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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你真是个可怜虫!”

      奚落的声音。

      四更天,打更声将他从梦魇中惊醒,醒时泪满衫。

      苏梓安本就是打盹浅眠,伏在书桌上,枕着草拟的奏章,执着墨汁早已氤氲在宣纸上的毫笔,看着写了大半的奏章被墨汁污了,只好另起一张重新再来。

      “臣璟云侯梓安,鄙贱之人,感皇恩之浩荡......

      “......本愿他年上书乞骸骨,方功成身退。而今邻国姻亲,仅以微薄之躯报陛下一时之忧,上达忠情,微臣草上。”

      看着誊写完毕的奏折,莞尔嘲笑自己,想那人看了估计又在心中责骂写这种冗长的折子。不过也是最后一次。明日早朝自己便提出自愿前去旦国,与灵珑公主姻亲,愿两国结秦晋之好。

      狠下心逼着自己做出这种决定,与其让岁月磨灭对莫棠笑的情,还不如自己先放弃。

      这两天本就没有睡好,刚刚打了个盹,休憩了会,却被噩梦惊醒。

      现在想来,那个梦,不好。

      确是,事实。

      朝臣们大都知道,他苏梓安本一介乞儿,因为认了个好义姐,那女人被苏鹤相中,嫁的好。而那苏鹤便是当时当朝丞相的孙子,连着他裙带关系进了前丞相府上,被苏鹤之父苏濡认作义子,与苏鹤平辈。后出入朝堂,也只是苏家安排在三皇子处的一颗棋子。苏家已经不再是丞相府邸,在上位者的争斗中,他们选错了辅佐人选,所以输了。都知道苏家的落败,有一半都在苏梓安这“逆子”身上。

      当年苏丞相死前这句逆子骂的当真是绝了。苏丞相的意愿,本是将他小女儿苏贵妃所出的二皇子辅佐上帝位,而苏梓安偏偏安了颗逆反的心,跟随了三皇子,当今圣上即当年的三皇子。苏梓安押对了宝,苏家输的一败涂地。

      从乞丐到连丫鬟都可以欺负的苏家义子,然后身为人臣,最后被封为异姓侯。从开始到最后,他苏梓安都是可怜虫。

      罢了罢了,此生便是这般糟蹋了。

      走出书房,外面只有零星几盏纸灯笼,天是黑的彻底,星河却是十分灿烂。苏梓安看着,仿若陷入了那十六年的回忆,从八岁到如今二十四,认识一个人十六年,跟随一个人十六年。这便去了他人生最好的年华。爱了那个人多少年呢?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愿看他皱眉,不愿离开他了吧。

      苏梓安和当今圣上莫棠笑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相识,星汉灿烂,万家灯火。那场夜宴相逢就注定了苏梓安的一生。

      那天是苏贵妃三十大寿。三十岁的女人,少妇风韵一颦一笑都勾着先皇的魂儿,先皇极宠她,这寿宴也是倍想心思的举办,苏家的子女个个都出面,当然也包括了他这个不伦不类的义子。苏相当然没有那份闲心平白无故的带他去,临行前,他义父苏濡语重心长说过:这次带他见一贵人,今晚便向圣上提出让他伴读,让他好生伺候着。

      苏梓安小时候其实挺胆小的,特别是遇到了苏家人,更是如此,那种对苏家人的恐惧与生俱来。

      懦懦的应了后,苏濡看他那像被惊了的小鸡仔样儿只轻蔑道了句:“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于是苏梓安更不说话了,低下头,丫鬟服侍自己更衣,锦袍加身,和玉童一般好看。他第一次穿这般好料子的衣服,义父看了看便点头带着他上路,心中默默道:“还算有些皮囊。”

      宴上的美食无一不是他从未吃过的珍馐美味,苏梓安怕苏濡责骂,只敢浅尝辄止不敢大快朵颐,心中那跟猫儿挠一样难耐,连他苏相叫他都没有听到,到苏鹤在桌下扯他袖子才回神。

      看莫名的看着义父和苏相不知所措,高座上的人看到他这副憨态眉眼和蔼笑道:“这孩子倒是淳朴,让他陪着笑儿甚好。”

