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西苕溪里的一瓢水

3、第三章 我叫林恒

　　赵夕夕晕过去，手脚不是自己的，脑子确是清醒的不得了，听到林恒叫自己，真想应他一声。可惜怎么样都发不出声音。
　　林恒没办法，只有打横抱了她向自己办公室走去。说是办公室，其实只是附近的毛坯房，办公大楼离这里太远，林恒就叫人干脆搬到灾区附近，恰好这附近有幢商业大楼正在建，地势又选的极高，没想到如今派上用场了。
　　到了办公室，林恒给赵夕夕脱了雨衣，把赵夕夕放到自己简陋的单人床上，看看她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帮她把雨鞋脱了。鞋子里进了水，都能养鱼了，她的一双袜子没一处是干的，脱下袜子来，一双脚泡的发白，脚趾头都皱皱的。
　　正值酷暑，下了几天雨，天气愈发的闷热起来，林恒想了想，还是把毯子给她盖上。然后走到客厅，拿出电饭锅，洗了点米准备熬粥，这里太简陋，什么都没有，有时候抢险太迟饭都来不及吃，就只能自己熬点粥，王蒙来的时候看到激动的不行，连说三个“这怎么行”，林恒一个眼神让他闭了嘴。
　　把米倒进电饭锅加好水插上电源，走到里间去看赵夕夕，她这会可能是从晕过去变成睡过去了，翻了个身，脸朝里面躺着。她也的确是倔，这样大的雨一个男人都受不了，她居然就那样直直站了一个下午。林恒又想起来她拉着自己的袖子的时候的样子，自己都站不稳了还一心想着采访。现在的小姑娘都这样子的敬业吗？
　　林恒搬了唯一的一张椅子坐到窗边，忽然觉得心神不宁，从口袋里摸出烟想点上，半天找不到打火机，在屋子里一阵翻腾才找到不知什么时候扔那的打火机点好烟。平时他不怎么抽烟，有时候场合上需要应酬才抽一两支，到是从来都是别人给他点烟，没有火机也正常。这几天忙着抢险，已经好几天没抽了。刚吸了两口，就听到咳嗽声，转头望去赵夕夕已经醒了，坐在床边不住咳嗽。林恒连忙把香烟掐了。
　　“你怎么醒了？对不起啊我一时忘记了，熏着你了吧。”林恒不知所措了起来，连忙给她拍拍背。
　　夕夕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在在自己背后，顺过气来，抬头朝他笑，“没事没事。。。哎什么声音？”
　　原来是粥在滚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哦，我煮了点粥，起来喝点。”林恒走到外间，掀开电饭锅的盖子，防止粥溢出来。立马一股清香飘到夕夕脑子里去了，本来她就有低血糖，这样子一下午像罚站似的还真是没有过的。赵夕夕立刻觉得饥肠辘辘，也不推辞，掀开毯子就要下来，可是雨鞋都湿透了，林恒都拿出去了，连袜子她都没有。
　　林恒见她半天没出来，以为她不好意思，走进去看见她对着自己傻笑，一双白嫩嫩的脚丫子露在外面，“那个。。。我鞋子呢，能不能把鞋子还给我？”她不好意思的说。
　　“都湿透了，哪里还能再穿？”说话间，林恒走到自己行李包前从里面拿了一双袜子，又拿了自己的拖鞋给她，“先穿我的吧。”
　　赵夕夕想拒绝，别说第一次认识了，对方还是个局长，让她情何以堪。还没开口，林恒就看透她心思般说道，“还是你想光脚丫在这水泥地上走？”
　　再说就矫情了，赵夕夕立刻穿上他的袜子，普通的黑色棉袜，她穿了太大拉上来像足球宝贝似的，拖鞋也太大，只能堪堪拖着，走到桌子前，林恒已经盛好一碗凉着，温度刚刚好。夕夕被这香气迷的也顾不得矜持，拿起勺子就开动了。一尝才发现粥里撒了糖，甜滋滋的，赵夕夕心里都要乐开花了，等稀里哗啦的吃完才记起来害羞，咬着勺子对旁边一直看着自己的林恒说，“哎。。。谢谢你啊，我饱了。那个？”
　　“再来一碗？”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们能开始采访了吗？”
　　果真是个敬业的姑娘，这时候还不忘采访。
　　“行吧，你想问什么？”
　　赵夕夕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样兴奋，赶紧去拿了自己包里的录音笔和笔记本，开始了她的第一次如此之重大的采访。

