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Chapter43 孤独的怪物 孤独的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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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机舱之中分成了好几块区域。
巫行空一个人待在驾驶舱中，鉴于“童姥”杀伤力太大，余威仍在，连海妖都不怎么愿意在这个时候过去触这位大爷的霉头。
看上去较为沉稳的尹橙以及看上去天真跳脱的沐青与三位新人待在一起，在聊天中意图套出更多的信息。毕竟，“光明计划”是一个世界性的大计划，如今光是在东方地区就发生这样的事，他们也很想知道政府的反应如何，媒体有没有类似的报道。
因为安洛川直接干掉了一个研究分所的人，这简直是不能想象的“恶劣”事件，政府绝不会置之不理。
弗兰和安洛川都不是合群的人，也就自己待在自己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海妖则来到了即墨清流身边。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
“看到你，我终于明白了，”酒红发色的少年冷不丁的开口，语气中却是没有了一丝迷糊之色，他长长的留海直接盖住了上半张脸，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周身的那种难言的气场，“为什么巫行空会心甘情愿的听从你的领导，信服你的一切决定。原来我还在奇怪，但是现在的话，终于明白了。”
海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那家伙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他会这样对你……我还真以为他吃错药了。”红发少年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例如是不是因为穿越到这里来结果失忆了什么的。”他笑起来意外的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沉稳，但却十分俊美好看。
这一次连海妖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这家伙即使失忆了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啊。”
这里早就被弗兰施下了幻术结界，外面的任何人都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海妖也就不再顾及什么：“他可是个无比心高气傲的人呢，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是我最重要的同伴，”她的眼眸仿佛闪着光，整个人完全褪去了属于海妖的妖娆魅惑的气质，纯洁美好得让人心颤，就连笑容里也带着无法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温暖与信任，“我的后背可是交给他了呢。”
即墨清流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那种透过留海直直的看向她的眼眸的目光带着一种仿佛能够看穿灵魂的锐利感，良久才终于移开了视线，又恢复了那种迷糊慵懒的语调：“这话可不公平啊队长，你的后背应该是交给我们所有人才对吧？”在海妖的一怔之中，红发少年笑得像个孩子，“同为‘十九岁党’，你的后背就安心的交给我吧！”
“……”
“对了，我那个高冷表哥脾气那么坏，队长你要小心点不要真的被他攻略了啊！”
“……”
“完了，我怎么觉得这句话的信息量好大……不行了，大脑要死机了……”
绿发的幻术师指尖微动，浅绿色的眼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笑意。
通过与红发少年的短暂交流，海妖终于掌握了关于他的基本信息，同时他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与立场。他这么快就承认了海妖表示自己愿意服从她的领导，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人格魅力。
海妖的人格魅力不在于温和的态度也不在于强大的力量，而是她那种发自内心的对于“同伴”的珍稀与爱护。
她曾经有很多同类，他们在一个冰冷的地方共处一室，虽然意识朦胧，但却都因为对方的存在而感到无比的安心；后来，他们的数量却渐渐减少，任凭她拼尽全力的搜寻与呼喊，都没有再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她终于明白——她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同伴”了。
“同伴”是什么呢？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能够共享秘密的友人？有着同样目标的志同道合者？在海妖看来，只要能让她感到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有人真正的关心着她，依靠着她，并发自内心的感谢她的存在——希望她存在于此世，这就已经足够了。
