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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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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奴们将宝物金絮软甲与上等好酒歌里醉呈上殿中,苍渊挥了挥手,示意宫奴们将那些东西送往庄洛夫人的宫里与苏沐的竹林里去。锦炎看向自己的父王,觉得自己这个父王着实是有着一种君临天下的魄力在的。眉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全然是一国之君的气度。
这种气度,镜炀也拥有,她自己自认为是没有的。
同样坐得高高在上的庄洛夫人斟了酒,一双眼睛看了眼锦炎,最后转到苍渊的脸上,似笑非笑道:“我十几年前进宫的时候,就听说我与镜炀的母后君夫人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她顿了顿,目不转睛的瞧着苍渊的脸上浮出一层薄怒,又道:“今日我看着锦炎与镜炀的眉额间也有几分相似,被这宫灯一照,眉额间竟相同起来。”
苍渊冷着脸不发一言,殿下的大臣们倒是迎合起来,皆把双眼往锦炎身上打量。
一位长着络晒胡子的大臣道:“是的了,微臣也瞧着锦炎王子与镜炀世子有几分相似,夫人是一言点醒微臣这个梦中之人啊。”
一个头发胡子皆白的大臣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了锦炎,抚着胡须道:“微臣瞧着也是,将军大人看了眼就看出来了,微臣老眼昏发得需仔细瞧着看啊,若是镜炀世子此时在此殿中,锦炎小王子与世子堪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锦炎听着那些大臣的话,不由得一抖,这些人怕就是庄洛夫人所言的安排了,睁眼说瞎话到这地步,她自己出门的时候还是照过镜子的,她着实是承了几分庄洛夫人的样貌,可就算打扮的再如何像男子,她本质上还是一个女子,身上缺少男子的硬挺之气,而镜炀是九国中公认的美男子之貌,锦炎自认为与他是没有什么相似的。
苍渊的脸色是变了好几遍,庄洛夫人在他身侧一脸笑意,仿佛是对苍渊此时早已了然,殿下的大臣们还在对锦炎与镜炀的样貌评头论足,终于一拍身前的桌子,震得庄洛夫人的酒樽里的酒都撒了些许出来,低沉道:“住口。”大臣们一静,君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顿时不敢再多言一句,方才热热闹闹的昭阳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瞧着苍渊的反应和大臣们噤若寒蝉般,庄洛夫人微微垂了下头,开始全然是笑意的眼睛里盛满了失望,苍渊没有看见,殿中一直看着的锦炎却是看的仔细,待她再抬起头来,眼里已是一片平静,看不出喜怒。她拿着雕了合欢花的酒壶给苍渊的酒樽里斟满了酒,淡淡道:“陛下怎突然间生起气来,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轻描淡写一句玩笑话就盖住了殿中的尴尬。又朝殿中的大臣们道:“陛下是觉得这个酒还没有喝,诸位大臣就谈笑风生里起来,众位大臣不如就此举杯,以贺北冥王朝。”
苍渊似有些疲于应对这样的场景了,顺着庄洛夫人的话道:“各位爱卿,就此举杯,如同方才锦炎那般贺寡人的北冥王朝千秋鼎盛。”说罢,饮尽了杯中酒。
大臣见苍渊好似已经无事了一般,纷纷长呼了一口气,随即举杯共贺。
锦炎瞧着苍渊开始已经是动了大怒一般,但在一瞬间脾气又被压了下来,她自己虽未坐上那高位指点江山,但也是明白着,作为一国之君,时常要干些憋屈的事情,要喜怒不形于色,斟酌猜度都全了然于胸,不得让旁人晓得一分。就像在庙堂之上,大臣宫侍们再怎么议论腹诽,国君脸上还是得波澜不惊,待所思已有八分肯定,剩余两分已在把握之中,便可实行。
苍渊为君数十年,这些憋屈的为君之道他自然是比自己更加通会,但刚刚,他在庄洛夫人与大臣的几句话之间便就轻易动了怒,又在庄洛夫人的几句话之间压了怒气,要不是那些话戳中了他的某个弱点,要不就是苍渊这个憋屈还没有修炼到家。
华服美饰的庄洛夫人端起酒樽,一饮而尽,隔着距离看她,迷蒙中,她眼里有了一丝虚浮。
想起那晚她那句,“情这个东西,当初他说我不明白,他如今又能明白几分。”心里不禁一凉,世间之事,兜兜转转,沾染上了情这个东西的,哪个高人能深陷其中毫发无损?王者尊者都不过泯然于众人矣了。
苍渊虽然不知何故动了气,但又消了气,但这些都是由庄洛夫人几句话摆弄出来的,觉着苍渊也并不是像庄洛夫人所说的那般无情,便有替自己的母亲松了一口气。
然而须臾之间变故突生了。
坐在尊位上的北冥王苍渊忽然倒了下去,旁边的庄洛夫人措手不及的去扶他,他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庄洛夫人的怀中,嘴里突地吐出鲜血,染红了庄洛夫人紫红色的华服胸襟,庄洛夫人手颤颤的去擦苍渊嘴角的血,那血却是越擦越多,“苍渊,苍渊。”
锦炎见状,早就快步跑到上殿,朝还愣在那里不知何故的大臣喊道:“快去传太医。”想了想,又指着一位方才坐在她下方的年轻大臣道:“你去派人守住宫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再派人去传唤苏沐苏先生过来。”
大臣们似醒悟过来了一般,匆匆跑去几人唤太医,又依锦炎吩咐,派了兵士守好宫门。
锦炎去看苍渊,庄洛夫人却是紧紧把他抱在自己怀中,固执的去擦他嘴里流出来的鲜血,眼睛里不自觉溢出的泪水划过脸上,晕开了姣好的妆容,锦炎拉过她的手,想要将苍渊扶过来,她却是不依,将苍渊搂的更紧了些,用突然暗哑的声音道:“酒里有毒。”仿佛刚才她唤苍渊的那几声已用了她全部的声音,此时是说什么话都没有了声音。
因是拢了帘子,宫灯早已生起,锦炎抬起头望进她的眼睛里,殿里富丽堂皇,宫灯明亮,她存着泪水的眸子里,竟是一片无神,生生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