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这世道间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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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道间总是很多才而不显的隐者，或是隐于山野之间，流连于良田美池桑竹而独乐；或是隐于闹市之中，往返于世俗庸碌而独清者甚众。俞瑞从小就知道这些个被说烂了的道理，但出生名门，集才貌风华于一身的人并不曾真的深切理会古人之言。真真是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的品性，又偏是年纪轻轻便为晋主赏识宠信而官拜上大夫之位的人，平日里更是瞧不上默默无名之人。
这日俞瑞饭罢，命人爇了名香，净身洗手，整顿衣冠，从书房內间所摆的十余张琴中取了红木所造一张，捧了出来。正当放下，有小厮来报，说是那晋少主携了朋友来探。瑞最忌操琴时有人来扰，心有不悦，却不敢怠慢，命小厮将人带来此处，又令人沏茶以待。不多时，晋少主果真携了一名年轻俊美的人前来，俞瑞赶忙上前拱手作揖。少主双手相扶，尔后主客坐罢，少主笑道：“伯牙弟，这是我前几日所遇贤才，秦国人氏，名叫崔湖海。我闻得他琴艺尚佳，又忆起你平日素来爱琴，遂携了他来与你相识。”又转头面向崔湖海道：“这便是俞瑞了。怎样，这皮相生得不比你差罢！”
崔湖海冲俞瑞轻轻一拜，面上是淡然的笑意，知他是上大夫也全无谄媚之像。俞瑞也闻得这几日于秦国来了一名公，琴艺甚好，今日看来，便是这崔湖海了。少主见俞瑞衣冠端正，房里又点了香，桌上还摆着一张琴，便知他这是要调琴的架势，忙摆手示意让他调一曲听。俞瑞也不推脱，拂袖坐下，双手轻放在琴上问道：“不知少主和崔兄想听甚么？”少主看向崔湖海。崔沉吟片刻，抬头道：“大人随意。”
俞瑞念及自己祖籍楚国，却在晋国落了官差，与故国一别也有好几年不曾回去，对家乡父老甚是思念。随手所拂的也竟是此时所想所念，不是甚么名曲。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曲子骤停，正是越想越悲，竟无以为继。少主与崔皆面色戚戚，半响不语。俞瑞本不是个悲情之人，停了琴曲便散了悲念，起身拱手 ：“献丑了。”
崔湖海回神看着俞瑞，只见他剑眉凤眼，鼻梁高挺，面色间全是傲气，一时竟有些呆了。他本是个爱美的风流少年，见俞瑞面相英俊，又偏才华横溢，不禁疾走两三步，欲去携他的手。俞瑞侧身避过，眼眸清冷地看着崔湖海问：“崔兄欲弹乎？”言语间竟没了开始时的随意。崔湖海醒悟，摆手道：“崔不及大人琴技高超，不敢献丑。只是闻得大人琴声悲戚，不知大人所感何事？”
俞瑞轻笑道：“无妨，只是思及故里乡亲，一时难以自制。”崔湖海见他舒展眉头，眼睛柔和，比之刚才的傲气又是不同，不由喟叹。招手让身边的书童去取来自己访遍列国苦寻到的琴来。书童轻捧着琴囊置于案间，开囊侧身让崔湖海取琴。此琴一出，俞瑞大惊，赶忙上前来细看。见此琴长约三尺六寸，前阔八寸后阔四寸，正应了那八节四时；厚便是应了两仪而二寸了。俞瑞竟不敢碰琴，拱手问道：“此琴莫不是伏羲氏所琢的瑶琴？”
崔湖海笑道：“大人好眼力，正是那文武七弦琴。大人琴技实乃吾毕生所闻之最，只可惜大人所操之琴不配，今日我便将这琴送予大人了。”俞瑞知这琴名贵，又哪里敢接。但心中对此琴甚是喜爱，又不愿以价钱来玷污了这琴，一时两难。崔湖海见他犹豫，便猜料到了他的顾虑，朗笑道：“大人莫要推辞，小人琴艺平凡，实在不敢独霸这好琴。大人如若不收，便是看不起在下了。”
