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源之水[吴邪BG]》海棠斜刺

1、一

　　北京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皇城脚下，却少不了黑势力的明潮暗涌，而北京又太大太乱了点，所以要找个人能坐安稳也不那么容易，经过数十年的积淀，最终这个盘子上落定了三双手。
　　第一双是从白沙井伸出来的，这双手的主人，道上人皆尊一声霍仙姑。
　　第二双则名不见经传，是近些年横空而起，背后其人不曾露面，只知道头上的人姓马。
　　而这第三双，柔中含刚，来自我的主子，解雨臣。
　　解雨臣正是长沙九门提督解家后人，现在的少东家，举止间皆是不符年龄的沉稳，却始终抵不上解九爷智深计诡，道上的人明面上敬他一声“小九爷”，可私底下都觉得他是不成气候的，身边也少不了别人的眼线插着，这点但凡是小九爷的心腹都心知肚明，当然，我无幸成为那些个精明人的其中之一。
　　而我作为普通喇嘛盘里的一员，之所以能把局面摸得这么通透，事起于前几日，一个喇嘛盘反水的事儿。
　　不是这行的人大概摸不明白，尽管每一个势力底下的盘子都不计其数，但下了地可控的很少，谁都不知道几个环节下来会出什么纰漏，纵然是强如小九爷这样的“铁筷子”，手里能完全稳住的盘子，也不过那么三四个。这事儿其实不算大，就怕喇嘛盘下面勾搭着，一发牵动全身，现在北京的局面正是三方势力胶着，只要任意一方出了问题，必定大乱，而要坐当家的位置也不是表面上那么悠然，挥挥手什么都交给副手打发了就能糊弄得了的。
　　但我知道，这还难不倒小九爷。解家能在道上混下来，一靠的是本事，二就是人脉，霍家和解家的联盟不过是爷四通八达的脉络之中其一，况且因为有着霍仙姑与解九爷当年九门争斗时，解九爷暗中把自己剥出去的事儿，霍家对解家，自然不是百分百的上心。
　　而这些脉络里最靠得住的一条，就是吴家了。但说到底吴家的地盘也不是北京，其中不确定因素太多了，除此之外，也不能让道上明确地摸出“解家现在有问题”，毕竟有些时候，做当家的，不能不会死扛。
　　可解家的人永远不是坐以待毙的主儿，正赶上吴家三爷前几日夹了场喇嘛，小九爷就主动把盘子里的人拨了几个过去，我就在其一，而那场斗里出来之后，人非但没撤回来，而且直接留进了吴家，同时也有几个吴家的伙计到了解家。
　　表面上，这不过是两个派系换几个伙计，然而谁都知道，底下的人一般是能不往别人窝里跳就别往别人窝里跳的，这个小动作代表着解家和吴家的联系从来没断，而且已经往更紧密的方向发展了。
　　的确，在这种上家还摸不清的情况下，先给对方一点警告，让他别轻举妄动，也算是明智之举。
　　本身我在小九爷那里做得就不是重要的事情，现在不过是挪了个地儿继续做着以前的活计。
　　也许是因为盗墓这一行女人少，所以所在盘子的头头儿对我算是留心照顾，换了个环境，我非但没有什么麻烦上身，而且还清闲了不少，但是我还是不敢太过松散，虽然那次夹喇嘛交流不多，但我还是能感觉出来吴三爷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所以能排进他手下的人肯定不简单。
　　本来，像我这种从解家换过来的人，基本是不用下地也不会干涉到吴家比较重要的活动的，因为毕竟各个势力走得再近也是有机密互相隐藏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吴三爷突然发了疯似的要去西沙，而我就在他带去的人其中，可是到了那地方，他却不让我们跟下去，吴三爷的船很快人鬼不见了，虽然我并不擅长脑力工作，但是想想也知道其中肯定出了什么错漏，而这个错漏肯定也是我无法解决的。
　　我在第一时间给潘爷打了电话，对方的反应出奇的冷静，是我没料想到的。
　　“小吴，让其他人全都回盘口，你在西沙那边留着，过段日子有个人需要你接应，照片我会发给你的。”
　　说实话，听到这句话，我有点懵，听潘爷的语气，吴三爷消失似乎是他意料之中的，而这个“过段日子”的概念又太大了，我也不知道具体要过多长时间，而吴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就更摸不清楚了。以往的经验告诉我，上面人想什么，不是我能想通的，我就干脆去做了点比较实用的事儿。
　　有人要来，肯定不会是来小学生春游的，这个斗估计是要下的，由于吴三爷下这个海斗的时候并没有带上所有人，因此装备还留了不少，这一点不用我担心了，剩下的就是这周围海上的情况，多亏我长得还算和善，和周围的人交流起来也不是很费劲，对海南虽然不了解，东一言西一语的也听了不少。
　　我唯一不清楚的是，为什么要留下我，而不是吴家其他人？
　　算了，上位人的心思你别猜。

