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年十n

14、出宫梦碎 我不能让你

　　“婼十到底怎么样？”皇帝心焦的逼问着一干唯唯诺诺的御医。“说啊！”
　　“皇……皇上请宽心，发簪并没有刺中要害脏器，而且婼十姑娘体虚力弱，扎入的也不深。如今伤口已经处理好，只要悉心调养，不日即可康复！”
　　皇帝总算安心了许多，想想还是有点疑虑：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如无意外，半个时辰之内就会醒过来！只不过，婼十姑娘体质纤弱，又流了这么多血，不能再受刺激，一定要安心静养！”
　　“朕知道了，你们下去领赏吧！还有，快点把药熬好了送来，万事慎重小心，切不可出差错！”
　　“臣等遵旨！”
　　御医们走了，他随即转身向婼十的房间走去，却迎上怯怯的雪梅，小心翼翼的向他行礼：
　　“皇上，姑娘醒了！”
　　他眼前一亮，旋即沉下脸，冷冷的对雪梅说：
　　“自己去刑室领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她还有命在吗？雪梅扑通一声跪下，吓得脸色发青：
　　“皇上饶命啊，奴婢……奴婢知道没照顾好婼十姑娘……但是……但是……奴婢真的已经尽心尽力了……”
　　“朕懒得跟你废话，为什么罚你，你心知肚明！”
　　梨妃跟她的勾当让皇上知道了？一定是！她涕泪俱下的对皇帝磕头如捣蒜：
　　“皇上，是梨妃娘娘威胁奴婢，奴婢也是不得已啊，皇上……”
　　侍卫七手八脚的拉了她下去，他头也不回的奔向他心之所系的人儿。
　　月牙白色的锦衾掩住云婼十的娇躯，她睁着一对茫然的大眼睛，毫无血色的双颊让他五内绞痛。看到他的时候，她一怔，忽然撑起身子，不顾扯动伤口的疼痛，调不匀紊乱的呼吸：
　　“你杀了他是不是？告诉我！”
　　他一把压下她的身子，将她安置回床：
　　“别乱动，御医嘱咐要安心静养！我……我没杀他，把他暂时收监！”
　　她静静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满怀疑惑和质问：
　　“真的？你没有骗我？”
　　他苦涩而自嘲的短短一笑：
　　“我敢吗？你以死相逼，我还敢动他分毫吗？”
　　“我……我不是逼皇上……”
　　“还说不是？”他声音暗哑，眼中隐约充泪。他悲楚的看着她，胸中的恨意早被面临生死一线时的惊恐给扫尽，取而代之的，只是深深的无奈与不忍。“为什么你为了他，连命也可以不要？你就那么爱他？我到底什么地方输给他？”
　　她幽幽然看着他，眸子流溢的丝丝华彩让他情迷。
　　“易地而处，皇上也会这样对我，是不是？而我又有哪里比得上后宫才貌双全的妃嫔？”
　　他赫然一惊！是啊，情之一字，从不由己，他又能怪她什么？他对她，不也是痴心错付，却覆水难收？看着她毫无生气的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她要执意求死，原来爱人逝去，真会让人生无可恋！
　　“婼儿，”他放柔了语气，宠爱的抚摩她的发丝，“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爱他，这辈子只认定了他，至死不渝？”
　　她坦然直视他，轻轻的、肯定的点点头。
　　罢了！时也、运也、命也，与人无尤。难怪第一眼看见她，他就隐约觉得，她不会属于自己，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那男人，何其有幸可以拥有她！
　　“如果哪天他欺负了你，记得回来找朕，朕一定替你宰了他！”
　　她几乎拼凑不起他话里的意思，茫然的摇摇一片空白的小脑袋：
　　“皇上，我不明白……”
　　他笑着捏捏她微翘的鼻尖：
　　“那个宿子濯，朕会给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三年之内，如果他能在战场上拼出一片天下，就风风光光的回来迎娶你，届时朕会封你为御妹，以公主尊荣下嫁于他！如果他做不到，就说明这男人根本不值得你依靠，那么，你就是朕的！”
　　释放来得如此突然而甜蜜，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你真的愿意成全我们？”
　　“我不能让你死——我拿你这小东西，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忽然投进他怀中，放肆滚落出感动和感激的清泪！他愣了愣，温存的圈住她，享受着她从未有过的主动，他感到了一种凄凉而残缺的幸福！但愿——他没有做错，也不会后悔！
　　“皇上，谢谢您成全……”她断断续续的呜咽，“婼儿……婼儿……这辈子都会感激您……”
　　他拍拍她的肩，安抚的哄着她：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身子受不了！早知道成全你，你会对朕这么热情，朕早就该这么做！”
　　明知道他逗她，她却顾不上害羞和撇清，只能反复的说：
　　“谢谢您，皇上，谢谢，谢谢，谢谢……可是——”她抬起头，想起了什么，“如果，婼十做不到……”
　　“那你就必须嫁给朕，不得有异议！”他不容置疑的说，“如果他爱你，他就一定做得到！”
　　透过朦胧的泪雾，她似乎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幸福。她轻轻的点头，嘴角划开了淡淡的弧度，笑得好美！
　　一对小巧的湖水绿玉耳环静静的躺在云婼十的手中，感染到她温热的体温，它们似乎也充满了灵性，窝心的微笑情不自禁的蔓延了她整张脸！临行前一夜，他把它们交到她手上，离愁别绪让她柔肠百折。
　　“云儿，怎么不说话？”