俞瑞不敢再推辞，只能躬身作揖道：“如此，我便在这里谢过崔兄了。崔兄往后若是有难处，我帮得上忙的切记一定来找我。”崔湖海看着俞瑞笑而不应，俞瑞抬眼见了他的表情，沉吟半响亦不作声。少顷，少主与崔湖海告辞而去，俞瑞即喜获好琴，有无奈于欠了人请在，表情阴晴不定，下人不敢上前惊扰。
过了两日，崔湖海又独自前来拜访，两人吃茶说话，又各自一展琴技，也过得十分快活。俞瑞许久不曾遇见如此才情之人，虽不能事事知心，也愿结交为好友。之后二人也多有来往，暂且不表。这厢少主回去与晋王说话，提及俞瑞对故乡甚是思念，晋王捋须思索半响，也忆起俞瑞久不曾归乡，便下令让俞瑞加紧处理好手中事务，腾出时间来便给假还乡。俞瑞心中高兴，用一月时间细心处理了要事，告了假准备回乡。
这日俞瑞收拾好行李，带着几名小厮正要出门，崔湖海从外急急赶来，顾不得跑乱的衣冠，上前便问道：“伯牙此去甚么时候回来？”因这几日两人私交甚好，便去了那繁文礼节，亲密相称。俞瑞知他心意，沉默片刻答道：“此去路途不短，许要三、四个月。”崔湖海送着俞瑞出都城，心里十分惆怅，知他回去省视乡里，又不好同往，实在是不舍。
俞瑞出了城便握了崔湖海的手道：“莫送了，也…莫等了。”崔湖海低头沉默不语，再抬头时眼中含泪，又强忍哽咽说道：“这三、四个月你且在想想罢，可别那么快给我答案。再想想罢！”俞瑞不语，半响才点了头。崔湖海见他点头，心中一喜伸手抱住俞瑞道：“伯牙此行保重。”俞瑞拍拍崔湖海的肩，起身大步走了，也不回头，只招手便上了马车。
一路山遥水远，俞瑞心中因崔湖海之事甚是烦闷，也无心看风景。直等到了楚国郢都，见了楚王办了修聘之事，心中想着这是到了乡里。也不要再去记挂不快之事，才得恣意观览。郢都乃桑梓之地，俞瑞少不得去扫了坟墓，又会了亲友，停留了半月有余，也不敢再多留。去的时候乏了马车劳顿，楚王送了船只送别。
俞瑞乘船一路走走停停，也别有趣味。这日行至汉阳江口，已入夜，骤雨忽至，再不能前行，停在一处山崖之下。俞瑞观了雨中美景，心情舒畅，命小厮焚了香，取来瑶琴置于案间，扬手操琴。曲至一半，船舱外忽然有箫声传入，与俞瑞之琴声相合，又各自别有韵味。一曲罢了，俞瑞心中不快。他素来不喜箫声，太过清越冷冽，与琴声相合，不伦不类。俞瑞泄气般随手抚了几个音，正要收琴入囊，山崖上有人喊道：“舟中人不喜箫声，我是鲁莽了。但我无意冒犯，只因路过此地遇大雨，潜身遮蔽，听得舟中人琴声甚是雅致，不禁相合，实在是对不住。”
俞瑞看外面雨下的下了，撑了雨伞出舱，望着山崖答道：“你怎知我不喜箫声？”却见山崖间有一人披蓑戴笠，旁边摆着一捆柴。那样貌似是个樵夫，俞瑞心中更是不悦，心道：“我与这樵夫有甚么好说的。”转身便欲回船舱。山崖中人此时却答道：“是你的琴声告予我知的。”俞瑞侧身轻笑道：“哦，你竟听的得出我琴声讲甚么，那你说，我方才那段曲子又讲了甚么？”山崖中人朗笑道：“我若是说对了，你可愿让我上你的船避雨？”俞瑞心中看不起樵夫，便应了：“可以，但若是说错了，我便令人抓了你来打板子！”
山崖中人哈哈大笑一阵，直笑地俞瑞恼了，才说道：“你这琴声前半段在说着这高山流水之美景，心境应是十分舒畅的，但心底大抵是有一桩烦心事，致使放不大开。至于后半段嘛，说的是我这箫声太冷太俗，配不是你的琴声，催促着我离开。我说得对不对会？”俞瑞大惊，沉默不语，山崖中人也不说话，耐心等待。羽又开始有些大了，俞瑞不情不愿地轻声说道：“你且下来罢。”说完就进了船舱，也不管人听不听得到。
