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艾川川

9、他爽约了 那晚顾江失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看到一大束鲜花摆在桌子上。卡片上写着“生日快乐”。
　　“我说，你什么时候偷偷有男朋友了？这么甜蜜……”灿灿一脸坏笑。
　　“没有啊，我哪有男朋友。不知道谁乱送的。”她一边解释，一边在心里偷偷开心。想不到他平时看起来看透世事、对一切无所谓的样子，原来还是这样在乎自己的。
　　心里的狂喜还在波澜涌动，一个电话却打来了：“琪君，生日快乐。”她的心倏忽间沉了下来。
　　又是李巍然。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好吗？”
　　“晚上我约人了。”
　　她忿忿地挂了电话。自己又在自作多情了。这个李巍然，干嘛打电话来？急着邀功吗？哪怕让这丝喜悦多维持几分钟也好啊！琪君拿起花砸进了卫生间的垃圾桶。
　　手机又响起来，她没好气的接了起来。
　　“亲爱的，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雨彤的声音像只得了神经病的兔子一样跳进耳朵里。
　　“谢谢啦！我总算和你一样老啦！”
　　“亲爱的，今晚怎么过的呢？需要我回来陪你吗？我可以跟立文请假的，嘿嘿嘿。”
　　“不劳您大驾啦！我呀，有人陪啦！”说到后面，琪君用手捂住了手机，小声说道。说罢又抬起头瞅瞅四周，还好没人听到。
　　“哦……明白明白！明白明白！玩的开心哈！”
　　“嗯，必须的。你早点回来哦。”
　　“后天就回。别想我啊，拜拜！”电话那头一阵风地挂掉了。

　　蜡烛、蛋糕、音乐、红酒……一个浪漫的生日约会需要的一切东西，琪君都准备好了。她熄灭了灯光，只点了一根蜡烛，满怀欣喜静静地等待着。
　　六点……七点……八点……
　　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再忍一忍吧。
　　九点。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赶紧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却是另外一个名字。她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躺在了沙发上。手机又响起来，又挂掉。讨厌讨厌讨厌，不要来打扰我啦！。
　　十点。
　　蜡烛已经快燃尽了，只剩下一小截粗粗短短的烛泪，奇形怪状地堆在那里，像一只濒死的怪兽。她终于忍不住拨了他的手机号。
　　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一条短信发了过来。“你在哪儿？没事儿吧？”
　　她干脆关掉了手机。好啊，既然已经忘记了我们的约会，那么就别再联系了，我找不到你，你也不要找我了！哪怕过一会儿你打过来找我，也找不到我，让你也体会一下焦急等待的滋味儿！
　　琪君很快地穿好了衣服，走了出去。手机关机了，却仍紧紧握在手里。“他会找我吗？”她不确定。走到大街上，才想起这种初冬的夜晚已经是接近零下的气温了，而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呢子大衣，风一吹，干冷的空气无孔不入地四下钻了进来，冻得人直哆嗦。街上大多店铺已经打烊了，走了足有两条街，看到有家酒吧，琪君就进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喝闷酒。想起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女主角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去酒吧一个人喝酒，喝到酩酊大醉，然后男主角就会出现，把她抱回家。“要是我喝醉了，你会不会来带我回家啊？”喝完第六瓶啤酒的时候，她开始趴在桌子上自言自语，有咸涩的泪水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
　　“他会不会已经给我打电话了？”琪君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是关机的。赶紧掏出手机来，刚开机，一连串短信涌了出来，滴滴滴滴响个不停。她努力睁开惺忪的醉眼，想从那一排名字中找到自己期待的名字，但又一次落空了。
　　她又一次狠狠地按下关机键。
　　“老板，结账！”她喊。然后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姑娘，半夜一个人当心啊！”老板不放心地跟出去喊了一句。
　　“放心！没人理我的！”她嘟嘟囔囔，摇晃着继续往前走。
　　一阵冷风迎面灌进了身体，烧红的头脑好像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抬头看看不远处一座楼上的大钟，原来已经快凌晨1点了。难怪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琪君有点害怕，裹紧了大衣快步往前走，但是胃里开始有一股烧灼和腐烂的气息蠢蠢欲动，逼得喉管一阵阵紧迫，而大脑也怎么都控制不住两条腿，就这样来来回回晃秋千一样扶着墙走着，好容易走到了楼下的小花坛附近。
　　一直压迫着的烧灼感突然喷涌而出。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一股浓重的酸腐气味儿在干冷的空气中迅速飘散开来。这一吐像是吐出了她全身的力气，她软软地站不稳，一个趔趄要倒在地上，却被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
　　她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抱在了怀里，然后好像又被背到了身上，朦朦胧胧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和她说话，又好像在打电话，声音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然后她就睡过去了……

