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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章 方长 「爻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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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家时,天将黑,长庚初现,一点白。
「小哥停下,停下,卜个卦。」
我听见声音,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
「爻少爷,请留步。」还是那个声音。
我低头看脖子,汉残玉削,不见了,怎么回事?
「玉削回头还你。爻少爷,借一步说话。」
「谁?」
「我。」
「你是谁?」
「过路的鬼。」
「既知身是鬼,便当地府回。」
「回?青瓶。速速回。」
「谁?」卜圭问我。
「玉削不见了。有个过路鬼说回头还我,还说要求卦,说去青瓶。」
「现在呢?」
「不见了。」
「先回去。可能是游魂散魄。」
到家后,踏上台阶往门里走时又听见那个声音:「爻少爷,请你师兄卜个卦。兴讼。」
我只听见声音,四下看仍旧空空如也。
「师兄,说要问你卦。」
「卜卦总要有个价。」师兄半开玩笑地说。
「小鬼没钱。」
「那有什么?」
「玉削。还有……」
「玉削是你拿的?」
「哈哈……」仿佛是什么可笑的问题。
那玉削本来就是用来驱退他们的,他不大可能会碰得到。今天五月五,一年中阳气最盛之时,这东西不怕魂分魄散?这是沈家小院,他能安然无恙?
「拿了我的东西,还敢如此狂妄?」一时气上头,入屋关门,九成九是进不来的。
「怎么办?」
「估计得应了他。明天再说。」沈先生说。
老话说「来日方长」,这个来日果然长。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我便醒了。一夜热,睡不踏实。天微亮时,有阵风来,觉得顺畅些。坐在天井边上,头发昏,只是放空发呆,太阳再高些,又热得喘不过气来。
「嗑噔——」
听见瓦当破碎的声音。怎么回事?揉揉太阳穴,往外走。
一看,有个十五、六岁样子的少年吊在滴水檐上——说吊不对,是手指捏着瓦,来回晃,像荡秋千。地上有块碎掉的,就是在那厮左手够得着的地方,此时一臂如猿挂在树。
「哪来的?大清早在这里捣乱。」
「爻少爷起得早。认不出我?」——声音,昨天那个声音。
「师父和师兄没起。有事稍后再请。」
「我等着。」
「等什么?该去不去,又是何苦?」
「不苦。该做未做。」
「信不信我找和尚收了你?」
「我收了那脑袋光洁滑溜的秃驴还差不离。」
「口出狂语。换个道士何计?」
「凭你几个,我让他成了秃驴,再同那秃驴一般无异。」
「到底为什么?黄泉大路等你去。」
「去不去,在我不在你。我来讨那杨梅脯。」
「哈?」这个时候有鲜上市的,他倒好,非吃腌的,「清甜不吃吃晒干,跑到这里要杨梅脯。你是哪来的鬼?起的哪门子哄?」
「北边来的,南边住过,西边去了,东边呆着,我在中间晃荡晃荡,看着沈家好风光,过路不要番薯藤,但要家中杨梅脯。」
这东西被阳气冲昏头了?上这儿胡搅蛮缠。我说:「南蛮北戎,西狄东夷,中原之地,何容你?要什么藤,要什么脯,回你家中受取。」只是下意识与之斗嘴,吵架通常不讲理。
「爻少爷这是为难我。你可知道你的处境?没有玉削,你若不在沈家小院,若再没了我,怕你早上了望乡台。」这话底气十足,透着冰窟底下窜上来的寒气。他仍旧捏着滴水檐,单薄如渔网,来回来回荡。我定睛看着那厮,云里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