过了半炷香时间，俞瑞听得有人上了船，跟小厮说了几句，便脱了蓑衣斗笠进里舱来。俞瑞正擦着琴，抬眼见此人穿着一身粗布黑衣，高约八尺有余，长得浓眉大眼，竟十分英俊。樵夫笑着向俞瑞抱拳拱手道：“原来是个官爷，小子无礼了。”说着赔罪的话却十分随意，也不等俞瑞说话，便自顾自地选了一张靠近俞瑞的凳子坐下。俞瑞摆手让人上茶，不答话。
那樵夫见俞瑞不理自己，也不恼，只盯着俞瑞看。直看得俞瑞渐渐红了脸，恼怒道：“你看甚么？”樵夫哈哈一笑说：“不错，是个美人。”言语间一副痞子样。俞瑞几乎大怒，端起手边的空茶杯便扔过去。樵夫笑得更欢，侧身避过，又顺手接住，完好无损的拿在手里递还给俞瑞，俞瑞不接，气得不再看他，一味低头擦琴身。樵夫顺着俞瑞的眼光看琴，细细端看了几番，脱口道：“好琴！”
俞瑞听得心中高兴，又不愿在他面前表露，只一脸傲气地微微扬起下颌：“你也认得这琴？”虽是疑问，语气却是全然鄙视。樵夫眯着眼，脸上竟有风雨欲来的危险，说道：“我要是认得有怎样？”俞瑞缩了缩脖子，想着自己如今有那么多小厮在旁，还怕了他不曾，又扬首道：“你若是认得这琴，友说得出各中典故，我便赏你一镒黄金。”樵夫道：“我不要黄金。”俞瑞只好问道：“那你待怎地？”樵夫露出白牙笑道：“我若是说得出来，大人就告诉我你的姓名如何？我若是说不出来，大人再叫人打我板子罢！”
他特地拿方才俞瑞说的打板子之事来说，俞瑞红了脸，又强道：“你要知道我名字做甚么？”樵夫突然伸手掐俞瑞的脸，又揉了揉才答：“因为大人是个美人啊！”俞瑞大惊，而后大怒。又抓起茶杯扔他。樵夫不避不让，茶杯“砰”一声砸在他脑袋上裂了。俞瑞以为他会避过，也吓了一跳，见他额上不红不紫，竟是甚么事也没有，又有些恼。樵夫脸上的笑容更甚，强忍了大笑，安抚着用正经语气道：“小人听得大人琴声尚佳，又见得大人长得如此……仪表堂堂，心中十分爱慕，欲高攀与大人结交，望大人成全小人呐！”
俞瑞擦琴装作没听见，催促樵夫速速道来。樵夫撩袍坐下喝茶，道：“此琴乃伏羲氏所琢，见五星之精，飞坠梧桐，凤凰来仪。凤乃百鸟之王，非竹实不食，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伏羲以知梧桐乃树中之良材，夺造化之精气，堪为雅乐，令人伐之。其树高三丈三尺，按三十三天之数，截为三段，分天、地、人三才。取上一段叩之，其声太清，以其过轻而废之；取下一段叩之，其声太浊，以其过重而废之；取中一段叩之，其声清浊相济，轻重相兼。送水流之中，浸七十二日，按七十二候之数。取起阴干，选良时吉日，用高手惊人刘子奇斫成乐器。此乃瑶池之乐，故名瑶琴。此琴先是五弦在上，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内按五音宫商角徽羽。尧、舜时操五弦琴，歌《南风》诗，天下大治。后因周文王被囚于里，吊之伯邑考，添弦一根，清幽哀怨，谓之文弦。后武王伐纣，前歌后舞，添弦一根，激烈发扬，谓之武弦。先是宫商角徽羽，后加二弦，称为文武七弦琴。此琴有六忌、七不弹、八绝。六忌是：一忌大寒，二忌大暑，三忌大风，四忌大雨，五忌迅雷，六忌大雪。七不弹是：闻丧者不弹，奏乐不弹，事冗不弹，不净身不弹，衣冠不整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不弹。而八绝嘛，总之清奇幽雅，悲壮悠长。此琴抚到尽美尽善之处，啸虎闻而不吼，哀猿听而不啼。乃雅乐之好处也！”
俞瑞听得目瞪口呆，其中很多东西是自己也知道不久的。半响没了言语，樵夫等俞瑞回过神，只得道：“如何？”俞瑞答：“你即有着如此才情，何以在这山野之间做个樵夫？”樵夫笑道：“父母在，不远游。况且我并没有入朝为官的意向，只愿在这山莽间做个野夫，又何如？”俞瑞不答，心中知他便是隐于山间的才人，鄙夷之情全无，更甚暗暗佩服他无所顾忌的念想。正襟道：“我姓俞名瑞，字伯牙。郢都人氏，不过在晋国谋得官职。此番回来省视乡里，正要回得晋国去。”