      苏梓安知道陛下那是爱屋及乌,宠着苏贵妃,自己在人前也有些地位,可实际上自己什么都不是。叩拜恩谢后,他小心翼翼抬头想看看陛下口中的“笑儿”。

      莫棠笑坐在圣上下侧,纨素底衣,月白色的纱縠蓝荧荧泛着光,映的身旁像浮着仙气一般,明眸善睐宛若一座神祇。

      莫棠笑其实很不满意这个安排的,苏家那档子事他多多少少知道,遣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来他的身边,不就是间接讽刺他的身份低微,父皇也真是温柔乡里迷昏头。

      莫棠笑的生母是宫女,春风一夜后怀了他,本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最后却难产死了。他本人也愈发的厌恶那些不自量力贪慕荣华之人,退下后他便差遣人查了那个所谓的伴读底细。他现下记名于皇后名下,皇后为陛下不喜是人尽皆知的,而且娘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尚书,没有什么太硬朗的靠山。反观他二哥莫棠朝,生母苏贵妃被皇上宠的一派皇后之姿,只差凤印在握,娘家又是丞相。

      他已经十二岁,作为三皇子在宫中生养,早已懂的权势争斗,苏家一心向着他二哥,那么这苏梓安料想应是安在自己这里的棋子,想到那小童八岁心中便开始计较权利,便觉得当真恶心下作。

      后来的宴饮,苏梓安一直用余光偷瞄莫棠笑,心里念到:真好看的一人儿,以后能跟着他,日子肯定比苏家好过多了。莫棠笑端着那杯中琼浆,默默接受着他的打量,不悦的一口饮下。

      宴饮大半后,皇后先以酒量不适退了。

      片刻后莫棠笑也以身体不适退了,绕了远路来到西宫给母后请安。

      “母后,孩儿来请夜安了。”

      宫中点着浓郁的熏香,女人的胭脂味弄得十分刺鼻,这让他很难受,但是每日请安是必须的礼节。

      “嗯”

      不知道母后在帘幕后是以怎样的姿态回答他。

      黯然道:“那儿臣退下了,母后早点安歇。”

      自己并非母后生身,说的难听些,便和那苏家养子苏梓安是一回事。母后所出的大皇子为至幼学之龄便夭亡,暗地里有人说是被苏家害死的,皇上宠着苏贵妃,没人敢彻查此事,这事就过了。可怜的母后,可怜的父皇,莫棠笑想道:一个不能为自己冤死的亲子报仇,一个不能立自己最爱的女人为妻。

      夜风撩起月白衣袂,方才饮了些酒,身体尚有些微热。

      烦躁的很,燥热的天气,纸醉金迷的气息,每一天都兢兢战战,每一天都算计着,身体叫嚣着嘶吼着,口中却连大喊一句发泄也做不到。

      回到自己的云裳宫准备更衣歇息,大婢女子香服侍莫棠笑脱下华服,便听到侍卫通报苏鹤及苏梓安来问安。

      “是来探清虚实的。”眸子斜撇了宫门方向,嘱咐道,“将他们带到小望亭,子香,去准备些糕点。”

      苏鹤领着苏梓安来问候三殿下。

      苏梓安是第一次来皇宫,黑黢黢的夜本来就阴森的很,苏鹤又只走路不说话。

      “哥哥……能快点回去么,拂欢病了……”

      苏鹤声音很低沉,徐徐道:“梓安,记住,我是你姐夫而不是哥哥……你在拂欢面前可以这么叫我,但是对于外人我永远是你姐夫。”