　　皇上真的很体贴，留给了他们一夜话别的时间，可是，真看见了他，千言万语却只无声凝噎。他托起她的脸，成串的泪珠滴在他手上，润湿了他的皮肤，烫疼了他的心。
　　“别哭！云儿，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下你？”
　　他和她的视线，痴痴缠缠的纠葛在一起。
　　“保重！”她轻声说。
　　“一定！”
　　她环上他的脖子，主动将柔软的唇贴在他唇上，咸涩的泪同时流进他和她口中，其间的酸甜苦辣，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烛尽灯残，尽夜贪欢，他借助肌肤之亲向她一遍遍倾诉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盟誓。思念的滋味虽苦，但等待的尽头就是重聚，那么，再苦也值得了！
　　她想得失神了，半晌才听到有人在唤她，定睛看看，是皇后的贴身侍女，恭恭敬敬对她垂首请安：
　　“云婼十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皇后？她仓惶收束思绪，款步走向雍容殿。
　　皇后严肃而无表情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和波澜，可眼光却有股穿透力，直直击入云婼十的身体，她轻声轻气的问道：
　　“伤势都好了吗？”
　　“多谢娘娘关心，奴婢已无大碍！”
　　“那就好！”皇后走到云婼十身边，亲自扶起她，“云婼十，皇上对你的打算，哀家已经知道了，但是……哀家要你去跟皇上讲，你心甘情愿留在皇上身边，从此跟那万剑锋一刀两断！”
　　一道晴天霹雳迎面而来，震碎了云婼十的意识，她只能凭着本能尖声反问出声：
　　“为什么？”
　　皇后忽然面露凶光，捏紧云婼十的手臂：
　　“你只是个卑贱的奴婢，没资格问为什么！你记住，你只是哀家手里的一颗棋子，你的生死去留，全在哀家！只要皇上迷恋你一天，你就休想离开——妃也好、婢也好，哀家不在乎，但，如果你敢再私逃出宫，本宫会杀了你的心上人！”
　　云婼十身子一软，跪落在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的沾湿了整张脸孔，口不择言的痛喊：
　　“皇后娘娘，皇上已经应允奴婢，他对我再无爱意，我……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您不能这样对我——阿……”
　　皇后一掌挥向云婼十，她不支倒地。
　　“不要跟哀家谈条件！皇上对你心思如何，哀家一清二楚，你有没有利用价值，由哀家来评判！还有，哀家不是皇上，不会对你怜香惜玉，不会被你那套寻死觅活的招数给吓着，你最好相信哀家的话，哀家说到做到！”
　　云婼十呆坐在地上，默然看着眼前这乖张而陌生的脸孔，模糊的意识到，自己刚刚建立起的美好，这么快就分崩离析！她翕动着嘴唇却说不出话。皇后捏着她的下巴，不屑的冷笑着：
　　“红颜祸水，真是一点不错！富有天下的皇帝也不过是个凡人。只要你能尽心竭力服侍皇上，哀家会让你留下腹中孩儿，并保他一世富贵荣华！他们父子俩的命，全在你一念之间，你自己想想清楚！”
　　她还有选择的权利吗？兜兜转转一大圈，最终还是走上这条路，她和他，何其无缘？！
　　“为什么是我？天下的女人何其多，为什么会挑上我？”
　　云婼十飘忽而无助的神情让皇后忽然心生些许恻隐，她讽刺的苦笑：
　　“女人的命运，从不由己！云婼十，别怪哀家！”
　　哪怕尊贵如皇后，说到底，也是仰人鼻息，又比她好得了多少？皇宫，富贵以极的帝乡，更是波谲云诡的人间地狱！
　　“我不怪、不怨……奴婢听凭皇后娘娘安排！而且，我……不会让皇上知道，是您的授意……”
　　皇后收起那一闪即逝的真性情，迅速的冷笑：
　　“很好，冰雪聪明，哀家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在宫里，要识时务、知进退，才能明哲保身、扶摇直上！懂吗？”
　　“奴婢谨记娘娘训示！”她空洞无物的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住所的，趁还有些气力，她摊开纸笺，润湿笔尖。心麻木了，她竟没有一滴泪，好像书信彼端的那个男人与她全无任何瓜葛！写完信，她唤来贴身侍女，平静的嘱咐着：
　　“替我把这封信送去皇后娘娘寝宫！”
　　“是，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姑娘……”
　　思维在涣散，身子越来越轻，她软软的瘫倒下去，失去了知觉！睡吧，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阳光仍旧是那么灿然，透过窗棂，穿进屋舍。
　　大好的天气下，看见的只有灰。
　　一缕缕，一丝丝。
　　静，真的很静。静的只可以听到鸟鸣蝉叫。
　　就这样，许久许久。
　　终于推门声惊扰了她的思绪。
　　“姑娘，该洗漱了。”
　　“梅雪，几时了？”
　　“姑娘，辰时了。”
　　“临行的队伍走了吧？”
　　“快了，娘娘。若是快的话，还是可以赶上的。”
　　“算了。雪梅，你去将这对耳环和这封信交还于一个叫宿子濯的人，叫他万万到了战场再打开这封信。”
　　其实，云婼十也是想去的。但若是真见了他，她真的怕狠不下心来与他诀别。再者，雪梅是皇后身边的人，若是猛然去了，到了皇后那边也是不好交代。
　　雪梅打开信封，里面一行行卷卷小楷。信中的内容差不多是一些诀别类的话。雪梅刚刚看完，正要撕毁，好免除后患，皇后说过，不管是要她送什么信儿，都不要留。
　　“雪梅，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