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13 无尽海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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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妖的身体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沉沦。
弗兰破解了死循环，jess构建的心灵死域破碎了，就露出了这一片无尽的虚空。就像神之空间广场外的虚空。
但是这里也不尽然是虚空。至少，有一半的空间是由一片黑色的海域构成的。
这片海上没有风浪，没有生物，就只是如同一潭死水般的黑色海洋，蔓延至无限的边界。
海妖现在就处于无尽海的深处。
她甚至不用呼吸，似乎能感觉到自己是在水里，但是这里的水却不给她丝毫回应，重若千钧，没有生气，也没有死气。就仿佛一片虚无。
她感到自己仍在缓缓下沉，这广阔的海洋仿佛有无限的深度，甚至让她产生了一丝恐惧——我会永远这样坠落下去吗？但是她的身体在水中完全不得动弹，就仿佛它们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般，她甚至感到自己渐渐失去了触觉。
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是一双温暖的手，带着她熟悉的气息，纹理和温度。
那双手带着她往上浮去。仿佛只过了一瞬间，她就感到自己脱离了海水。她试着睁开眼，发现周围是一片深沉的黑色，虽然是浓重的黑色，却奇异的可以看到黑色的天空，以及黑色的大海。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站在海面上的镜像般的倒影——黑发黑眼的自己，最初的那个自己。她稍稍低下头，发现自己胸前披散着的蓝色长卷发。而微笑着的蓝迪，正拉着她的手站在她身侧。
“。。。。。。老师？”海妖的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迷茫，“我已经死了吗？”
黑发的男人依旧是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满脸的胡渣，他眯起眼露出海妖无比熟悉的狡黠的笑容：“是，也不是。”
看着学生疑惑的眼神，黑发男子的笑容加深，他示意她看向脚下的海面——一片深沉的黑色，以及黑发黑眼的自己的倒影。海妖的视线转向自己老师的脚下，却不由愣住了——那里只有平静的黑色海水，没有任何倒影。
“这里是无尽海，是生域和死域之间的领域，”蓝迪看着自己的海妖学生，目光中一片平静，“这片海能映照出来的只是虚无而已，所以你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海妖陷入了长久的思考，“所以说，老师你已经死了，而我。。。。。。”她看着自己倒映在海中的黑色眼眸，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依然在困惑中。
“看来你已经感觉到了。”蓝迪的目光中隐藏着热切，但海妖却只在其中看到了温和，“只有杀死水清浅，才能离开这里。”
巫行空在神之空间的治疗光柱里苏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向两旁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光柱。但他只看到了一个治疗光柱。
巫行空心里一凉，他带着十分的犹豫和挣扎看向光柱中的人——绿色的头发。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中缺了一块。仿佛所有的感情都随着这一块而逝去，整个心一下子被掏空了，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荒谬的空虚感。
他恍恍惚惚的结束治疗降落在广场的地面上，和绿发的幻术师相顾无言。在最后的时候，蓝迪和水清浅是以近乎于自杀的方式为他们争取时间。弗兰姑且不论，单单是巫行空，当时他的任务就是回到游轮，防止太多的新人被敌方阵营的叛神者杀掉，导致他们积分为负全体被抹杀。那些新人身上都有蓝迪事先放置的微型□□，只要他心念一动，就会立刻爆炸杀死那些新人。杀死己方阵营队友的惩罚也会全部施加到蓝迪身上。所以，早在制定计划的时候，蓝迪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牺牲。
水清浅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她毅然留下给他争取时间，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死亡。他仿佛闭上眼就能看到当时的海妖摇摇欲坠的身体，血肉模糊的腹部，浸血的衣服，以及脚下肆意横流的鲜血。
痛苦得眼泪也流不出。
巫行空总算稍微体会到了水清浅目睹张瑶死在自己面前的心情了。明明心里那样苦涩，眼眶却干涸的流不出眼泪。
不同的是，坚强的海妖似乎是流尽了眼泪，而他自己则是完全无法宣泄出这种感情。它是如此沉重，让这个一向冷静睿智的青年喘不过气来。
弗兰治疗完成之后，就一眼不发的坐在广场的椅子上，面容平静，就仿佛是在等待什么人一般。
是的，巫行空心里猛然一惊，主神提示的被敌方杀死的己方队友只有蓝迪和五个新人，水清浅的死亡并没有通告！只有三种可能，一种是蓝迪杀死了她，这显然不可能；另一种则是她是自杀，巫行空觉得这也不可能，那可是一个哪怕拿命去赌也要活下来的人啊！还有最后一种可能，则是。。。。。。巫行空想起了任务结束时崩塌的空间，若是没有在传送回来之前成功躲过去，就会堕入无尽的虚空，这属于一个新的位面，自然也无法返回神之空间。
但，即使水清浅真的是掉入了那里，她还能回来么？
最终，巫行空还是做出了行动。他相信那个坚强的海妖，他相信她不甘心屈服于所谓的“命运”。
两个人就一直等在广场边上，期间没有吃东西，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等待。
一直等了整整一天，第二天过半的时候，气氛几乎凝滞的广场上冷不丁响起了神的公告声——【“无名队”队长选拔完毕，安菲特里忒自我开启二阶第七感，获得“无名队”队长职位！】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的声音还在说些什么，弗兰和巫行空都已经不再在意了，虽然公告里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能在这个时候回来的还会是谁呢？！两人用惊讶中带着狂喜的眼神注视着在乳白色的光柱中从天而降的海蓝发色的少女。