      苏鹤是拂欢的相公,他知道苏鹤是很爱拂欢的。这两日拂欢的眼疾复发,常疼得夜不能寐。他们两个都想快些了结事情回府照顾拂欢。

      拂欢嫁给苏鹤前是个小地方的大夫,那时苏梓安是个只有五岁多的乞儿,重病快死时被拂欢捡到带回家,那时拂欢刚来到那个小镇子。他至今记得醒来时,拂欢素衣单薄,明媚的笑着,打探他的情况,最后向他伸出手说:既然你也无家可归,那便留下可好?我也独自一人居看不见也是个麻烦事儿。

      没错,拂欢是个瞎子,他曾经问拂欢眼睛是怎么盲的,拂欢只是说是天生眼疾。可这个谎言明显的连苏梓安这个小孩子都不信,那种对于黑暗不适应的动作,怎么可能是盲了十几年的人会有的。不过,恐怕连拂欢这个名字都是假的。那时苏梓安问称呼时,拂欢若有所思了一会说道:拂欢......这个名字很久没人叫了。

      从此,他便代替拂欢做一切需要眼来做的事儿。

      二人相伴一年多后,苏鹤由外地回府时,在山野遇袭,重伤被拂欢救治。苏鹤倾心于拂欢,将拂欢纳入府中。

      苏梓安知道,当时拂欢可以选择和苏鹤离开双宿双飞,只是因为放不下自己这个累赘,所以留了下来。

      到了云裳宫,婢女去通报后将他们领到一个小亭子中。

      桌上摆了盘酸枣和几道糕点,苏梓安不由了吞了口口水,刚才晚宴本来就没吃什么,看到酸味的更饿了。

      稍等了片刻三殿下便来了。

      莫棠笑换了身常服,依旧是淡淡的蓝色。心里怎么看归一码事,明面儿上的文章还是需要做的,就像对普通人一样客套几句今晚吃食怎样等等,揉太极般话头不停的转,就是半天点不到此行的重点。

      苏鹤不是一个喜欢费心于朝堂的人,他父亲和祖父那些虚虚假假的道道儿也懒得掺和,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和拂欢和和美美到白头。

      最后实在不得已他扯了个理由先走了,撂下苏梓安一个人,让他等会宫门口等着轿子接他。

      之前还有个苏鹤撑撑场面,和莫棠笑有一搭没一搭的乱扯。现在两个半大的孩子,苏梓安又胆怯,苏鹤一离开,莫苏两人就更冷场不知道说什么了。

      或者是因为感觉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莫棠笑推了下食碟,借机打开话匣,说:“晚宴上,看你紧张的很,怕是没有吃什么,这里有些小点心,你也尝尝看。”

      苏梓安受宠若惊,呆呆的看着他,半天不知道怎么做才好,除了拂欢都没有人在意过他的温饱。如果是拂欢他可以直白的说自己现在很饿,饿的发慌,但是面对殿下……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小孩子看到一件美好的事物,又想要讨好他,总想在他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也不要在生疏什么,以后都是要天天见面的人。这荷糕是子香拿手的,本殿平时也很喜欢吃,还有这酸枣味道也不错。”莫棠笑说着拈起片荷糕来食。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前面的说话只是客气语,一个皇子岂会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卑贱养子一般见识?

      “嗯……谢谢殿下。”苏梓安没多想这里面的门道,懦懦应了下来,放开胆子拿了片吃了起来。

      于是两人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静默了会,苏梓安吃完抹了抹嘴角,看着莫棠笑的眼说:“谢谢殿下,很好吃。”

      “那就好,你以后便安心做本殿的伴读,也不会无故让你替本殿受罚。”他笑着说,虽然表面一派和煦,心理暗自忖度,感觉苏家这小子不像他那两个玩手段老油条,反而愣愣得像个刚出生的小鸡仔,生涩的很。

      “……会好好服侍殿下。”第一次面对这种位高权重的人,半天想不出怎么自称,最后只能如此说道。

      莫棠笑看着苏梓安低着头瘦瘦小小的身体蜷缩一团,想自己也就大他四岁,为什么他会比自己瘦小那么多呢。

      不等他做其他想法,子香便端着碗浓浓的汤药过来,柔声道:“殿下,该喝药了。”

      苏梓安看着黑呼呼的药眼睛铮亮的,像要盯出个洞来一样,询问道:“殿下不舒服么?”