海妖带着她自己所厌恶并且不愿意承认的理由降临于世，但如果她不再是“光明计划“所制造出的“人造人”，“实验品”，那么她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她这条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只为了自己而活下去的人最终一定会堕入黑暗的深渊，海妖不想攥着这个仅存的理由自欺欺人的独自活下去，她想要探寻这一切的起源，想要知道这一切的答案。
因为“神之空间”与人类的野心才得以诞生的她，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她现在依然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但通过领导这支队伍，看着这支队伍里性格各异的人们，她却感到了一种真切的幸福感——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希望我活着，希望我陪伴在他们身边的。
蓝迪赋予了她新生，并给她指明了寻找答案的道路，那么她就要沿着这条路一路求索，直到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答案。
而在这条充斥着死亡与鲜血的道路上，她与队伍里的同伴们都是彼此最为强大的支柱。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所承认、所珍视的同伴，这不仅仅是护短，更像是对于自身的存在意义的一种维护。
这种感情发自内心，无比真实而强烈，明明带着病态般的执着却又显得格外纯洁真诚，仿佛能直达灵魂的深处。
即墨清流就是因为感觉到了这种无比强烈纯洁而真诚的感情，才终于对于海妖有了一种震撼般的认知。没有人会把同伴的命与自己的命放在同一架天平上，人类总是有着不自觉的自私与胆怯，不管是不是真的大无畏，在那一瞬间总会有犹豫和挣扎，但在海妖心中，这种疑问是不存在的。
一个人去维护自己存在于此世的理由需要犹豫与挣扎么？这种行为出自于自尊与本能，完全无需理由，无需道义与道德的约束，出自一个人最真的本心。
但就是这样的海妖才让人心生震撼。
直到真正认知到这一点，即墨清流才终于认识到自己所在的小队的领导者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同时也真正明白了一向心高气傲的巫行空会心甘情愿的作为对方的副手的原因。大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这种人与海妖一样，都是异常偏执而病态的吧。
所以，认定了的东西，到死都不会放手；同样的，决定了要守护到最后的东西，拼尽自己的一切也会守护到最后。
他们都是同一种人，都是孤独的，执着的，扭曲而病态的怪物。
巫行空与即墨清流是表兄弟。巫家与即墨家都是流传数百年的大家族，一百多年前，即墨家有一个族人成功从神秘的“神之空间”回到现世，并把自己特殊而强大的血脉在家族中延续了下去。巫家与即墨家本就保持着姻亲的关系，也因此，经过一代一代的联姻，巫家也逐渐流传起了这种血脉，即使后来两家闹翻，流传于巫家的血脉也还是没有断绝。
巫行空并不是巫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但他没有遗传到任何特殊的血统却是事实，就算去专门解析了他的基因，得到的结论也只有智商要比普通人高一些而已。
巫家与即墨家都是流传古武术的家族，家族中的人都注重武道，但在特殊血统的流传之中，他们却越来越偏离了祖先的初衷，开始盲目追寻起了这种能给人带来各种特异能力的血脉力量。
也因此，到了近几代，更是有了这样一条潜规则——没有异能的人就是废物。
确实，在注重武术造诣的大家族之中，拥有异能的人确实是要比普通人强大，但他们过分夸大了“异能”，或者说是所谓“天赋”的强大，而忽视了子弟们后天的努力。
巫行空就是在这种环境之中长大。
少年时期的巫行空，孤僻，冷傲，不羁，脾气是出了名的坏。没有人知道他是否曾经为了那一声声的“废物”而暗暗哭泣颓废过，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否曾经为了父母失望冷淡的眼神而心酸悲痛过。
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注定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越拥有“天赋”的天才的“废物”。
即墨清流是他的表兄弟，但与被命名为“空”的巫行空不同，他生来就拥有异能，向来都是被当做家族中的重点关注对象，但他并不快乐。
没有人在意的是“即墨清流”这个人，他们在意的只是他的资质，他的血统，他拥有的力量以及可以预见的辉煌未来，他们看到的都不是真正的他，甚至连他的父母也是这样。
在这样苍白而虚荣的生活中，少年终于感到了无可抑制的厌倦与疲惫。
【我只是想要你们好好睁开眼睛看看“我”而已，不是其他的任何东西，只看着“我”这个人，“我”真正的灵魂，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人能够做到么？】
少年在做了无数的努力却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终于在无与伦比的孤独，烦躁与痛苦之中爆发了。十八岁生日一过，他就立刻与希望他订婚延续血脉的家族闹翻，收拾行李一声不响的远渡重洋考到了美国哈佛，与自己那个一成年就基本被家族放逐无视的表兄弟做了校友。