樵夫惊讶道：“竟是在晋国做官，如此以后便也难再见了。”俞瑞微微颔首，心中竟有些难受。二人自沉默半日，俞瑞不自觉抚着琴，心中想着甚么便抚甚么，如此弹了几曲，方记起这樵夫是听得懂自己所弹之声的，不由得又脸上泛红。樵夫听了几曲，也不说话，看外面天露微光，竟是黎明了。起身拍拍俞瑞的脑袋笑道：“伯牙，我这就是走了。保重。”说罢也不等俞瑞回答，转身就走。
俞瑞不悦，咬牙怔了怔，也起身追出去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甚么？”樵夫正往身上背柴，也不回头，摆手道：“钟子期。”抬腿大步走了。俞瑞心道：“好么，这就是现世报，自己也终于体会到崔湖海的感受了。”也无可奈何，站了站便进了船舱，命人准备开船而行。想了想，又说道：“且行慢些。”如此走走停停，两三日时间只行了几里路。
这几日俞瑞心里恹恹，也没了观景抚琴的兴致，只拿了本书看看睡睡，唬得下人以为他生了病，又不肯看医吃药，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日天气大晴，俞瑞命人搬了躺椅出舱，拿着书半躺着看，大抵是日头正好，看了两行就困了。眯了眼睡了不知多久，醒来的时候太阳西斜，肚子饥饿，正要命人开饭，小厮端了方桌出来，后面几个一人端了一个菜，摆上桌才看见竟全是鱼肉。清蒸煎炸的一样不拉，俞瑞皱眉道：“怎没有素菜？”
旁边有人伸手放上一碗野蕨菜，又装上一碗鱼头汤放在俞瑞面前。俞瑞回头看，见此人一身粗布黑衣，微笑着看住自己，心里即讶异又惊喜，竟伸手抓住了来人的衣袖道：“你怎的来了？”钟子期握着俞瑞的手挨着他坐下，端起俞瑞面前的汤喝了一口，又把碗送到俞瑞面前让他喝，俞瑞懵懂着竟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反应过来是立即红着脸捧过碗。钟子期笑着说：“来送送你。”
俞瑞脸更加红了，低头装作喝汤，欲把整张脸埋进碗里。又不甘地小声道：“那怎的那日不送，现在追过来做甚么。”钟子期取了筷子吃菜，又给俞瑞夹了菜示意他快点吃，才揉了俞瑞的头笑道：“总要回去告知父母一声不是。”俞瑞再不答话，低头吃菜。
吃罢饭撤了方桌，俞瑞带着钟子期进了船舱。晚间江边已有凉风，俞瑞给自己找了件衣服披着，又见钟子期衣着单薄，犹豫半响，也找了件衣服给他。钟子期接过，却不披上，抖了抖袍子，竟又给俞瑞披上了。给他系好带子才笑道：“你这文弱书生出身的官老爷可比不得我这种山野莽夫，多穿点小心着凉。”俞瑞点头不语，钟子期觉得奇怪，低头看他问道：“伯牙这是不高兴我来吗？怎的都不说话？”
俞瑞忙摇头，又不知道说甚么，依旧沉默。钟子期拉着他坐下继续道：“我送你两日便走，以后要说话给没机会了。”俞瑞心里难受，抬头问：“只两日吗？”钟子期笑了，看着俞瑞说：“是，家中米粮只够这些日子，我是家中独子，要赶回去照顾父母的。”俞瑞点头不言语。
钟子期拉着俞瑞的手摇了摇，俞瑞抬头看他，钟子期便笑，凑近来将俞瑞揽进怀里。俞瑞一惊，又觉得高兴，头靠在子期胸膛上，伸手环住子期的腰。子期摸着俞瑞的头发迟疑着问：“伯牙，你明年还来吗？”俞瑞抬头看他，终于笑了笑点头道：“还来。”
