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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佛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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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般的春日来临之时,冰雪已经融化,一片青绿的原野上浮动着远方飘来的花香。李成遇感到自己第一次真真正正放下了过去,由此获得了新生,而这时候,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月色迷蒙,奈不了美酒醉人;夜凉如水,抵不过灯火温存。从此人生漫漫长路,终有一人携手并肩。
入秋的时候,辞古香便酿好了这一年的酒,她道:“今年耽搁了太久,再不送去以后生意便没得做啦!”李成遇道:“我去送。”辞古香一怔,复笑道:“还是我去。”李成遇笑道:“你现下已是我的妻子,这种事当然得有我去做。”辞古香听罢,心底涌起一阵甜蜜,但定心思索片刻,仍感不妥。抬眼望见李成遇一脸的坚定,心墙方感柔软,只轻声道:“你不要到兴庆去。”李成遇这才明白她心中所想,霎时十分感动,便宽慰道:“说是去不得,但事实上我也去过兴庆不少回了,不碍事的。”他见辞古香仍是一脸担忧,不禁打趣道:“你怎么会这样想?这不似你的性格……”辞古香忙打断他的话,道:“你怎么说都好,总之你得听我的。”她叹了口气,又道:“离兴庆不远的地方有个酒家,也订了我们的酒,你送到后便打发几个伙计把剩下的酒送到兴庆去。”李成遇望着她严肃的神情,不觉一笑。辞古香微微嗔怒道:“我不是讲笑。从前我不知道你的事,但现在既然知道了,便不能再叫你随便冒险了。”李成遇忙笑着答道:“好,我一定听你的。”辞古香微微一笑,仿佛想起了甚么,便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仔细一看,方知是一串佛珠。辞古香将它递给李成遇,嘱咐道:“你拿着。”李成遇疑道:“为甚么?”辞古香回道:“以前我遇见过一个和尚,他说我生来福薄,便赠了这串佛珠于我。”李成遇忙将手中的佛珠还给辞古香,道:“这东西还是你带着好,岂能随意赠人?”辞古香却将他的手推回,道:“我呆在家里要它作甚么用?再者,这些年来我活得逍遥自在,何来福薄?那和尚指不定是信口胡诌。”李成遇一笑,又道:“你这么做实为不妥……”辞古香忙道:“你出门在外,比我更需要它。虽然它不一定有用,可也总叫我安心一些。你答应我罢!”李成遇心知无法拒绝,唯有应下。握着手中的佛珠,仍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属于辞古香的温度,这便是家的感觉。
这佛珠的确有种无形的力量,使旅途劳顿的人感到莫名的心安。回程之际,经过桑兰的住处,想起上回在此空等几日,不知桑兰是否已归,于是便下马造访。
此次相见,只瞧得桑兰面容憔悴,早已不复昔日光彩。李成遇不禁问道:“这两年发生了甚么事?”桑兰听他问起,心中一痛,却不知如何开口,只道:“上回的事,是我对您不住。”李成遇一愣,方知她所言是指夜救刺客之事,不由叹道:“我不是问你这个。只是今日见到你这个模样,定是发生了甚么变故。”他见桑兰神色凄凉,便也不便再问下去,只道:“你要好好珍惜自己。”桑兰听他好言安慰,忆起往事,更是一阵心酸,她抿着嘴唇,似是想要说些甚么,然而话未出口,豆大的泪珠已然落了下来。李成遇与桑兰相识多年,从未见过她如此悲伤,一时间竟也不知所措。桑兰两手扶着前额,趴在桌上,呢喃般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爱上了一个人,但是……他已经死了。”这一句话说了很久,直到最后已听不见声音。李成遇不料桑兰竟然经历此事,自知她心中悲痛难以平复,唯有默默地看着她泪流满面。
桑兰哭了很久,眼泪却已被风吹干,最终只在她苍白的面颊上留下一道道粉色的泪痕。到了临别的时候,李成遇将自己的地址写给了桑兰,并嘱咐她道:“保重。”桑兰微微点头,绽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一阵冷风吹过,她忽然感到了久违的生命正在苏醒,那悲伤已成怀念。
李成遇回到家后,便将那佛珠还给了辞古香。过了一些时日,辞古香方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对你说。”李成遇见她神情严肃,不觉笑道:“是甚么?”辞古香回道:“前些日子我大哥来信说要来看我。”李成遇奇道:“你还有大哥么?”辞古香点点头,又补充道:“哦,是我的义兄。我以前说的那所幸遇见的贵人便是他了。”李成遇笑道:“那自然是好事,你又干甚么这么愁眉苦脸呢?”辞古香叹了口气,道:“我从前没告诉过你,你莫怪我。”她说到此处,抬眼望着李成遇,又道:“他是汉人。”李成遇微微一怔,方道:“甚么人都好,总归是你的义兄。”辞古香急道:“他……”话刚出口,便忽而止住,只道:“他很关心我……也许你们能成为朋友。”李成遇隐隐觉得辞古香仍有许多话未说出口,使她那所谓的义兄更添一丝神秘,李成遇倒有些期待他的到来了。
那男子身材挺拔,相貌堂堂,看起来已过而立之年,一袭长衫,颇具将门之风。辞古香显得十分欣喜,连忙迎上前去,唤道:“大哥!”那人应声回道:“妹子!”他望见辞古香身后的李成遇,便笑道:“妹子,你成亲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赶到,可千万别怪罪大哥!”辞古香一笑,回道:“小妹岂敢?”言罢,便对李成遇道:“这便是我大哥。”李成遇便点头问候,正欲介绍自己,便听那人笑道:“不用多说,这位一定是妹夫罢。”李成遇见他为人豪爽,不觉一笑。
辞古香与义兄阔别多年,难得一聚,自是有许多话要说。直至傍晚,辞古香方才起身出门,对李成遇道:“我大哥想要见见你。”李成遇心下暗奇,不知何事,正欲问之一二,却见辞古香只留下了一句“我去做饭”便转身离开了。
李成遇一进门去,便见辞古香的义兄正望着自己。他面上略显尴尬地一笑,想起仍不知他的姓名,便道:“未请教大哥贵姓?”那人笑答道:“我姓杨。”他思索片刻,又道:“妹子给我写信的时候,好似提过你的名字,李成遇,是么?”李成遇不知他意欲何在,却也只得点头。那人一笑,又道:“当年李德明共有三子,而第三子早夭,素闻二子与骁勇善战的长子元昊大不相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他见李成遇脸色有变,便笑道:“妹子甚么都没说,我也只是猜测,直到你方才进来,我才得以确认。”李成遇笑道:“大哥果然聪明绝顶,颇具慧眼!”那人笑道:“我这做大哥的,不过是为我那妹子的幸福着想,还要请你原谅我方才的鲁莽。”李成遇拱手回道:“不敢。”那人又是一笑,道:“我叫你成遇可好?”李成遇点头,又道:“不知大哥怎样称呼?”那人顿了顿,回道:“杨文广。”李成遇听罢,登时一惊,心中却十分叹服,道:“你便是当年杨老令公的后代,少年将军杨文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