这对表兄弟，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都不约而同的无视对方，态度就仿佛陌生人。他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所追寻的答案也不一样，所以一直都是相看两厌，无言以对。巫行空孤傲冷漠，感情极端淡漠冷血至极；即墨清流迷糊呆萌的外表下却是一颗偏执而孤独的心灵，这两人从来都处不到一起去，甚至连面子情也无法维系。
这样的两个人，居然先后都被送进了同一支队伍，并且都在身为队长的海妖身上找到了自己真正寻求的东西，真不知道是神的玩笑还是恶意。
大概，这支队伍是真正的只由海妖一人所维系的团队，没有她就会立刻分崩离析。但这也保证了这支队伍超乎想象的凝聚力与向心力——因为他们都想要守护同一样东西，所以无论何时，都能同心协力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即墨清流的故事讲完了，海妖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中。即使对方只是淡淡的把他们的境况讲述了一遍，并没有说自己为什么而痛苦，为什么而扭曲，为什么而感到孤独，为什么而感到恐惧，海妖也能够理解这种感受。他与她一样，前者是被笼罩在各种各样功利性的光环之中因为自身的迷失而痛苦，而后者则是因为寻求自己的存在的根本理由而痛苦。他们所痛苦的东西并不一样，却都殊途同归。
【我在这个世界上，究竟算是什么呢？】
【如果拥有异能就代表着拥有我现在的一切的话，那么，不是“我”的话也可以……“我”并不是必要的，只是幸运的得到了异能所以才被关注和重视。】
海妖理解这种痛苦，在无尽海恢复记忆后的无尽的岁月中，她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如果当初活下来的实验体不是我，是不是也会被叫做“塞壬”呢？】
【如果出现了另一个“塞壬”，“我”的存在会不会变得没有意义？“我”的生命会不会被抹消？】
【我……究竟算是什么呢？】
他们都在无尽的孤独与痛苦中反复思索着这个问题却得不到回答，这种痛苦是常人难以理解与想象的，因为总是在恐惧，总是在怀疑，总是在思索着“自己的存在”。
如果地球毁灭最终只剩下唯一一个人类，那个人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就仿佛被空气扼住喉咙，被海水堵住呼吸，那种铺天盖地般的孤独感，足以把一个人活活逼疯。
这一刻，海妖不知道说什么去安慰这个酒红发色的少年，因为她自己也还未找到答案。但是，作为同伴，她至少可以减轻一下自己的队友心中的不安。
“其实我也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海妖的表情很平静，她并没有露出笑容，精致美丽的宛若天神的造物的脸上一派平静，看上去淡然而宁静，“没有被任何人祝福与期待，仅仅是作为‘人类的野心’的实验品而诞生的我，究竟是为什么而存在的呢？我为何生存于世，我的存在理由，存在意义，我都一无所知。我一直都在想，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她的脸上闪过略带苦涩的笑容，“人类不把我当做同类，动物却把我当做人类的同族，拥有着这样的血脉的我，究竟算是什么呢？”
“在遇到这些人之前，我也会恐惧，害怕自己的存在可以被轻易地替代，害怕自己是被这个世界所不需要的……但是，现在的话，我渐渐有些明白了，”海妖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宁静而幸福的微笑，“只要还有人真心期望着我存在于此，我的存在就不会被轻易抹消，也不会被轻易代替。和他们在一起，真的是我这十九年的人生中觉得最幸福的一件事，我不想失去这份温暖，不想失去这份羁绊……所以……我想要守护他们……”她海蓝色的眼眸慢慢扫过前面冷着脸只留下一个冷峻背影的浅亚麻发色的青年，一头绿发面无表情的靠坐在椅背上用手捂住脸的幻术师，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戴着可笑的眼睛不断叫着“前辈”骚扰着幻术师的脱线青年，金发银眸挂着乖巧可爱的笑容不时把目光往这边瞥的大剑少年，还有一头橙发戴着眼镜一身职场气息的沉稳坚强的巫女，最终停留在她身边嘴唇微张有些愣住了的酒红发色的少年身上，“我想要守护你们，在爬上最高的王座，找到最终的答案之前，我想要与你们一起前进。”
“我无法承诺什么，但至少，在我找到真正的答案之前，你们就是我存在于此的最重要的理由。”海妖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在快要踏出幻术结界的边缘的时候，突然转身，向着红发少年露出了一个真诚不带丝毫虚假的微笑，“所以，欢迎来到我们的队伍，小流。”
此时飞机飞过高山，太阳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照射进来，给背着光的海妖镀上了一层无比美丽而虚幻的光影，有一瞬间，她美丽的仿佛上界的女神，圣洁温暖的就像唱着圣诗的安琪儿。
酒红发色的少年愣愣的看着海妖转过身向着巫行空走去，开始低头和他说些什么，过了好半晌，才缓缓用手遮住被浓密的留海盖住的眼睛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了一句，语气依旧带着他一贯的迷糊：“……什么啊……好刺眼的阳光啊……害得我……都想要流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Chapter43 孤独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