她紧闭着双眼，上衣几乎被血液浸透，腹部中央有一道长达十厘米的狰狞贯穿型伤口，其余地方也是一片血肉模糊。整个人就像是在血液里浸泡过一般。染着血的草薙剑安静地悬浮在主人身边，雪白的剑柄也已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流了那么多的血，只怕是回来再迟个一瞬，少女的生命便无法挽回。
巫行空在看到浑身浴血的海妖的一刹那，就已控制不住眼眶中汹涌的湿意。
新生的海妖刚刚落在地面上，就被亚麻发色的青年紧紧抱住。这个戴着眼镜的俊秀青年平时虽然表现得冷静，睿智甚至是漠然，但现在他终于卸下了自己一贯的表象，他拥着自己怀中的几乎堪称是“奇迹”般的回归的少女，也许是生平第一次，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绿发的幻术师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拥在一起，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眼神中的强烈波动出卖了他心中的喜悦与激动之意。
情绪激动中的两人都没有发现，少女微微阖起的眼眸中，在那一片包容深邃的澄澈海洋之后，是一片浓郁的虚无与死寂。
深沉的宛如绝望的无尽海。
海妖缓缓抬起手臂，轻轻环住紧紧抱住自己的青年略显瘦削的背，闭上眼睛陶醉般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真好啊，能够“活着”。。。。。。】
【我终于。。。。。。重新降生于世了啊。。。。。。】
当三个幸存者打点好心情，整理好衣物再一次聚集在广场之上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
令人惊讶的是，海妖没有再穿她那一套教团制服，而是一条黑色的蕾丝连衣裙，连鞋子都从长筒平底靴变成了黑色的高跟鞋，少女仿佛一夜间挣脱了什么束缚一般，终于开始展示她真正作为女人的风采。
真正的海妖已然觉醒。
作为人类的水清浅是真正的成为了过去。
“说起来，你的名字是怎么回事？”巫行空坐到海妖的对面，他这时才真正的感觉到对面的少女是真正的有什么不一样了，褪去了行为举止之中的青涩与僵硬，宛如获得新生的海妖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一丝干练和成熟的韵味，不经意间的妖娆与魅惑真正印证了她的“海妖”之名。
“唔，怎么说呢，”海妖轻轻放下手中端着的咖啡，歪头思考了一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做来也有一种别样的韵致，“当时弗兰破除了循环，以jess的执念为支点的循环世界就开始崩塌。那片海域本来就不是现实的海域，单单一个算不上怨灵的亡灵还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在现实世界的海域中制造幻境。”她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怎么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只能说原本的‘世界’崩溃之后，那一片区域是一片介于‘生域’与‘死域’之间的区域。通俗一点，我个人觉得就是‘死亡’。”
海妖盯着亚麻发色的青年微微收缩的瞳孔说道：“那一片虚无的世界，我们称之为‘无尽海’。”弗兰坐在一边，闻言难得抬起头来。海妖微微一笑：“看来弗兰也知道一点呢。在那里我看到了老师的意识体，他告诉我，要走出无尽海，就必须杀死‘水清浅’。”
弗兰微微点头：“Me也去过那个地方，因为这只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海妖会意的笑了笑：“所以作为离开那里的代价，我杀死了我自己。”
巫行空的瞳孔猛地一缩，微微皱起眉头，显然在思考她话语中的意思。
海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的确把‘我’杀死了，但我又确实活在这里。”她黑色的指甲微微点了点桌面，“所以蓝迪老师给了我一个新的名字——”她的眼底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像是喜悦，又像是哀悼，“安菲特里忒。这是他对我的期望，我已经对他发誓，一定不会辜负他的心愿。”
巫行空愣了片刻，竟是微微柔和了冷峻的表情：“啊。”
重生为安菲特里忒的海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敛下了眼眸，蓝迪就是那样希望的，绝不希望她为了某个人失去生命，哪怕为此要亲手斩杀自己所有的天真和纯善，他也要逼着她杀死作为普通人时的那个习惯了安逸生活的水清浅。因为如果是水清浅，无论最后变得多么强大，她始终缺乏一颗真正属于强者的心，她执着于生命，执着于活着，但那终将会把她推向毁灭。
这里不是小说，不是漫画，在救别人的同时就要有为此牺牲自己的觉悟，一边去做出这样的行动，一边还执着于活着，这样的后果只能是觉醒毁灭的第十感，然后成为它的奴隶。所幸，安菲特里忒已经很清楚这一点了。追求生命，惧怕死亡，这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因此如果那个时刻到来，她也同样会做好真正的觉悟。
水清浅已经死了。
她被自己对于生命的执念杀死。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觉醒者安菲特里忒。蓝迪成功了，他作为海妖的老师在最后的时刻终于教给了她最重要的东西——一种凌驾于本能之上的东西。
水清浅已经永远沉眠于无尽海。她最终还是无法突破自己的感情，蓝迪用自己的生命，替自己心爱的海妖清扫了前进道路上的内在隐患。他用鲜血告诉了海妖行走在这条轮回之路上的最重要的东西。
【老师，无论你究竟是谁，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会。。。。。。】
水清浅沉浸在这种难得的温暖中，忽略了许多东西，比如初次见面蓝迪对她的态度，蓝迪对她好的理由，蓝迪不明的强化方向，蓝迪知道的很多东西，蓝迪有时莫名的态度。。。。。。有太多太多疑点，但她对身为老师和父亲的蓝迪倾注了极大的信任，因此从不曾怀疑过。但安菲特里忒知道，却不在意。即使蓝迪隐瞒了很多东西，但他对她的好是真实的，是出自于内心的。所以，安菲特里忒也无条件的信任老师蓝迪。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13 无尽海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