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王顾 既为王者, ...
-
因为这两件事,涵哲与王远就彻底地成了各个宫女们心中可望不可即的梦。
然而,宫女们的心是断断的是死了,即使没死,也是藏得紧紧的,仅限于白日梦。性命比荣华富贵重要,甚至是比真爱还重要,何况对涵哲二人本并无何真爱。
可天下女子又怎么仅限于宫女,有时,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瞧见了涵哲,已是芳心一动,在后又得知太子身份,便是扬言说是要此生非卿不嫁。
可皇室方面却不知怎么的,不管对方是多大的品级,多高的权势都是死都不答应。且是各种的推脱,一说是 “涵哲年纪尚小,还不宜过早成亲。”可太子却明明已经十六的弱冠之年,在大周,这个年龄早已是当爹的都有了;而有一说是“太子是将来的天子,要继承大统,如今应重在勤勉而不是男女的风月之事”,可太子平时爱好一人养花养鸟,赏月吟诗,作画习琴,被太傅斥为不学无术的又怎么算。
总之,皇室方面是各种推脱,软硬不吃,任由各方面软硬兼施,各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却也是固若金汤,把涵哲护得好好的。就像是一只养在笼子里的名贵小鸟儿,别人想要,却护得更好。
因为这些种种原因,涵哲便是越来越少在人前露面了,也是越来越孤僻,话越来越少,却是与王远越来越亲近,乃至无话不谈,但涵哲话真实是少,有时一天也只对王远说一两句,虽然……那已经是他全部的话了;有时都吃在一起,睡……还真没有过。
此时,涵哲正与王远一前一后的走在御花园里散步,两人都是缄默不语。涵哲是一如既往的话少,而王远是一如既往的习惯他的话少。两人不说话,情景却尤其的和谐。
后面的小宫女们跟成一排,看着前面的两人,心里除了犯犯花痴的心思外,总觉的有一些 “耐人寻味”的意思。
“王远,你知道为什么是我犯的错,却是你受的罚?”涵哲没有回头,也没停下,声音淡淡的,若没有前面的主语,若不是王远在涵哲身边混久了,还真会以为是涵哲一人的自言自语。
“臣,不知。”
“因为你只是一个臣子,而我却是你的君主。”涵哲这时却微微回过头来,苍白的脸上有浅浅的讥讽。
“……”
“怎么了……”
“恕臣直言,臣只是觉得……太子殿下今日似乎话多了。”王远低头道。
“哦,是么……”王远一抬头,发现涵哲已经只身走三四丈之远,好像完全没有听他的话。轻飘飘的,好似被风吹了出去。
很久以前,涵哲一直觉得王远只是自己的玩伴,陪读,只是唯一被父亲允许与自己正大光明说话的人――那时是刚刚见着王远。后有一日,涵哲被父皇召见,询问功课与日常的学习。
很久以前,涵哲就不被允许下跪。在涵哲还是年少不更事的时候,曾跟着母后百官朦朦憧憧的在皇帝面前跪下过。
而这位曾因一位九品阶官见到他没有及时下跪认为触犯了他的尊严而将其挂于烈日之下,暴晒三日,以此效尤的九五之尊,竟反而因为他的下跪而罚其面壁思过三日。
因为周游尊这皇帝老儿说“既为王者,则必须顶天立地,哪怕天崩地裂,众叛亲离,也要笔直的活着。”那时起,涵哲便不会跪任何人,哪怕那人是他的父皇,大周的天子,也只是站着与他说话,最多,不过眼神放敬重一点。可随着涵哲眼里的淡漠越来越多,这一丝的敬重,最后也是灰飞烟灭了。最后,剩下的,只有毕恭毕敬的一声“皇上!”连一声“父皇”都云消无烟。周游尊却很是受用,认为这算是配得上王者之名了。
涵哲就这样站着,背书似的交代了最近生活的种种,皇帝点头示意之后,又木呐的往回走。走到半路,周游尊又叫住他,问道:“最近王远怎么样?”“回皇上,有他伴儿臣,甚好。”
“哦,这样啊。”皇帝走到书案前,顿了顿,思索片刻,又继续问道,“你可知,朕为何要让他进宫伴你读书吗?”
