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破碎 ...
-
“你什么都不知道！”西里斯的脑海里晕眩地回荡着卢修斯的质问。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也不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地闯入了一个，在清醒的时候，永远不会打开的房间。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一个他深深爱着的，亦是深深恨着的人。因为爱他，所以保留了属于他的一切。因为恨他，所以完全无视了这有关他的一切。然而，今天，他的忌讳，他心中的伤疤被卢修斯残忍地揭开了。
坐在黑暗里，头痛欲裂，他的神经一定破碎了，就像他破碎的记忆。在无数个封尘许久的记忆碎片里，一个稚嫩的童音格外清晰，“哥哥！”“西里斯哥哥！”“西里斯！”
接着，看似无序的碎片聚集着，渐渐拼凑出有些瘦弱但是不失傲气的小男孩的形象，微卷的黑色短发，苍白的小脸，和自己七分像的英俊五官。西里斯在心中呼唤着，“雷古勒斯……”
“哥哥，你真厉害啊！雷古长大后也要和哥哥一样，成为布莱克家的骄傲！”
“哥哥，你为什么要去格兰芬多？为什么父亲母亲说，你背叛了布莱克家？你不爱这个家了吗？你不爱雷古了吗？”
“西里斯，我会成为一个斯莱特林，一个真正纯粹的布莱克。你是不会明白的。那些你不屑一顾的，正是我要至死捍卫的家族荣耀。”
然后他们虽然在同一所学校，但是一个在格兰芬多，一个进了斯莱特林，形同陌路。再然后，他们各为其主，势如水火。再再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雷古勒斯消失了。根据布莱克族谱挂毯上的显示，雷古勒斯的头像变成了骷髅，这预示着他死于残酷的魔法。西里斯痛苦地想着，弟弟死时会是何等的惨烈。但是，他是个食死徒，不是么？这是他咎由自取的啊。
“你什么都不知道！”卢修斯的声音就像诅咒一样再次萦绕上西里斯的心头。
难道他错了？他不知道什么？他不了解雷古勒斯什么？是的，该死的不了解。雷古勒斯把他拒之门外了啊。在这个家里，亲情就像一个笑话。布莱克所谓的纯粹，就是严格保守着古板教条的家规，任何成员稍有违背，就会遭遇毫不留情地驱逐。被抹杀的人成为了族谱上一个个黑色的焦痕，无声地控诉着这个家族的冷酷。他，西里斯，就因为厌恶黑魔法，向往光明一面，并不顾反对加入格兰芬多，而被亲生父母从家族里除名了！自那之后，他的弟弟就再没有正眼看过他。
当黑魔王败北，他终于可以向家人证明他所坚持的是对的，这些人却已经都不在了。冷清的布莱克老宅，只剩下母亲疯疯癫癫的画像，和一个年迈偏执的家养小精灵。他们都死了，他的父母，还有雷古勒斯。他再次被他们抛弃了。这一回是永远的被抛弃。隔绝他们的不是黑暗与光明的壁垒，而是生与死。西里斯恨透了这种感觉。
好吧，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冷血的人的本来面目。不要说我没有试图了解。西里斯从地毯上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中午的阳光一下透过玻璃窗照进房间。光芒带来的淡淡热度温暖着冰冷的皮肤，西里斯眯着眼睛，慢慢适应着光线。然后，快速地翻动着雷古勒斯的书柜和箱子。
看看他都发现了什么，在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羊皮纸册子，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剪报。秀气工整的花体字显示着下笔人的用心。积累了连年的剪报可见当事人的坚持。所有的文字和剪报都是关于一个人的调查与记录，那就是黑魔王。西里斯怒火中烧地翻捡着。雷古勒斯自少年时就开始收集整理这些东西了，每行字，每张图都透着对黑魔王的狂热崇拜。明摆着，雷古勒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食死徒。他，西里斯，是有多天真，才会被卢修斯的鬼话困扰，跑来再次直面血淋林的事实。
西里斯颓然地跪坐在地，突然像发疯了一样把手上的册子大力地丢向墙上，然后一脚踹翻箱子，把里面的纸张书册随手乱扔着。原本整洁的房间就像被飓风袭击了一样，一室凌乱。这还不够，继续四顾着，寻找着可供发泄的物品。然而生前有洁癖的雷古勒斯喜欢简约的家居风格，房间内并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做工细致的雕花木床与书桌椅等不可或缺的大件家具透着古老贵族的豪奢。
目光透着狂乱的男人，一眼就看到了木床上垂挂的深绿色床帐，上面用银线与绿宝石精绣出斯莱特林的标志。他马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撕拉一声，一把扯下一边的床帐，然后，人也跟着踉跄地一头栽倒在床上。帐顶连带着剧烈地晃动着，但是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西里斯挫败地把脸埋在轻薄的布料里，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这时房间的大门被推开了，似乎有人在房门口争执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进来，“你不能进去，这是雷古勒斯小主人的房间。这里……”
