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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誓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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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你方才所言,再同本座说一遍!”
阿夜的袖子狠狠一挥,语气中带着朔风般冰冷的怒火,我和瞳默默站在一边,不敢出一声。
“报、报大祭司……”那个年轻的祭司弟子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破军祭司不见了。”
“还不退下去搜捕!”我站出来,示意那个弟子赶快离开,以阿夜的脾气和此事的严重性,这个无辜者恐怕凶多吉少。
“好……很好……”阿夜坐在椅子上,双手渐渐攒得很紧。
前日夜里,他曾无法压制自己骄傲的语气,跟我说下一任的大祭司,他打算让谢衣来继任。
仅仅过了一天,谢衣叛逃,不知所踪。
“你还好吧?”一向不言不语的瞳,幽幽对着阿夜来了一句。
“你们都出去。”阿夜捂住了眉眼,声音低闷有些嘶吼。
然而这次事件的影响实在太大了,谢衣曾是流月城上上下下看在眼里的大祭司的得意弟子,而今说不见就不见,别说沈夜了,整个祭司神殿的脸面都荡然无存。流月城自古以来的规矩就是毫不容忍叛徒,必须追击杀一儆百,可这次的对象是阿夜的唯一亲传弟子,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于情于理,谢衣都把他的师父逼到了悬崖脚边。
这便又回到了我一开始的回忆,阿夜就是在那次之后彻底变了的,他的面色和气场让我们一起喝酒的日子只能做过往云烟,他行事的风格更加狠辣决绝,更可怕的是他不再容忍任何忤逆他的作为——谁人敢有异议,谁敢多说一句,谁敢不定期完成任务——纷纷死路一条,无论地位高低。
我看到说出“杀”字的阿夜眼皮都不眨一下,杀人如麻……我渐渐猜到了几分,谢衣为何离开——阿夜为了流月城人能染上魔气多活得一些时日,能去下界,他与心魔签订了血契,向人间投放矩木枝,而心魔则让流月城染上魔气。
其实这哪是什么两厢得利,只能是想要活下去的挣扎,谢衣是那样敬仰生命的人,如何肯同意他师尊的做法呢……谁人都没有错,谁人都是无辜,就像祭祀被迫中止一样,上天要亡流月城,阿夜他只是保护族人,他是无辜的……我们被神明遗弃,我们只有阿夜。
作为廉贞祭司,我憎恶他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的残忍,我在流月城长大,可我的命运被流月城的命运指染得如此诡谲而不幸,我为何要真正为之奔命?除了阿夜和凌雀,有谁真正在乎过我?
但作为一个女人,我早在内心里就坚定,无论他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他,我要守护我心爱的人,纵然他心里根本没有我。
他的样子渐渐越来越陌生,我自此再没当面叫过他阿夜或沈夜,见面行礼,上下有别,这是他立下的铁规,不可打破。那一声声冷梆梆的“尊上”“紫微尊上”,那一次次隔阂的跪拜,将我们架开在两岸,渐行渐远。
阿夜再也没有笑过。
流月城自此切换到了一种冰凉麻木的状态,人们忙碌奔走,见了面也只是点头辄止,都不敢多说一句话。阿夜也唯有在去看望矩木中沉睡的沧溟的时候,身上的煞气和戾气才会收敛起来,不那么让人害怕。
祭司们对阿夜,是畏惧,百姓们对阿夜,是敬佩。
我若是晚上没有任务,还是会在清朗的月色下,在大祭司殿外,轻轻抚上一曲《回梦引》,给阿夜,也给小曦,这对兄妹从生下来就注定没有几个安枕的好梦。
也唯有这支曲子,温柔寂寞的回旋,能让我想起从前的时光,那个一去不复返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