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看江山》漪华

20、朝堂 白伊站在朝

　　白伊站在朝堂下，抬眼只见一片刺目的金黄，看不清高高地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的表情。
　　“臣南桥国使臣白伊参见陛下。”白伊单膝跪地，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俯首。
　　温醇浑厚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平身。”
　　白伊站起身道：“请容臣为陛下介绍此次出使贵国的我国官员：这位是我国大司马陈大人，这位是我国礼部尚书钱大人，这位是……”白伊将身后的人一一介绍过后，轮到站在最末的秋暮汐时却犯了难，“这位是…是臣的贴身侍卫秋暮汐。”
　　皇帝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瞳孔微微的一缩，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站在百官之首的秋程昊却难以置信的向秋暮汐望去，面上满是惊恐。感应到来自秋程昊的目光，秋暮汐的嘴角带上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秋暮汐？可是丞相之次女？呵…何时我凌泽的贵族小姐竟成了他国皇子的贴身侍卫了？”
　　文武百官见此情形不禁面面相觑。当年的情形，官员们也是知道的，他们也曾为小小年纪就要投身军营的秋暮汐感到惋惜，谁知数年不见，这个女孩竟然成了别国皇子的侍卫，还敢公然出现在朝堂之上。
　　秋暮汐越众而出，纤瘦的身型在气势上竟一点也不输执政多年的皇帝。她走到御阶之下朗声道：“臣，虎贲大营刀锋一营队长秋暮汐，参见圣上。”
　　“好，好，好！好一个秋暮汐，秋相，你养了个好女儿啊。”皇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竟是一副对她赞赏有加的样子。
　　“皇上谬赞了，小女能有此成就，实是陛下悉心栽培之功，老臣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秋程昊此言一出，顿时山呼海啸，群臣大呼：“陛下圣明。”
　　秋暮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忍不住的想要发笑。自己这么多年来经过了多少努力才活下来，这君臣二人竟然几句话就将她的努力变成了对皇帝的歌功颂德。哼！若她死在军营里，她的“好父亲”多半连为她收尸都做不到吧。
　　御阶之上的皇帝似乎龙心大悦，他看着秋暮汐忽然道：“来人，传朕旨意，丞相次女秋氏暮汐端庄舒宁、娴静优雅，赐封端和郡主，赏黄金千两。”
　　“万万不可！”秋暮汐急得不顾礼法又上前一步道：“陛下此举不妥，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微微眯起双眼，并不开口，却摆明了是要秋暮汐给他一个交待。
　　“皇上容秉，我朝律法规定，凡女子对国家无巨大贡献者不得封郡主、诰命之衔。臣虽自认为国尽忠、万死不辞，但的确寸功未立，对陛下的恩典也不敢妄受，还请陛下收回成命。”秋暮汐面无表情，语气却是铿锵有力，杀伐果决。
　　皇帝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封你为一品殿前带刀侍卫如何。”
　　秋暮汐情知这一次她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跪下道：“谢皇上恩典。”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却让白伊和南桥的使臣们傻了眼。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贤王殿下在凌泽新收的侍妾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头。一时间，众人看着秋暮汐的眼色各异，整个大殿出奇的安静下来。
　　皇帝轻咳一声道：“贤王此行，可有贵国国君的国书？”
　　白伊反应过来，取了国书交由随侍太监给皇帝翻阅，一时间大殿里面再次弥漫起一阵诡异的宁静，皇帝翻阅国书的沙沙声显得尤为清晰。
　　不一会，只听“啪”的一声，皇帝将那南桥国国书重重的摔在龙案上。“哼！区区弹丸小国也敢对朕提这等无耻要求，带着你的国书，回去告诉南桥皇帝，我凌泽还没有软弱到任人欺凌的地步，下次如果朕看不到你的诚意，朕不介意亲自带兵踏平南桥国！”
　　众人见皇帝盛怒，一时间再无人敢上前。此时，白伊的面色可说是难看到了极点，空旷的大殿里倏忽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陛下，这南桥国书可否容臣借来一观？”出声之人正是秋暮汐。
　　皇帝没有说话，却是大袖一扫将那国书自龙案上扫落。白伊此时面色涨红，双拳紧握，额上青筋毕露，已是怒极。秋暮汐上前从容的捡起国书仔细的看了看道：“启奏陛下，恕臣愚钝，这国书看来似乎并无不妥，陛下何以如此气愤。”
　　皇帝此时倒是冷静了下来，他一双狭长锋锐的眼睛紧紧盯着秋暮汐道：“哦？并无不妥？爱卿倒是说说看，这国书‘妥’在何处？”
　　秋暮汐展开国书道：“依臣愚见，此书虽不至尽善尽美，但也并不是一无是处。首先，陛下请看，这第一条写的是南桥要与我凌泽平分边城凌桥，此条却是南桥皇帝为表示诚意送上的一份大礼。”
　　皇帝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秋暮汐紧接着说道：“据臣所知，这凌桥城乃是边境一大重镇，每年赋税收入极为可观，但却因环境恶劣，盗贼横行，我朝每年在边防上花费的银两不计其数，而南桥国君此举却是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大大的难题！凌桥城南部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少有盗匪骚扰，距离凌泽也更近；而北边却是苦寒之地，盗匪不断，将这北方交给南桥管辖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另外，既然南桥国只有管辖权，那他们每年还必须上缴一定数量的税费，如此一来，我朝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又得到一笔稳定的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大臣们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皇上却是抚掌大笑，叫了一声“好！”接着又道：“爱卿所言甚合朕意，不知这国书的其它款项又作何解？”
　　秋暮汐向皇帝鞠了一躬说道：“至于这‘向南桥提供一定数量的驻军’就更加好办了。我方只要要求提供的士兵必须由我凌泽将领亲自带领，南桥国将领无权命令我方士兵。而作为回报，我方再派遣一些中低级将领到南桥军中任职，可保万无一失。至于其它具体事宜，还请下朝之后，臣再为陛下细说。”
　　皇帝这次却没有过多的表现出喜悦之情，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道：“爱卿之才，可抵千军万马。”说完这句话，皇帝似是累极了，挥了挥袍袖，便有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退朝。”
　　白伊面无人色的站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何好好的早朝竟会变成这个样子？原本对南桥有利的条款竟然全部转变成了对凌泽有利，秋暮汐，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终于苦笑着转身离去了。
　　此时的养心殿内，秋暮汐正与皇帝对面而坐，详细商议南桥国书的内容和需要追加的条件。越是与她交谈，皇帝的心中便越觉得惊讶，他想不到对方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对军事更是见解独到、高瞻远瞩。
　　这样的人才，如能为国家所用，自然是万民之福；可一旦她有不臣之心，对国家同样是毁灭性的打击。想到这里，皇帝幽深的眼眸不禁沉了沉，盯着秋暮汐的眼神也更加阴鹜。
　　秋暮汐早已感觉到皇帝的不同寻常，却也不点破。只是面色如常的说完了自己的想法，便找借口告退，快马赶回了虎贲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