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君子于役 叶凌序是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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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序是叶蒙收的第一个徒弟，虽然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已然一副大人的样子，知书达理，不任性不吵闹，就算是这些年一直在做着采集材料的杂活，他还是任劳任怨的，甚至有些逆来顺受，无论谁说骂都不回一句嘴，这一点倒是和大庄主叶英有些相似。再加之那稚气未脱的俊秀脸庞，遇着谁都是温暖一笑，在山庄里的人缘自也是不错。
这日，叶凌序奉师命下山采购物资，傍晚时路过西湖边最热闹的一个集市。想起师弟师妹们似乎甚是喜欢集市里那些小吃，就想着买些什么带回去。
他走向一个糖葫芦小贩，正往腰间摸索着钱袋，几乎就是那一瞬间，一个极快的身影从叶凌序身边掠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腰间的钱袋已经不见了。毕竟也是从小习武，叶凌序立刻朝了那人的方向追去，没过一会儿便将那人堵在了墙角。
想不到竟是个小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脸上黑黑的，身子很瘦弱，明显是饿了很多天。叶凌序有些于心不忍，蹲下身来，轻声细语道：“是你拿了我的钱袋么？”
那小孩儿不说话，满脸通红的把头扭向一边。
叶凌序看到小孩怀里鼓鼓囊囊的，想来应该是自己的钱袋，又说道：“你把钱袋还给我，我就放你走。”
小孩听罢，身子一颤，却也没了法子，自己从怀中掏出了钱袋，用力扔到了地上，可脸上的表情还是倔强的不可一世。
叶凌序捡起钱袋，却并没有放他走，而是继续说道：“你家里人呢？”
“不知道！”小孩的声音意外地底气很足。
“你饿不饿？”
“……”
“哥哥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叶凌序不假思索的抛出这一句话，也不想其他，就觉得这孩子亲切的很。
“真的吗？！”小孩立刻把头转了回来，看着叶凌序，刚才的倔强全无，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
“嗯。”叶凌序点点头，站起身来，牵过小孩儿的手，便朝那藏剑山庄走去。
一路上小孩儿都跟的紧紧地，叶凌序的大手牵着自己，让他觉得很是温暖。
“你有名字吗？”
“当然有！我叫李绛旻！“
“很特别的名字呢。“
“那是当然！我娘说，我爹可是天策府的大将军！“
“那你爹你娘去哪了？为什么不管你？“
走到一半的小孩儿突然就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低着头，叶凌序弯下腰看着他，只见小孩眼里闪着泪光，哽咽着说道：“我爹战死了，我娘……前几天也病死了。“
叶凌序心里一震，和自己相似的经历，那种孤独无依的感觉他清楚地很。他紧握着小孩儿的手说道：“不哭不哭，以后有哥哥陪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小孩儿用力点点头，却没出息的更大声地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的叶凌序一阵阵的心疼涌上来。
回了山庄，叶凌序把小孩儿带到厨房，给他做了些简单的饭菜，小孩儿一口口往嘴里塞，果然是饿了很久啊。吃的心满意足后，叶凌序便带着他去拜见师父了。
“你可真是什么人都往山庄里带啊。”叶蒙看着自己这心善的徒弟，无奈道。
“师父，他真的很可怜呢，不管他会饿死的。”叶凌序的声音里总是一股子的温柔。
叶蒙笑了笑，道：“那让他做你徒弟怎么样？”
“啊？”叶凌序显然没有料到，藏剑山庄以铸造上好宝剑为傲，自己虽会用剑却从未铸过一把剑，明明还是做徒弟的，要做师父，还要很长的路要走。
叶蒙却当他是同意了，又道：“既然要做师父的人，不仅要会用剑，更要会铸剑。明天开始你要日日和我去剑炉，学那铸剑之术。”
听罢，叶凌序一愣，一阵欣喜油然而生，想不到这小孩儿竟是给自己带来这般的机会，自然是一口应允了下来。