　　等到问题都问完的时候，都已经天黑了。赵夕夕惊奇发现大雨好像有小下来的趋势，幸好今天来做访问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她合上笔记本道别，“林局长，感谢你今天能够接受我的访问。我的问题问完了，现在就告辞了。”
　　“我送你吧，天都黑了，还下着雨。”
　　说实话，赵夕夕从小到大什么都不怕，人家小姑娘看到蟑螂蜈蚣吓得十米远，她脸色淡淡毫不在意，她唯一怕的，就是黑。本来林恒不说，她还真不好意思提出来，当然不是让林恒送，他一个堂堂局长送一个小报记者回家成何体统，不过总是可以叫个秘书，警卫什么的送送。现在林恒主动提出送她，她当然不会拒绝。
　　赵夕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突然想起来自己脚上还穿着他的拖鞋，这时候林恒已经拿了她的雨鞋过来，“我给你吹过了，已经干了，穿上吧。”
　　赵夕夕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仔细，还记得帮她吹鞋。于是穿着他的袜子，穿上雨鞋，两个人出发了。
　　赵夕夕住的不远，也好在暴雨小了些，他们两个人走着不算太吃力。一路无话。这大概是赵夕夕这辈子遇到的最严肃的场景了，像小时候上学路上遇到老师，不得已要一起走去学校上课，更何况现在对方可能还是这辈子她遇到过的和将要遇到的人中最大的领导，紧张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浑身僵硬。气氛尴尬到极点。
　　“局长，您工作累吗？”她试图打破这局面。思前想后，问了一个貌似关心的话。
　　“还好。”
　　“局长，您身体怎么样？”
　　“还好。”
　　“局长。。。”
　　“你是采访问题没问完吗？”
　　“呃。。。”赵夕夕愕然，当然不是！但是她实在是不懂得怎么和男生相处，要是小北在就好了，她一定知道聊什么话题才能不这么尴尬。小北一定能让气氛活跃一些，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小北总是和男生关系融洽，谈天说地的，她就不一样了，每次和男生一起就不知道说什么，再好的气氛都能弄僵。小北总是扯着她的脸说，“哎哎哎我说，你不是要当记者吗？你辩论时候的伶牙俐齿呢？你和我吵架时候的巧舌如簧呢？简直要精分了你！”
　　在赵夕夕后悔怎么没有多向小北取经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她小区门口。
　　“啊，我已经到了！谢谢局长”说完还鞠了躬。
　　“不用送你进去吗？”
　　“不用不用，就到这里好了，太麻烦局长了，局长辛苦了，局长回去吧！”
　　这丫头一口一个局长，把林恒这本来名副其实的局长反而叫的心虚起来。
　　“我叫林恒。”他忍不住提醒赵夕夕。
　　“我知道啊。”作为一个记者，连采访对象叫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瞎扯么。
　　“叫我林恒就好了，不用一口一个局长，你又不是我下属。”
　　“哦，哦。好的局长。”赵夕夕说完又意识到不对捂着自己的嘴嘿嘿的笑，“嘿嘿嘿，我错了。那我走了，局。。。林恒。再见！”说完就急忙向小区里跑去。
　　林恒站在原地看着赵夕夕的背影，忽然觉得好笑，忍不住微笑起来。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从小区门口回到办公室一直保持着咧嘴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局长严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