涵哲稍思片刻,随即答道:“皇上宅心仁厚,不忍儿臣一人孤独寂寞,所以特招其进宫。”如果他没记错,那道圣旨上便是那么写着的。
“废物!”一道耳光,被打那人默不作声,“过于天真!”调整好了气息,又继续说道“王家是权倾朝野的大家族,王顾以前是朕的拜把子兄弟,是跟着朕,帮着朕从马背上打下的江山。一生战功赫赫,甚至是功高盖主,幸得现在对朕还算忠诚,但也难保以后不会谋反。倘若本朝有公主,必然是要与王家联姻。可惜朕只有你这个子嗣……王家的有二女一子,三子王远的年龄与你正好差不多大,若是两人一起长大,即使感情算不上太好,也终归是有一些情分。习武之人重义,自然是不会撕破颜面……”
“恕儿臣斗胆,若王家真撕破了颜面呢?”一道寒光扫过来,那时涵哲年纪尚幼,未能像如今这般对万物都了然无物,只觉后背一阵寒意。
“那便是朕让你与他一起的真正理由——找出他的软肋,有朝一日将王家这棵大树连根拔起。”
那时起,涵哲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与王远关系日益密切起来,却不知为何,每当看着王远明亮有神的眼睛,心里总会响起皇上的话,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个人,是你将来铲除王家的大好工具。
涵哲止住了回忆,转身对王远说:“我累了,你回去。”说罢便走了,撇下王远一人不闻不顾。幸好王远早已习惯,整了整装束,回去了。
涵哲推开寝殿的门,又想起了一些事。当初,他很想问问皇上,倘若自己顾忌情面,下不了手去除王远,还有王家。那,怎么办?其实问了也是白问,皇上早就告诉过自己,坐上了这位子,留情面,就是留后患。可万一自己真的下不了杀王远呢?哪有这样的万一,王将军是皇上的拜把兄弟,也不照样被算计着。
回忆打住,涵哲躺下歇息,睡前却又想起一段故事。
这段故事讲得是王远随着当朝皇帝打天下时的事情。当时,天子无力,群雄四起,争霸天下。当时的周游尊是其中的一股势力,未算得上是最强。
一日与另一势力开战,却遭埋伏,被困十四日夜,杀的是天昏地暗。当时,王顾与皇上同时被围困在阵中,待援军赶到时,两人已是血肉模糊,精疲力竭,浑身是伤。他们被人救下,无奈伤得实在过重,随军携带的医药却不够两人救治。周游尊在昏倒之前,用最后一口气交代,:“先救王将军。”说罢便晕了。好在军医总算是拼死拼活的把两人都救活了。问其原因,周游尊说的这句话被无数史官歌颂,流传至今:“因为他是我兄弟。”
换得的,便是王顾金戈铁马,拼尽一生的忠诚。
这个故事很感人,但在今天的涵哲看来,最大的原因,便是当时的周游尊还不是皇帝。想着,便睡了。梦里,梦见王远一直看着自己,也不说话,眼神平静。
夜,月色皓洁,王将军府内。王远在中庭里专心练剑,一招一式,都专心致志,一丝不苟。王顾从后面走来,脚步极轻,一向听力甚好的王远竟没有发现。王顾看着王远练剑的样子,颇觉欣慰,出声喊道:“远儿——”
王远急忙回过头了,单膝下跪拜道:“父亲大人。恕儿子迟钝,竟未发觉父亲大人在身后。”
“为父见你专心用功,此番真好,便不忍打扰。照此下去,必定能成就大器。”王顾略略点头,想起了一些事情,眼前闪过寒意,又问道,“你近来如何?”
“尚可。只是每日练功,稍有长进。”
“嗯~ ,如此甚好。”王顾点点头,话锋一转,“太子殿下如何?”
“哦,还是老样子,每日不说话,却喜欢丹青调琴,偶尔还被太傅责骂。爹你问这个何事?”
王顾自觉失言,又说,“无事,不过随口问问。你好好练,早时歇息。”说罢转身离去。走了几步,背对着王远说:“有些东西,时机成熟了,为父再告诉你。”
夜色下,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条谁也没看见的黑影,在高高低低的房檐上,一路向皇宫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