就这样李绛旻在藏剑山庄住了下来，他从不跟着师父铸剑，就喜欢习武，大概也是遗传了将军父亲的天资武艺，他的武艺进长很快，只是从不用剑，尤爱那长枪。叶凌序也不管他，任由他自学成才。只觉着身边有人日日黏着自己，看着小孩儿一天天长大，倒也是心生快乐。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便是十年，叶凌序不再是那个十五岁的小毛孩，天资聪慧的他早是藏剑山庄一流铸剑师中的一员。前不久，他亲手精心铸造的那一把剑，成了名剑大会上赢得最后胜利的武士最荣耀的象征。
而这一年，十八岁的李绛旻，长枪功夫也是无人能敌的，每每看着他在院内习武，叶凌序就觉得骄傲的很。
可武功强了，野心也就大了，李绛旻总想着要回天策府，学习真正的武艺，可以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
知晓他的想法，叶凌序没有反对，就只是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既然要走，师父送你一把武器可好？”
叶凌序铸了十年的剑，却是第一次打造长枪，每一次锻打，都是他的心血。
李绛旻走了，带着叶凌序为他打造的武器，奔赴了远方的天策府。
他哪曾想，这一走，竟是一别永年。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范阳起兵，安史之乱爆发。天策府奉命率全府上下六千名弟兄同大唐所有精兵征战沙场，保护大唐。
这一仗，打的极为艰辛。天策府一步步退守直到长安。统领李承恩带领部分将士护送唐玄宗逃往成都，已是副统领的李绛旻奉命率领余下三千名兄弟，死守长安。
安禄山一步步逼近，眼见着长安已是破乱不堪，军资匮乏，将士们的武器都钝了，粮草全无。可补需却迟迟不来。每一次开战，都是一次巨大的伤亡。他不知，所有补给都被敌军拦下，天策府，不过是孤军奋战。
那些日子，绝望染上了整个长安。
战乱。
长安。
而李绛旻却不曾想，西湖边的藏剑山庄，却是更有一个比他还提心吊胆的人。
“将军！藏剑山庄送来了军资补给！”
“藏剑山庄？”
李绛旻连忙出帐，只见一个个大型的箱子摆在院内，每个箱子上都有封条，封条上都是叶凌序亲笔写的两个大字。
“保重。”
李绛旻打开箱子，里面全都是军用物资，足够的粮食，还有上好的长枪。每一把长枪，都是叶凌序亲手铸造，似乎还带着那铸造炉里的温度，一如那一年夕阳下，那人牵着自己的温暖，这些，都是他给予他所有的希望。
似乎也只有你还惦记着我。
那便足以。
足以让我打这一场胜仗，给你看。
李绛旻颤抖着握着一杆长枪，走向长安城门最高处，深吸一口气，对着所有将士大喊道：
“兄弟们！拿好这些武器！誓死守护长安！”
“誓死守护长安！“
“誓死守护长安！“
……
声音愈来愈大，此起彼伏。
成了那大唐长安的绝唱。
也是从这一年起，每隔几个月李绛旻都会收到藏剑山庄的物资补给，同样的封条，同样的字迹，足够的物资。
李绛旻就带着这几千兄弟，死守长安，一刻都不曾离开。
宝应元年十月，战乱平定，唐代宗继位。
安史之乱爆发这八年来，叶凌序从未离开过剑炉，每一刻都在用心为远方的人打造着武器，每一刻，心里都是满满的祝愿。
“徒儿。”叶蒙走向在剑炉边呆了整整八年的叶凌序，道：“战争结束了，不用再铸这长枪了。”
叶凌序猛地抬头，看向叶蒙，多年的铸造，让他的眼睛似乎有些模糊。他急忙问道：“结束了？！结果呢！我们胜了么？”
叶蒙点点头，道：“战乱已经平定了。”
叶凌序心里一块石头放下，他笑道：“我的绛旻该回来了！”
叶蒙眉头紧蹙，沉默了许久，缓缓道：“徒儿，绛旻他……”
听到叶蒙欲言又止，叶凌序身子一颤，倒吸一口凉气，他颤抖着问道：“绛旻他……怎么了？“
“……“
“师父你说啊！绛旻他……他怎么了？“
“天策府驻守长安三千大军……无一生还。”
那是叶凌序第一次去长安，天灰蒙蒙的，破乱不堪的城墙，还有着战火的痕迹，满目疮痍，已然不是多年前的盛世长安。叶凌序就一个人，他换了一身的白衣，站在长安城门下，站在李绛旻曾经死守的地方，站了许久许久。
日子过了好多天，叶凌序终是在那尸骨遍野的地方，找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他的手里紧握着自己为他打造的第一杆长枪。还记得他离开时已经比自己高出了一头，可此时，他的尸骨却瘦瘦小小的，就那么一把。一握，就没了。
后来，听闻李绛旻将军的尸骨被埋在长安城最安静的角落里，静静的守护着他葬命的地方。
再后来，听闻李将军的墓碑旁，总是坐着一位白衣男子，他就紧紧地靠着那墓碑。
那一年，长安城下了好大的一场雪，冰凉了整个长安。
这一次，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你愿意护这长安太平，我便护着你，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君子于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