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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死亡亦新生 ...

  •   “我不是故意的…呜…”丧偶野兽般的哀嚎在监狱空旷的走廊中回荡,使得结伴巡逻的狱警不禁低声啐骂,皮靴后跟敲打在冷硬的地砖上,叩击出一种莫名的旋律。
      仿佛是应了这旋律而来,从狱警们左前方的囚笼中,赫然伸出一条手臂!那五指纤长,但指尖却泛着不详的血色,指缝里还残留有褐红色的不明硬渣,在耀眼的白炽灯之下越显狰狞。
      年轻的狱警无由来地感到一丝恐惧,喉结滚动,一层薄薄的汗水附着在皮肤表面,却又迅速挥发在干燥寒冷的空气中。
      “……回去吧”他转头看向了搭档——有着二十年工作经验的老龄狱警,然而,这位年长他三十多岁的冷面老头却是抽出电击警棍,大步向前,狠狠击中了那犯人的手背!
      “啊——”王嘉庆的左臂迅速抽了回来,在短暂的疼痛后,他将这只不停痉挛的炽热的手塞入了口中,一边用充满疯狂的阴霾目光注视着狱警们离去。
      待到脚步声渐不可闻之时,王嘉庆那低低的啜泣声又重新响起,伴随着的是隔壁诈骗犯那毫不留情的大声咒骂,而其他牢笼下的犯人也有些躁狂:自从一个星期前这个人进来之后,他们再也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
      每至黄昏,蜷缩在床铺一角的王嘉庆就会发作,时哭时笑,还胡言乱语,疯子一般地自残。不,应该说他就是个疯子,一个有着理智的疯子!自从王嘉庆将牙刷捅进睡梦中的同室狱友的眼眶,爆裂的眼珠中飞溅出的红白液体洒满那倒霉蛋安详的面孔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去挑战这位特权疯子的地位了。
      说来也奇怪,像他这样,理应进疯人院而不是监狱。不过,大人物的心思,这些入狱前还挣扎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哪里会明白?他们也只能隔着铁牢逞逞威风,要真站在王嘉庆面前,他们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开玩笑啊,谁想把命白白丢在这里,没看见那倒霉蛋清晨被收尸而没有狱警过问啊,谁他娘的再去挑衅就是傻子!
      “咯咯”王嘉庆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左臂,利器割裂伤和牙印遍布,但这手臂的主人却对这一切无动于衷。手腕的咬伤昨日被狱医包扎完好,今天却被撕开,旧伤未愈添新伤,还深深插进了几块铁锈,就是想不感染也难了。
      就是这只手,伤害了他……
      奇怪,他,是谁?
      我又是谁?
      黑发及肩的颓废男人在明亮到令他恐惧的灯光下蜷缩起来,整个人却是筛子一样剧烈颤抖着,只是,他并没有像他的狱友们一样早早躲进温暖的被窝中,直觉告诉他,他的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俊美的恶魔在他耳边喃呢。
      被猛然打入一剂强心剂似的,他深棕的瞳孔剧烈收缩,尘封的心脏重新鼓起生命的节奏。王嘉庆开始像岸上濒死的鲤鱼般大口地呼吸,不,应该称之为粗喘。他掐住自己的喉咙,肺中却发出闷闷的笑声,如此几分钟后,过度呼吸带来的症状开始一一显现。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就如同那个人不应死去,有什么扭转了时光那纷杂的轨迹,或是说,偏移。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死在这个监狱,至少不能死在这肮脏的床铺上,也许有什么在召唤他。
      于是,王嘉庆也真的这样做了。他抓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另一只手撑着身体,慢慢地支起自己不复健壮的躯体。然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停下急剧的深呼吸,因此,在他靠近床铺边缘时,短暂的昏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嘭”思维暂停,如失去线绳操控的木偶般瘫倒在地,额头与地面发出的激烈碰撞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然而,他们只是将头颅伸出被窝外,吝啬地投去或好奇或讥讽的目光,当然,也有较为“慷慨”的发出了几声嗤笑或怒骂。他们视人生为游戏,而在监狱中的这一段时光,只是个有点无聊的副本而已。至于王嘉庆?嘁,高级NPC的智障儿子,笑料罢了。
      “唔…”悠悠转醒之际,尽管大脑一片空白,但就像是本能驱使着的信徒,王嘉庆挣扎着,向着牢笼口匍匐前进。
      所有曾经昏倒过的人,对于初醒时那种迷茫和心悸都深有体会,有时就连空间感也会被短暂剥夺,对世界一无所知,而这时,埋藏在基因中的以某种特定周期排列的分子就会发挥作用。这就是煤气中毒者醒来时会向自己所认知的安全地域爬行的原因,没有智慧的高下,纯粹的本能使然。当然,如果有其他便捷方式时,也会被濒死者执行,譬如向仇敌祈求帮助,也不是断论。
      现在的他,一如本能虔诚的信徒,向自己的躯体供奉诚挚的信仰,遵从原始的命令,为此不惜摧毁这腐朽的躯壳,来换取永久的平静。或是说,为自我而生,为自我而战,为永恒而逝。
      臂膀上有着密密麻麻针眼的囚犯捅了一下他尚还迷糊着的搭档,“嘿,快看那个疯子”秃顶的凶悍搭档不满地转了个身,用裸露的后背对准伙伴,“一个疯子,爱干啥干啥去,你他妈管的着么!”末了将头埋入枕中低声嘟囔“滚一边去!”
