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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陈年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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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向牢房蔓延,疼痛正往心头滋生。沈亭忆坐在薪柴上,头无力垂下也不想抬起。身上是皮开肉绽的牢服,还有深浅不一的鞭伤,手脚上拴着铁链子,足有几十斤重,散乱在肩上的头发好像几十年都没有清理过的稻草,还在延续着它枯槁的生命。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自己堕落的,映在地上的黑影。坐得有些久了,腰也有些酸了,就睡会儿吧。他浑浑噩噩地想着。
快要入梦之际,醒目而刺耳的脚步声循着阴暗潮湿的大地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规律的轻响,彰显着来者的从容和冷漠。
沈亭忆的手颤抖着抹去挂在下眼睑上的泪珠。早已将他融入生命,连脚步声都铭刻在心。八年呵,八岁到十六岁,他陪着他从三皇子走到三王爷,坎坷至厮,自已却心甘情愿地背负了所有。姬锦言你可对得起我过?
七岁时,天下昌荣。他是沈府高贵的嫡子,他是天地为尊的三殿下。那年那天,沈亭忆初入皇宫,无意瞥见倾城的三殿下。
至此,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那时,从小身子孱弱的世子,做了一生中最大胆的事。他和尚不足七岁稚龄的六皇子大打一架,只为求得三皇子一丝关心的目光。后来,他被六皇子推倒在硬石上,眉中至今还有一道指甲长的疤痕。
昏迷之际,他隐约问了句:“六弟,可伤着了?”
沈亭忆忽然心中酸涩,眼被日光刺痛,几乎哭出来。
后来,沈亭忆天下闻名,他天资聪颖,小时又因身体不好被长年关在府中,闲暇时自然遍读群书,一览今古。八岁时为圣上贺生辰,即兴挥毫起笔,一篇《治国论》震惊天下。后来又连续写了《天下归心》《帝孝之治》等举世著作。
靖桓帝曾说:“朕为儿孙留下了一位千古之相。”
八岁那年年末,沈亭忆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的风头太盛了。这样显扬而独立,又偏偏生于权谋之家,早晚会死于非命。只是他没得选。
如今锦言羽翼初成,弱冠之年,皇子已开始明争暗斗。锦言桀骜,若非人才,必不纳为己用,连权贵也不愿让步。而他,想去。
“禀公子,三皇子在殿外候着了。”小厮的声音。
“......”
“你再说一遍。”
“三皇子他...”
沈亭忆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心下是难掩的兴奋和激动。
“知...道了,你且招待他会儿...我马上。”
沈亭忆步入前厅时,未见到姬锦言。他不禁怔住,继而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实在是太简陋了。
沈亭忆住在沈府东边,一个很小很小的苑阁中,名为文忆阁。园子中没有一丝奢靡之气,却飘散着一股文墨之香,故称文忆。初见它时,还蒙着一层灰。墙面已经裂开了小缝,像灰色的爬山虎覆在上面,恣意张扬。墙角有个洞,洞里没有老鼠,但在洞边,顽强地生长着一根藤蔓。
五六年来,也只有这么一根藤蔓。沈亭忆极爱干净,说有洁癖也不为过。他硬是把一个不起眼的小苑打扫地不染一丝纤尘,亭台楼阁也不食人间烟火,惟余玄墨清香。可他却独独留下了这一根外形不太美观,却依然顽强向上的藤蔓。
藤蔓长得并不好,也不盛,连半壁墙也未曾攀上。往日,沈亭忆一定会走过去,背靠着墙,陪一会儿藤蔓。只是立着,不动也不说话。
可是今日,他几乎没望一眼那藤,便匆匆向大堂走去。因为在他的心里,那个人来了,就比什么都重要。
起初,他觉得这一种感情虽微妙,但很正常,只是朋友之间的一种难舍难分。但他却不知道,这种感觉对他而言,随着年龄的增长,并没有变得成熟殆尽,而就像那根藤蔓一样不能理直气壮地直立,却也深深扎根在土里,依附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