妆刷掉在地上，他赶紧俯下身子去捡，可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恐惧，捡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努力定了定神，也许看错了呢。陆西右手握紧化妆刷，左手慢慢摸向门把手，猛地站起身定睛看向床上。
果然，床上那人面无表情，哪有微笑。
真是，陆西不住地嘲笑自己胆子太小，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合在这里工作。继续手里的工作，一个小时后，陆西打量了下床上的人，自己的水平又提高了。
“是长得帅”
刹那间，陆西觉得自己血液好像倒流了，一股冷意从脚底嗖得窜到头顶，脑袋嗡的一声，大概脑细胞都麻了。陆西想马上开门跑出去，可全身的每个部件都罢工了，别说求救，连哼一声都哼不出来。
整个屋子的气温好像变低了，陆西甚至觉得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就在他认命般要假死躺在地上的时候，传来小旭独有的大嗓门。
“小西啊，你什么时候弄好啊。”
陆西从没有任何一刻这么喜欢小旭的嗓门，他又一次打起精神，努力催动喉咙震动。
“快点进来，快点。”
“怎么了，小西”小旭急忙推门进来“你今天竟然和我说了四个字啊！”
“……”
总之，陆西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来不及和小旭说些什么，一边挂在小旭身上，一边往屋外走去。
走到楼梯上，紧迫感消散了许多。是的，陆西能感受到一些虚无的压迫感，但又并不是一些实体的东西，刚刚那种压迫感让他惊慌，他知道，身边有东西，甚至他不确定刚刚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什么。
或者是他的幻觉？
小旭还沉浸在陆西今天对他青睐有加的兴奋中，美滋滋的任陆西挂在身上，还体贴的挺直身体，并用手扶着陆西的肩膀。
陆西并没有和董阳说这些，谁会相信，并且连自己都不确实是不是真的发生还是太紧张产生的幻觉。董阳和他说着学校里的事情，可陆西丝毫没有听进去。
“小西，你今天怎么了？”
“恩。啊？没事没事。我吃饱了。”
看着陆西收拾桌子，董阳想说些什么，思考再三，还是闭紧了嘴。
陆西今天的工作量有点大，先是上午来了两个“客人”，下午送来了四个。到了下班时间，还有一个没有完成，陆西草草收拾了下，回家了。
九点左右，坐在董阳身边的陆西接到了刘主任的电话。
“陆西啊，你现在来馆里一下吧，今天没化的这个家里有情况，说务必今天完成，情况有点急啊。”
“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迎上董阳询问的眼神，陆西有些犹豫。那天的惊吓已经打乱了陆西的神经，他想让董阳陪他去，可又觉得自己太怂。想来想去说了声单位有事，就穿衣服往外走。
“我陪你去吧，那么晚了已经。”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都呆了那么长时间了，我胆子大着呢。”
胆子大着呢，你怎么有脸说！陆西又鄙视了自己一把。
晚上的殡仪馆的灯光和周围荒凉建筑的搭配，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很别样。白天感觉挺平常的建筑，怎么此时此刻就那么阴森。
或者是内心的恐惧？
恐惧什么，老子是纯爷们。陆西给自己打了打气，确定有值班的同事和保安后，陆西英雄就义般来到自己的工作室。
没有多长时间便完成了，陆西丝毫不迟疑，赶紧从房间走了出来。
晚上殡仪馆并不是没有人，走廊碰到几个熟识的同事，路过火化室的时候，陆西听见里面有动静，想着进去找小旭一起下班。
几个火化炉正在卖力工作，陆西进去后发现师傅并不是小旭，悻悻地想要离开。
这时，所有的光瞬间熄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更糟糕的是，陆西又感受到了沉重的压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压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