      其他的犯人们多少也有些骚动,然而,这些王嘉庆都听不见,或是说无力理会。在一段说不上漫长的时间后,他筋疲力竭地躺倒在地,呼吸越来越急促了,简易的囚服下胸膛不停起伏,甚至开始了抽搐。渐渐地,他的眼前弥漫出大片黑紫色的浓雾,开始吞噬他视野可见之处,同时也消弥了他仅存的意识。
      “是呼吸性碱中毒!快来人……”锁链碰撞的清鸣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和各种喧闹的杂音在他耳旁回荡,恍惚间,王嘉庆眼中那些斑驳的黑白交杂的迷雾被纯亮的银白取代,逐渐扭曲,而在他人看来,王嘉庆的瞳孔扩散,面色如纸般苍白,冷汗将他的黑发浸成纠结的络状条,紧紧贴在脸颊两侧,竟已是无力回天之兆了。
      这是一场永恒之旅。
      ……
      像是有谁吻上了他瘦削的面颊,留下一串串甜腻而又湿漉漉的水迹,从额角的伤疤,再到颈侧的划痕,左胸上焰火燎出的焦壳。王嘉庆的睫毛微颤,眉头紧蹙,像是陷入无止境的噩梦般痛苦又无助。然而,像是善解人意的温柔精灵,那缠绵柔软的唇印在了他的额头正中央。
      他感到有什么在消散。
      那或许是他的生命。
      酥麻的触电感从那里传来,没有刺痛,只如情人的轻抚,又似隔着轻纱任流水裹挟,他只想就此沉沦,永不复还。这种美妙的感觉随着时间而愈发令他依恋,清风阵阵,细软的羽毛从他鼻尖拂过。因此,他睁开迷茫的眼,想要努力辨清眼前的景色。
      仿若圣歌缭绕,羽翼洁白的天使颂着天主的赞歌,为他眉心点上圣水,周围则是数之不尽的纯洁灵魂,随着他好奇的目光而跃动。这时,六翼的战天使轻触他的肩头,用一袭服饰繁杂的长礼服掩盖住他赤裸的身子,而他逝去的情人,则牵起他的手,在手背烙下一吻。
      烈焰般的地毯两侧,繁花似锦,各种跃动的光点时现时隐,长长的地毯尽头,身着神官服的白发老者微笑着注视着他。他站起身来,在祝福中追随情人的步伐向前走去。
      主在召唤你——
      老者的笑容愈发怜悯,只是不减笑意。
      主将安抚你——
      情人的眸光渐加闪烁,轻颤的睫毛覆盖眼底的讥讽。
      主会拥抱你——
      光点的虚影逐驱飘动,浓郁的白雾下有污秽之气翻滚沸腾。
      主……要惩罚你。
      刹那间,美好的假象化为灰烬,焦灼的赤贫之地取代软绵绵的云朵,暗红鳞片的羊角魔鬼挥动钢叉,黑紫色的火焰从大地崩裂之处喷涌而出,硫磺气息弥漫在血色的苍穹下。深渊暴虐的血腥意志驱使着贪婪的魔鬼,它们包围了那个不住摇曳着的红色灵魂,狞笑着,伸出利爪。
      他低头,方才所牵着的情人纤长白皙的手,赫然成为一团翻涌着的酱红淤泥,不时从中浮现出咆哮着的亡者头颅来,在脱离本体那一霎便彻底消散。
      “杨……?”王嘉庆抚上了对方不断溃烂变形的面庞,眼中神色莫名。然而,在下一刻,闪耀红光的锋利骨刺以摧枯拉朽之势贯穿了他的头顶,自右耳斜刺而出!喷溅而出的脑浆和各种被血浸染得鲜红的器官碎屑如同塞在破布娃娃中的棉絮,挂满肩头。
      深渊各种低等魔物,这些只知道戮掠残虐的力量集合体,难得在威压下合作一次。可惜,它们的智慧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谎言与欺诈之主将保佑你们,我懦弱而又愚蠢的羔羊们。
      眼角带着灰黑的黑发男人笑了,笑得凄凉。
      ……
      不过是只蝼蚁而已,值得你这么上心?
      ——你闯祸了,亲爱的。
      不不,在“他”苏醒之前,蝼蚁终究还是只蝼蚁,“他”不会在意的。
      ——但蝼蚁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死亡亦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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