　　那晚顾江失约了。
　　其实他本来的确打算六点多就离开录音棚的。
　　那天傍晚听第一遍录制的歌曲时，新来的音乐总监陶杰不断摇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这种唱法太过直接，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不适合现在的市场口味。”
　　录了第二遍，依然是同样的效果。
　　“这样，江哥，你是不是可以试着增加一些转音，尤其在唱高音的时候不要一冲到底，尝试在尾部添加部分技巧。比如这一句，我觉得这样唱会更好——‘当你说要走，我不敢回头的时候，爱情，不过是一场空……’”陶杰清唱了一句。
　　“但这并不符合我的风格。也不是我擅长的。”
　　“可是现在的唱片市场流行的是这种唱法，消费者买帐，这不就是我们最大的追求？”陶杰耸耸肩，说道：“为什么你不能尝试一下呢？”
　　“抱歉，我不是印钞机，市场需要什么就印什么。我有自己的风格，如果为了迎合市场而丢掉了原来的特色，恐怕连原来的歌迷也会丢掉。”顾江冷冷地回应，坐到沙发上开始喝水，不理会陶杰一再让他重新录制的要求。
　　“我敢打赌，你这种唱法会被市场淘汰的。”面对顾江的无动于衷，陶杰开始有些愠怒的神色，抛出了一句狠话。
　　顾江依然冷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那我们……还录吗？”一旁的总监助理小米小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陶杰突然用力把手里的乐谱摔倒桌子上，高声嚷道：“好啊，那就不录了，反正录完也不会有谁听的。小米，给老板打电话，让老板来解决！”
　　“用不着闹到老板那里吧？都是为了把唱片录好，没必要闹这么僵，再商量一下吧。”曹云之忙出来圆场。
　　“曹哥，我是在商量啊，可你看他……”陶杰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说道：“我好歹也是音乐总监吧？我连提意见的权利都没有？到底谁该听谁的啊？”
　　“音乐总监了不起吗？”顾江站起来，走到陶杰面前，似笑非笑，很平静地说：“我第一张唱片卖出白金销量的时候，你恐怕还在穿开裆裤呢。我在演艺圈呆了快20年了，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去唱歌。”
　　“江哥，话不是这么说吧？我是年轻，但是你别忘了，唱片市场也永远是年轻人的市场，我才更懂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好啊，你那么懂，你来录，看看有没有人买。”
　　陶杰气的脸色发青，一摔门走了出去。没几分钟，唱片公司的老板杨逸成匆匆赶来了，他显然已经安抚好了陶杰，又进来安抚顾江。顾江坚持用自己直率的唱法，杨逸成满口同意，最后的结果就是更换音乐总监。
　　事情直到晚上10点多才最终解决。顾江这才想起来，今晚答应要去陪琪君过生日的。他的手机恰好没电了，用曹云之的手机打过去，对方关机。那时候琪君正在酒吧里一个人喝闷酒。顾江一声不吭地把电话丢给曹云之，从助理罗蔓手中接过外套，径直走了出去。
　　“江哥，你没事吧？”罗蔓追出去问。
　　“没事。你们也早点回去吧。”顾江勉强挤出一丝笑，转身进了电梯。
　　罗蔓痴痴地望着他，直到电梯旁的楼层字母变成了-1，终于怏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