      “这几天天有些咳嗽,喝了药后好多了。”说毕,端着碗,准备喝下。

      “殿下......这么做可能会很无理,但是能给我看看这药么?”他说得十分郑重,完全不像之前软糯的语气,把子香吓了一跳。不等殿下作答,子香便大声叱责:“大胆!”

      三殿下知道子香将苏梓安归为二殿下苏家一派,怕他在药里弄什么古怪才会这般严横。端着药碗看了看里面浓黑苦涩的药犹豫着是顺着子香还是苏梓安。

      看苏梓安口气那么端得严肃,莫棠笑有些犹豫,毕竟开始就给他脸色看,对以后相处也不好。

      “殿下!臣下的自小和拂欢一起,对悬壶之道还是有几分见识!”

      “拂欢就是我……姐姐,是个极好的大夫。”

      无法,他准备等着苏梓安给他的下文,于是将药搁置桌上,推到他面前。子香看着殿下都默许了,只好乖乖闭口不再多说什么。

      只见苏梓安端起碗挨着边沿嗅了嗅味道,又用小指沾了点汁水在舌尖舔尝。看着真像那么回事似得。

      “如何?”

      “殿下,这个药里有雄黄……”苏梓安站到一旁,下跪答道。

      子香看他试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俯视低头下跪的他,讪笑道:“御医当时方子里就开了雄黄,而且这雄黄本就是祛痰平喘,只要了解些医道都是知晓的。”

      莫棠笑和子香想法是一样的,想那些御医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在自己亲自开的方子里弄假耍阴招,方子是要备案到太医院的,一旦出事,查起来可是杀头之罪。

      “雄黄祛痰平喘不假,可是与食碟里的酸枣在一起,长期服食是会致命的!”

      看到殿下与子香不语,还以为是不信任他的说法,又加了句:“此般服食与长期少量服用砒霜效用一样。请殿下停止食用酸枣!”

      看三殿下若有所思一会后,说道:“知道了,看来这药食相悖本殿倒是没考虑到。”

      站起来双手扶持苏梓安站起来,示意子香将那酸枣撤下明确自己认可他的意思。拉着苏梓安手腕,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自己比他高出很多,但是低头就能看到他明亮的眼睛,想要受到肯定一般。

      “天很晚了,今日你先回府歇息。”

      “是……”

      让婢子带他离开后,莫棠笑眼神顿时冷了许多,尖锐像冰锥一样。

      那酸枣是九岁那年,自己夜不能寐,让子香备着助眠食用,后来就养成天天夜里食用酸枣的习惯。而这药是半月前,太医院御医所开,权衡一下,也只可能是从药里下手。问诊那时,桌上貌似也有一盘酸枣,但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这样。不管有心无心,那个御医开的药方会令他致死,这个定论是肯定的。

      若是真心所为……呵,二哥这么早就预备除掉棠笑,当真是看得起我啊。

      回府后,时间已是很晚,苏梓安本想就此睡了,想到应前去去看看拂欢病的怎样,刚走近木门前准备敲门。

      听见里面男人质问声音,由于是病中,语气里反而多了股虚哑腔:“苏鹤,你们苏家人想怎么勾心斗角算计谁我不管。但是这不代表能把梓安往火坑里推,他只有八岁,他还是你亲弟弟啊!”