　　这段时间并不长，还不到十天，我就收到了潘爷的第二条讯息，他让我找一条比较可疑的船只，具体他不清楚，但是一定要找到。就算是迟钝如我，现在我也清楚是什么状况了，现在吴家是被人摆了一道，而这个船的主人，应该就是幕后黑手。
　　马上就要到风季，海上出航的船说少不少，但是说多也不多，每艘船基本上都没什么特别的，唯一一艘比较扎眼的铁皮渔船，看着特别老旧，毫不打眼，不过按经验，这种船里面往往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在路过船舱的时候往里面望了一眼，这一眼不打紧，让我看见不少潜水设备和大型仪器，其中氧气瓶占了多数。
　　估计就是这一条了，我绕了一圈回到码头船对的正中，带船的是一个短发的女人，看着非常年轻，应该没有我年纪大，周围的人喊她“宁姐”，这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测。附近的渔民哪儿有这么年轻还被人叫姐的，分明就是□□头子的风范。这女人的气势非常凌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主，而且她和三爷估计还不是一条船上的，我留心观察了一会儿也在心里盘算了盘算，走了过去。
　　那女人看起来非常的警惕，见我有靠近的意思，立马厉声地问了句：“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想扮作船员混上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而现在我手里也没有筹码，说实话，谈判和周旋不是我强项，心里难免有点发慌，但是还是尽量让我表面上看起来面不改色，如果扯谎，自己一定会说得漏洞百出，不如直来地方便。
　　“这艘船是要进西沙打捞的吧？”我尽量让我看起来比较淡定平和。
　　对方一听这话立马紧张起来，看着我的眼神带了几分敌意。
　　我一想糟了，就想直接扇自己几巴掌，我这语气说得太像雷子盘问，这儿人肯定不少，如果对方真这么认为了，被当场做掉也是有可能的。
　　我知道我不能慌，左手移了移放到后腰的匕首上防止意外情况发生，虽然我知道现在早就不是冷兵器的时代了，只要对方手里有一把枪我就和个傻逼似的了。
　　“我是三爷的人。”我努力地堆积起气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诸位应该是三爷的朋友吧，潘爷说让我在这儿等小三爷一同下海，毕竟小三爷是我的主子，诸位应该不会拦吧？”
　　其实这番话，我也说得没底，潘爷发来的那张照片，我根本不知道那是谁，只能根据潘爷当时的语气还有长相推测个几分，还好吴家只有这一根独苗，免了我猜到底是小大爷还是小二爷的麻烦。
　　对方一听这话就笑了，说：“原来是自己人，刚刚是阿宁失礼了。”
　　我觉得有点懵，这女人看起来那么精明，怎么这么容易就信了？还是我自己的说客能力又上了一个level？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我自己的脸。
　　但是这想法也是一闪而过，如果对方和自己纠缠不放我还不会很难办，因为只要保住自己一条命，等的那位爷来了，应该能解决，可现在对方这么轻易就放了自己进去，就算是呆成我这样，也知道其中肯定有诈。
　　警惕性不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