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誓笑人生》檀溶

1、楔子 见繁花递给

　　见繁花递给我一张红纸，我便木然地接过，置于唇畔，轻抿。
　　我抬眼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脸色本就惨白如纸，涂上香粉后更是煞白。双颊火红色的胭脂被点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在极白的脸上显得尤为可笑。眉心间有一块伤疤，用了头冠上的花钿来遮掩，可还是能依稀看出那可怖的疤痕。我微微蹙眉，道：“李姨娘还是让我画这个妆容么？”繁花轻轻点头。
　　头冠上的金凤凰似乎在昭示着我的未来夫君的身份。
　　呵，他是皇帝。
　　“繁花，现在什么时候了？”我轻声询问。
　　若让别的婢女来回答，定会回答说“子时”。可是她是繁花，又怎会不知我想问的是什么？
　　她与我被禁十七年，自然不知外界之况，我要问的真正问题是“当今皇帝是谁”。
　　“奴婢不知。”说这句话她似度过了几千年，又似在热油中煎熬。
　　“奴婢去问......问别人。”繁花快步走出屋子。
　　“圣上是先帝的五皇子。”繁华浑身是伤地回来了，我的心不由一窒。
　　“是他！”我的声音竟有了一丝哽咽。
　　竟是他！十七年未见，他已是皇帝......
　　如今我要嫁与他了，我还配得上他吗？我已......而他却那般优秀，令我望尘莫及。
　　我老了啊，已不再有当年的容貌。我的眼角生出了皱纹，双眼不再有神......
　　“繁花，我老了。”我感叹。“我两鬓已白。”我又以听不出悲喜的语调说着。“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而你年方二九，正是一个女人的好光景。你跟了我十七年，”我顿了顿，抓住繁花的手细看，这双本应纤长白净的手因过度劳作而粗糙，掌心和指尖布满了数不清的茧子。我心生愧意，又继续说道，“繁花，该去找自己的幸福了。你应该明白跟着我和娘亲是没有出路的。娘亲已逝，而我没了利用价值，没了值得炫耀的资本。我早该死了，只是命大罢了。”
　　“小姐......”繁花落泪。
　　“不要唤我小姐了，你不是说一直想有一个姐姐吗，我可以当吗？”我微微地笑。
　　“姐姐。我帮你穿嫁衣。”繁华难抑兴奋之情，轻快地说着。
　　嫁衣？我还能嫁给他吗？十七年前，他对我说会一直等我，所以我熬过了十七年。十七年，我想了很多事。他的身份如此尊崇，还会看我这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么？十七年前他将我娘亲毒哑，对她百般折磨，那是我便知我们之间永无可能。这仇结下时，我的心告诉我我恨他入骨。他虽是我生活的信念，但这也只因我的心对他还尚存几丝希冀罢了。
　　因为我爱他，我会嫁与他。因为我恨他，所以我会将娘亲受到的折磨一一奉还给他。
　　天亮了，我却没等到接我去皇宫的马车。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自嘲地说“你早该想到的，他那样冷心冷情，又怎么会为你停下步伐？”我来到水井边，将身上自己缝制的嫁衣外袍脱掉，褪下沉重的凤冠，任由风肆虐我的身体。
　　他三宫六院，坐拥三千佳丽，为何要娶自己这个老女人？要怪就怪自己傻吧，怎么会听信李姨娘那女人说的话？说自己将会嫁与皇帝？
　　呵，十七年前早早看透你多好，在那时手刃了你多好，若早些随娘亲离去多好，便不用像现在这般伤心。
　　我连出府都不能，又谈何接近你，帮娘亲报仇？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滴在布料粗糙的中衣上，晕开一点痕迹。
　　下辈子再报仇吧，我累了。
　　对不起，繁花。答应我一定一定要找一个疼你爱你宠你的好夫君，你才十八岁。对不起，丢下你一个人走了。
　　对不起，娘亲。女儿不孝，十七年来受制于人，未完成您的遗愿，未替您报仇。不过，娘亲，我来陪你了。女儿不孝，希望在九泉之下女儿可以和您共享天伦之乐。
　　我累了，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我纵身一跃跳入井中，井水冰冷刺骨，让我麻木。我安然地躺下，井边大红色的嫁衣和金色的凤冠清晰地映入眼帘，好似在嘲笑我的后知后觉。
　　就这样做个了结吧，我累了。
　　我静静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呵呵，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