      “拂欢你冷静点。”吐了口气,苏鹤又说道,“你知道我也不喜欢那些东西,我在乎的只有你。可是那是爹爹和祖父的决定,我也无能为力。并且,我娘态度很强硬,不肯让梓安认祖归宗,对外也只是说是你弟弟而已。”

      “所以?就因为是个妓子所生的孩子,你们就否认他身上流着苏家的血!那孩子从小就想有个家人,否则你认为我陪他来苏府是作什?”拂欢气急,他那么宝贝疼爱的的梓安,在自己亲人面前被看的一文不值。

      “你别生气,眼疾发作又疼了。”

      苏鹤伸手想替拂欢揉太阳穴解解疼,却被他一手挥开。

      “我虽然是个瞎子,到底也是个男人,没你想的那么娇弱。”

      “哎,你真的是从来不心疼我一点点呢。”他委屈道,拉着拂欢的手自顾自的揉起止疼的穴位来。

      后面的话,苏梓安就没听了,扯到过往的事情总是老生常谈。拂欢有苏鹤照顾应该会很好,自己好好呆着,不拖累拂欢就行。如果没有他的存在,现在拂欢已经和苏鹤一起离开,是他害的拂欢只能背负女子的名义,足不出户的留在京城。

      那年七岁的苏梓安,和拂欢在郊外山脚下采药。偶遇因山贼打劫而快死的苏鹤。医者父母心,拂欢救下了他,在小村子里养了几个月的伤。最后苏濡他们寻人而来时,无意中发现梓安腰腹上的胎记。

      然后年幼的他被告知,自己的娘曾经是勾栏院里一枚妓子,名岚珊。后被苏濡赎身到苏府。苏濡是个粑耳朵,且徐氏娘家背景也不低,老夫人又已经不在,所以内府杂事多是由她掌权。岚珊进了苏府百般折磨,做着最下贱奴仆的事情,终于在苟延残喘的生活里,怀了他。

      苏濡因着岚珊还有几分姿色,对她还有几分喜爱,怀了苏梓安后,她怕亲骨肉遭苏氏毒手,多次请求苏相搬到府外小院养胎。徐氏不敢违抗苏相的命令只好作罢,十月后,苏梓安呱呱坠地。这事情本应该欣喜的,喜报刚到苏府,徐氏就滑了胎。苏濡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知道自己另一个儿子没了,心里不是滋味,当即回到本府安慰自己夫人。

      毕竟一个活着的庶出,抵不上一个死去的嫡出。

      苏家人都认为是岚珊的孩子冲撞了徐氏的孩子,晦气得很,连带着本因马上抱回家的苏梓安,只能在满月后才能回苏府。当最后大家都想起接回那孩子的时候,偏院被付之一炬,连带着岚珊和苏梓安被烧得尸骨无存。

      五年前的真相不得而知,可能当时岚珊把苏梓安带出来了,或者只是某个婢女奴仆想要邀功救了出来。

      苏梓安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个无家可归的乞丐。

      被其他小孩子欺负扔石子,被野狗追咬掉到冰河里,为了些许残羹剩汁和其他乞丐厮打到遍体鳞伤,寒冬里宿在破庙小巷边差点冻死。病了,只能挨着饥熬过病,否则就是死,然后病好了,再继续这种生活。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在那些日子里,他曾多么期盼有个亲人,哪怕只是一个怀抱一句话也好,让他知道,有人期待自己这样拼命活下去。

      多少次没有继续走下去的信念时,他会做那个梦,在梦里,有个温柔的女子叫他小安,最后梦在大火里终结。太幸福以至于当结束时就显得那么痛苦,哭着醒来,然后看着其他孩子依偎在娘的怀里撒娇,到最后眼泪哭尽,连这种梦也没有了。

      为什么自己没有娘没有爹,为什么连一点他们的印象都没有,如果要丢弃他,当初为什么要让他来到世间受这份苦楚,为什么他要来到世间受这份苦,也许死了更好吧。

      当自己习惯不再期待时,苏家人来了,告诉他,那个梦是真的,那个只在梦里的温柔女子是他的娘。

      他的娘很爱他,为了生下他想尽一切方法,他的娘拼命想让他活下去,而他娘的死、他的一切痛苦,只是因为那句:一个活着的庶出,终是抵不上一个死去的嫡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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