船顺水而下，走得缓慢。相处的日子总是过得极快。俞瑞这两天不知抚了多少琴，子期总让他随意弹，弹一曲便猜一曲，如此竟也能猜中大概。俞瑞心里欢喜，知道这是遇了知音，也越发喜爱起弹琴来。子期头戴斗笠，拿着竹竿垂钓，到了时间便亲自给俞瑞做饭。虽说君子远庖厨，但子期从来不理这一套，只觉得这是男人不愿家务的借口罢了。这日两日吃罢饭，俞瑞又欲取琴来抚，子期摆手笑道：“伯牙且慢，我便送你到此地了，从此山遥路远，你需珍重。”俞瑞一愣，才发觉这已是过了两日了，心中不舍，却又思及明年再来，也释然些。便携了子期的手，细问了其家住址何在，又恐忘记，命小厮抄写下来。船靠岸，子期下了船，又伸手将俞瑞抱下来，两人搂着说了几句亲密话，才依依不舍的告别。子期上了小路，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伯牙，明年此时我定在那处等你，你来不来我都等。”俞瑞眼中含泪，强笑道：“我一定来，你等不等我都来。”
两人话别，俞瑞回了船舱，却见案间有一手帕，俞瑞拿起，里面掉下两截残萧。俞瑞细看，便知这是子期的萧，不知何故断了。又见手帕中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卿若不喜，我便不要。”俞瑞终是没忍住流下泪来。
十数日，俞瑞回到晋国。第二日崔湖海便来访，俞瑞对其心中有愧，不愿见他，便命人回了他，又送上一封书信。崔湖海心中疑惑，拆了书信看，里面只题了一行字：“途遇一知音，欲与同喜悲。”送书信的小厮见崔湖海不解，便将钟子期之事告之。崔湖海心中大恸，知俞瑞这是回绝了自己。回去便大病了几日，俞瑞听说了心中更是惭愧，却也咬牙不曾探望。待病愈，崔湖海便离了晋国，又开始四处游访。
却说俞瑞回了晋国，再没了往日闲情逸致，每日只心心念念着再会之期。光阴逾慢，却也慢慢挨过了一年。俞瑞本欲告假，思及自己再无法定心官事，心中起了辞官之念。思考一番便向晋主辞官，晋主自是万般挽留，奈何俞瑞去心已定，只得放行。俞瑞遣散了家中奴仆，留了两三个小厮照顾起居，一切行装从简，携了瑶琴便匆匆赶往楚国。入了子期所隐居的山野，世人再也不曾听闻到俞瑞的消息。
这厢崔湖海游历了几年，听闻俞瑞辞了官不知所踪，心中思念，想尽办法打听其消息。过了数月，听传闻道钟子期病逝，俞瑞痛失知音，竟于钟子期墓前摔了瑶琴，只谓知音不再，不知抚琴给何人听。从此俞瑞不见了行迹。崔湖海心中感慨，悲痛之下留诗一首也隐了行迹。 “浪说曾分鲍叔金，谁人辨得伯牙琴？于今交道奸如鬼，湖海空悬一片心。”
后记
樵夫背了柴火到县城卖了钱，揣着钱慢悠悠走到对街。有一书生打扮的人摆着摊位正写字画卖，那书生抬头见樵夫来了便笑着收了摊子。樵夫将一经事物揽下背在肩上，与书生并肩走。路过一琴房，里面传来一阵琴声，叮咚作响，好不动听。不少人驻足侧耳聆听，口中称赞。
樵夫笑着凑近书生耳旁道：“不如你弹得好听，回去抚琴于我听罢。”书生笑答道：“我不及他。”樵夫不以为然：“只是琴不及他，琴技高他几倍有余。”说罢二人一愣，同时想起那被摔烂的瑶琴来。樵夫摇头叹道：“可惜了，一张好琴。”
这两人便是钟子期与俞瑞了。俞瑞笑道：“不可惜，烂了一张琴，换来而今安逸的日子，值得。”钟子期佯装生气：“那时候我正想着换了你的琴的，可惜没来得及，你就摔了。唉，如此败家，我如何养得起啊？”话没说完便笑起来。俞瑞知道摔了好琴，子期心里替自己可惜，但摔了张琴换的如今可以跟他相守着过太平日子，如何不值得？
原来外间传言钟子期已死，俞伯牙摔琴之事是假的。钟子期那时确是病重，却不曾病死。俞瑞摔琴，告之随仆子期已亡故，尔后遣散了仅剩的两三个小厮，两人带着子期的父母隐居到了别处。
正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朝也晴来暮也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