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熙纪事》澜秋

5、木珠 傍晚，我屏

　　傍晚，我屏退彤儿、碧儿、小泉子一干人等，一个人在灯下细细端详手里那颗菩提木珠。
　　今天上午借故支走小泉子，我和彤儿、碧儿在离开御花园后专门拐到了这具身体本尊落水的碧波苑假山旁查看。我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暗自调查这件事，是因为刚穿越过来时虽觉得落水之事有蹊跷，但当时身体不适，且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和试探，我知道彤儿和碧儿是自幼陪在我身边的两个丫鬟，对我忠心耿耿。特别是彤儿，是我母亲顾皇后的陪嫁丫鬟，并不像我最开始想象得那样，是摄政王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另外，这件事情的风波随着我的苏醒和摄政王的有意安排逐渐平息下来，对外宣称就是我不慎落水。孩童落水事件在历代宫廷中都不少见，只不过这次落水的人是女皇，并在落水后大病一场，就在宫廷和朝堂引起了一定的波澜。十来天过去了，幕后之人应该会放松警惕。在这个时间暗中调查，不容易打草惊蛇。而且今天我故意当着罗少隐的面支走小泉子，就是为了试探摄政王，想看他知道我去调查这件事的反应。因为我有一种直觉，那就是摄政王罗桐不会伤害我。我就是想弄明白他对我落水这件事的内情知道多少，是有意隐瞒还是像我一样知之甚少？
　　不过在事情发生后十多天去现场采证似乎不大合适，因为有价值的物证早就被收走或被销毁。我依照碧儿和彤儿对我当时落水位置的指认，绕着假山转了四五圈，但是一无所获。心情沮丧的我坐在假山下的一块青石上面，望着假山后的碧波池发呆。碧波池中养有锦鲤，在清水中自由游动，带起波光粼粼。看着看着，我的眼睛忽然就亮了，因为我看到一条金色的鲤鱼在附近石壁上用力蹭着什么，那个东西看起来像是很小的野果。可是那个东西被卡在石壁的缝隙里，任凭鲤鱼怎么努力也掉不下来。我心念一动，赶紧跑过去，借着明亮的日光，用手指使劲去抠那个东西。东西抠出来了，拿在手上一看，却令我倍感失望：是一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菩提木珠。
　　我拿着这颗木珠去问彤儿、碧儿，她俩看过后都告诉我，这是宫中信佛的嫔妃们经常用的念珠串上的珠子。我又拿它去问小泉子，看看它是否属于什么武林暗器，结果跟那两位的一样：这个只是普通的念珠。于是，不死心的我又开始问他们，宫里有哪些先帝还健在的嫔妃信佛。这次有了一定的收获：只有惠贵妃、敬妃、李贵人信佛。李贵人不大可能，因为她没有子嗣，加害于我对她没有丝毫好处。敬妃和惠贵妃倒是很有可能，因为她们两人一个是苏向晚的养母，一个是苏向晚的生母。据说敬妃在先帝时期基本上是个不问世事的性子，所得恩宠也并不深重，因此膝下并无所出。不过她的淡泊反而为她博得了好名声和相对稳固的地位，这也是朝臣们在囚禁惠贵妃后选择她来代为抚养苏向晚的原因。可是我知道静水流深，越是这种人其实越不能小觑。在后宫这个是非之地能不凭借圣眷和子女站稳脚跟，历经皇位纷争而屹立不倒，这个敬妃绝对是个厉害角色。至于惠贵妃，自不必多说，美貌、手段、背景样样俱全。若不是只生了一个女儿，又是宸国公主这个身份，她现在极有可能是当朝太后。她已被幽禁两年多，宫中的余党还未被清除殆尽，可见她当年的势力之大。
　　真是一想两头大，看来我明天得往敬太妃那里走一趟，这是我睡觉前最后一个念头。
　　第二天早上，我就遣碧儿去翊坤宫通报一声，说我下午会去向敬太妃请安。自从顾皇后去世、惠贵妃被囚，后宫妃嫔中就属敬妃地位最高，现在俨然是后宫之主。我生病休养期间她也来看过，只是当时我刚喝了药，昏昏欲睡，她只是在我床边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例行关心的话就走了。在我模糊的印象中，她并不是一个出挑的美人，容貌只能算得上清秀，在美女如云的皇宫中属于淹没于人海中的平凡长相。但是她气质高华，眼睛里闪动着智慧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后来向彤儿她们打听才知道，敬妃是前朝丞相郑威的女儿，本名郑雨菡，自小聪明灵秀。他父亲本欲将其许配给优秀的贵族世家子弟，修得一段金玉良缘。但是她仰慕先帝苏昶，执意进宫为妃。刚入宫时也曾大展身手，受了一段时间的恩宠。只是不知道是何缘故，失宠后的她不像别的嫔妃那样自怨自艾或机关算尽以图东山再起，而是专心侍奉太后的同时一心向佛，似与宫中的是是非非划清界限。敬妃虽然不怎么受先帝的眷顾，但是太后颇为赏识她，再加上她平和的处事作风、雄厚的家庭背景，使得她在后宫中声望较高，因此能够在太后去世和惠贵妃失势后执掌后宫大权。
