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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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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把锦炎从怀里拉开些许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墨黑色的眼睛也望进她的眼睛里去,似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锦炎,我该拿你怎么办,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你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镜炀曾经说过苏沐是一个不轻易表露出内心想法的人,有些事情,他知道,但是他从来都不说,他等到时间证明或者那件事情出错。
这样城府深的人,是可怖的。
而真正的错此刻也已犯下,多年以后苏沐若是举目往过往的这一段岁月看一下,他自己在此刻说下的话,消失的迅速,但造成的伤口却是日积月累的浓重起来,待揭开覆在伤口上的假象之后,却发现那伤口已是鲜血淋漓,仿佛再也不会痊愈一般的腐烂了。
锦炎搂着苏沐的腰身,轻轻的笑,“不会的,除了我母亲与你,没有人会知道的。”声音糯糯的,锦炎自己说出来都被惊着了,从来没有这样依靠一个人过,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走过来的,没有一个人替她担心过身份暴露要怎么办,那个人该怎么办。
苏沐把锦炎又揽入怀中,两个人就那么静静的拥抱在一起,梅花依旧缓缓飘落着,就如同在下一场永不停止的雪。
待到锦炎想去放河灯,苏沐把她带出巷子的时候,已近黄昏时辰,正值冬日,天早就黑了。
街道上的画着梅花的红灯笼此时也照着一路澄明,行人熙熙攘攘,卖物什和水灯的小贩叫卖着,河边又传来一个声音,“城南晚枫旁的张家公子与李家小姐结成姻缘咯。”周围又是一阵叫好声。
苏沐与锦炎并排走着,因锦炎现在是男装,所以一个的右手牵着另外一个的左手,宽大的衣袖盖住了两人的浓情蜜意。听到了河边传来的声音,锦炎就要拉着苏沐去,苏沐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静静的跟在后头。
锦炎与苏沐走近一看,那个张家的公子正捧着一盏水灯瞧着那红了俏脸的李家小姐,李家的小姐偏着头,又偷偷的去瞧公子,引得周围的人又一阵笑声。
卖水灯的小贩瞧着苏沐与锦炎两人,便挑着一担装着水灯的篮筐走近,笑盈盈地道:“两位公子,这李家小姐可是从我这里买了水灯到河里去放,那张家公子给拾到了,结果你看,那张家公子看到那水灯写着自己的名字啊,而且写的人还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写的。”
”我再帮他一吆喝,这段天作之合的好姻缘就成了。”原来刚才那个声音便是他的。
“两位公子不妨在我这里买上一盏水灯,写上心上人的名字,也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小贩将水灯拿于两人看,水灯上面画着一对戏水的鸳鸯,栩栩如生,引得锦炎爱不释手。
苏沐看着锦炎这个模样,便就掏出了银子买下了两盏。
“我这里还有笔砚,公子把心上人名字写上再放于河中,这水神便会把两人的红线系在一块儿,解都解不开。”小贩递上沾了墨汁的毫笔,锦炎接过,手却不敢往那水灯上写。
那小贩倒笑了起来,“这位公子恐怕是看我在这不好意思写,我就先回避一会儿,等两位公子写完了,我再来找公子讨这只笔。”
小贩挑着他的担子往旁边去了,锦炎还是不敢下笔,犹豫不决的,苏沐轻声笑道:“是不是要我也避开些,你才会下笔啊?”
锦炎红着脸道:“不是……”
“我只是不好当着你的面写你的名字而已。”
苏沐随即便转过了身去,“你写吧,我不看。”
锦炎瞧着苏沐的背影在水灯上写下了“苏沐”两个字,一横一竖中,皆是深情。
苏沐转过身来,锦炎将笔递给他,苏沐不避开的直接就在水灯上写下“锦炎”二字,铁画银钩。
怕是那个小贩又做出了一桩生意,两人刚刚写完,他就过来讨拿笔,“两位公子将水灯放入水中吧,绝对会得偿所愿的。”苏沐与锦炎把灯轻轻放入水中,看它随水飘走,衣袖之下手早紧紧牵住。
世间上最可遇不可求的正是两情相悦,最可憾的便是一厢情愿,这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那边一片郎心似铁不可移也。锦炎觉得自己很好很好了,在自己最年轻的时候自己的心上人在身边,自己喜欢着他,他也喜欢着自己,即使这份感情两人默契的没有多言,她也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牵紧了他的手远离人群,到了一处偏暗的地方,将半边身子轻轻的靠在他身上,微微偏过头贴近他的耳边,道:“我们这样就很好了。”
她自己不能开口的身份,他不喜多言沉闷的性格,都决定了这段感情不能曝光在正大光明之下,她仍然觉得两个人只是单单在一起便比很多人要好,比如她的母亲。
她听到苏沐应了一声,“恩。”一惯的沉稳,只是今日听到却是格外的动心,叹服两情相悦是多么的好,没有痴心负了流水,没有多余的人来打搅这段秘密的感情。
苏沐看着一脸笑意遮掩不住的锦炎,心里也变得柔软起来,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这段感情来的并不是无迹可循,他是一个知晓自己需要什么的人,从竹林那里见到有些封闭自己的她时,情就开始了。
而那些相处的时光里,他情深了,她也与他一样了,这是他意料之中的。
他的很多动作与陪伴都只是为了她的情深。
明明暗暗的灯火照耀下,锦炎的眉眼也显得不大真实了起来,苏沐看着她,她的眼睛里都有了一种虚妄的风情,她的母亲是北冥王朝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到了她身上自是不减反增的,身上着的男装也给她带来一股英气,形成了一个天下无双的锦炎,他苏沐的锦炎。
锦炎将头靠在苏沐的肩上,微闭着眼睛,没有听见,苏沐好像喃喃的说了一句什么。
多年以后,苏沐浪迹天涯,想到那高坐在他一手推上的王座上的人,心里最怀念的也是此日此刻那人给自己的温柔。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