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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过三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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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又龄,是T市《今天》杂志的主编,这是一本综合时事与人文生活的评论性杂志,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每期的人物访谈。隶属于顾氏集团旗下的贤明出版社,在纸媒日益衰败的今天,仍然保持着辉煌的业绩,而由陈又龄一手创办的《今天》,便为出版社今天的成绩打下了半壁江山。《今天》,是T市人的骄傲。
著名媒体人张辛眉评论道:“《今天》是现今全国最优秀的人文杂志,它聚集了当下最出色的编辑,最具洞察力的记者,最富有思想的专栏作家——它不仅突破了传统的阅读方式,更引领了一场文化潮流。《今天》将为纸媒再次崛起创造新的契机。”
而陈又龄,便是这个团队的领袖。
而这个平日妆容毫无破绽、雷厉风行、不知疲倦的领袖,在这个夜晚,居然醉倒在酒吧桌台,最后沦落到蹲在便利店门口,向陌生男子借火的地步。
对于叶银书来说,这是准备开庭前最后一场战役。
而这同样的夜晚对于陈又龄来说,更像是一个严厉的惩戒。
酒过三巡,她喝倒了杂志社的一众记者和编辑。散场时朦朦胧胧看见大家四仰八叉歪歪斜斜,她喘不过气来,一个人跌跌撞撞跑出来,代驾送她一程,可她已经醉得找不到家门。
陈又龄撑着头昏昏沉沉打了电话,要城市另一端的好友朱密来接她,然后用最后一丝神智摸摸索索在便利店买了香烟,腿一软就蹲了下来,手臂垂在地上。
她抽出一根噙在嘴里,一拍大腿——噢,火在哪里!
可她再没力气站起来回身去买。
之后的事她没了印象,大概是好心的陌生人见她可怜送火与她。她吧嗒吧嗒神志不清地留了一地烟蒂,硬撑着眼等到朱密的接应,头一倒就不省人事。
朱密和老公李希哲两人合力把陈又龄抬上后座,在李希哲一脚油门的空当,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男人徘徊在陈又龄刚才栖身的角落。
也顾不得多想,陈又龄本是滴酒不沾,如今喝得烂醉,一定发生了大事。朱密的额角有些发痛,更别提李希哲眼里的焦虑。朱密的老公李希哲,是陈又龄的表哥,阴差阳错成了大学同窗,朱密又是她室友,三人无话不说,亲上加亲促成一门婚事,在这个不近人情的城市里相互扶持。
天微微亮时陈又龄就睁开眼睛,笔直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朱密熬了稀粥,一口一口给她喂下,替她梳头,擦脸,灌醒酒汤,陈又龄突然直勾勾望着天花板,眼角沁出薄泪。
朱密知道她是打掉了的牙往自己肚里吞,只好长叹一声。
陈又龄哽咽道:“你什么都不要问,我什么也都不想说。”
朱密转身退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她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对于沉默的人来说,安慰的手段唯有报以同样的沉默——你不说我就不问,这便是我们的默契。
只是朱密心中依旧疑云不散,陈又龄意志力惊人,又有着过人的自控力——在她天衣无缝的防备之下,除了她母亲……她的铠甲,便堪称完美。
究竟是什么让她尝试用酒精来自我麻痹?
陈又龄最痛恨虚妄与不清醒,可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这样一个坚强独立斩钉截铁的人都被击败,脸上淌下耻辱的泪?
朱密只是痛恨,在陈又龄坚强的表象之下,是岌岌可危的信任。就算交情如她,也无法抵达她的心底。她不知道陈又龄有多少面目,好像换一个人相处,她就换一重身份——她们相识十年,她们有过多少次夜话,有过多少次共同的挣扎,可她还是不能真正懂她——她恨她什么都自己扛,因为除了她自己之外,她不相信任何一个人。
朱密心中的扭痛掺杂着疼惜——没有什么比互相依偎却不能互相依赖更令人丧气。她再一次打开门,为她递上一杯热茶,抬眼却发现陈又龄又沉沉睡下。李希哲只好打电话到出版社请假,陈又龄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猛然睁开眼睛,颤抖着紧紧抓住李希哲的手臂:
“哥……陈女士她……她……她昨天又结婚了。”
紧跟着,李希哲脸色大变,凝重地回视。
能使陈又龄坚硬如钢铁一样的防备崩溃,普天下只有陈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