　　“儿臣拜见郑母妃！”我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使不得使不得，陛下快快请起！”预料之中，敬太妃赶紧从座上起来，过来对我虚扶一把。“谢母妃，”我也不客气，就势直起身子抬眼望向她，发现她注视我的眼神深深，有着我看不懂的含义，似内疚，似怜惜。
　　“陛下的身体可有大好？怎么突然想起我这个老婆子来了？”她笑着问我。
　　我之前早有准备，微微颔首道：“谢母妃关心，念晴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因为之前身体不适没能及时来向母妃请安，今天正瞅着学业不忙，母妃这里又得空，所以过来向母妃请个安。不知道母妃您最近都在忙什么？”
　　“陛下年纪虽小，却情深意重，老身多谢陛下您的一番情意了。最近宫里也没什么事，我就是像往常那样诵诵经、念念佛。”她依旧微笑着回答，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
　　“哦，是这样。张太傅最近讲到了佛教与我国的关系，念晴听后对佛家物事比较有兴趣。听说您这里收藏了不少佛家的念珠，不知母妃可愿拿来让念晴观赏一二？”我故意装作好奇的样子问她。
　　“这有何不可。不用说看了，就是陛下您想要，老身都会毫不犹豫地给您。锦瑟，去西花厅把我的那个红木盒子拿来。”敬太妃对身边一个沉稳清丽的女子嘱咐道。
　　那个叫锦瑟的侍女应了一声，就往西花厅那边去了。在这期间，敬太妃笑吟吟地和我话些家常，并请我喝容国所产的雨前龙井。她神态自若，仿佛对我刚才的不情之请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陛下请看，老身这十几年来收藏的念珠都在这里了，”她温和地说道，“不知陛下看上了哪一串”
　　我在盒子里翻了翻，念珠有紫黄晶做的，有黄花梨做的，还有一些我认不出来的名贵材质，就是没见那种我找到的菩提木珠串成的念珠。我不由得问道：“母妃可有菩提木做成的念珠？”
　　“菩提树生长在南方，容宸两国多种菩提，尤以宸国为盛。在宸国，菩提树是一种被神明赐福的树，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喜欢佩戴菩提木制成的饰品。但是我个人并不喜欢菩提，因此我这里也没有菩提木做成的念珠。”敬太妃若有所思地回答。
　　看敬太妃的样子不像撒谎，而且我意外找到菩提木珠的事情除了碧儿和彤儿知道，包括小泉子在内的其他人都一无所知。因此，敬太妃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于是，我又和她寒暄几句，就借故打算告辞离开。临走前，敬太妃还让锦瑟给我拿了些她们自制的类似龟苓膏的食物，说是春季干燥，吃些这种食物可以清热解毒。
　　不知道敬太妃和这个身体的本尊有什么渊源，因为我感觉她看我的眼神虽然奇怪，可是她的一番举动表现出的感情应该是真的，就像我是她的某个亲人，看来她和顾皇后生前私交一定不错，我在心中暗暗揣测。
　　看来，眼下疑点最大的当属惠贵妃了。惠贵妃被囚禁在故辉宫中，一定是忠于她的余党想要加害于我。不说事情过了这么多天，单靠我一人之力从几千宫人中排查出惠贵妃的余党又谈何容易。摄政王和武信侯心思缜密，在两年多的时间内尚且不能将其余党彻底清洗，更何况我这个初来乍到的现代人？唉，我的女皇之路真是道阻且长啊！
　　我正在长吁短叹之际，彤儿突然跑进来说罗少隐求见，现在正在乾和宫的外殿等候。
　　他来干什么，莫非是来检查我怎么做蝴蝶标本，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我心思涌动。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不定，他能帮我查出谁是落水案后面的真凶。

作者有话说

　　过年应酬较多，更新得慢了，请大家多多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