“你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吗？很显然，你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的现任主人进去了。”低沉的声音不耐烦地快速说着。
“啊！”嘶哑的尖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
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斯内普和布莱克家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闯进来了。
“哦，雷古勒斯小主人，克利切对不起你……”他用心维护了多年的房间啊，一直保持着小主人离开时的样子，现在却被疯狂地破坏了。心痛欲绝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克利切开始低声咒骂。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谁都知道他在诅咒谁。自从西里斯重新回到布莱克家，复兴家业以来，克利切已经开始配合并服从他的指挥了。但是现在，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在克利切的眼里，西里斯还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布莱克家的逆子。
斯内普终于摆脱了克利切的纠缠，跨过地上的书本，三两步走到床前。当他刚想伸出手，把西里斯翻过来的时候，又犹豫了。那只手就这么僵直地伸在空中，然后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斯内普抿了抿薄唇，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之前很担心，西里斯被卢修斯刺激后，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现在看到人了，他就放心了。斯内普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并不擅长安慰人。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就这么鲁莽地闯进来了。也许，对方不想被情人看到自己最狂乱的样子。
西里斯拉紧了神经，等待着斯内普的斥责或是劝解。然而，什么都没有。他翻过身来，大口地呼吸着。灵敏的嗅觉捕捉着淡淡的魔药的味道。然后，慢慢睁开漆黑的双目。“嘿，你来了。”
“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斯内普看着对方糟糕透顶的样子，心中暗暗揪痛。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布莱克典型的苍白肤色和黑沉的双眼让床上的男人看起来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死尸。
“谢谢，西弗。请帮我证明雷古勒斯不是个食死徒。”说罢，那张木然的脸扭曲着，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仿佛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可笑的话一样。接着，这个笑容变成剧烈的大笑，身体都不自觉地跟着抖动蜷缩着，“哈！哈！哈……呵，咳，咳……”
斯内普终于冲了上去，搂住边喘边咳的人，伸手轻抚着对方的后背，“嘘，嘘……”闻着微苦的魔药的味道，西里斯想获取更多。他猛地伸出一只手，按下斯内普的头，用力地吻了上去。随着长驱直入的舌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斯内普的唇舌间化开，传递着更浓烈的悲伤与绝望。斯内普心疼不已，温柔地回吻着，安慰崩溃的男人。
用力揪住对方头发的手渐渐放松，西里斯的吻也由激烈的攻击转为轻柔的吮吸，直到狂躁的情绪终于被疏解开来。他默默地用手揉了揉对方的后脑，然后沉声说道，“对不起。”
“你平静下来了？”斯内普试探地问道，看到眼前的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现在听我说。虽然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我相信，雷古勒斯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西里斯正要张口说话，斯内普立刻伸出手指按住对方嘴唇，然后坚定地说，“我相信，他不是个真正的食死徒！”
西里斯看着斯内普笃定又认真的眼神，有一瞬间差点就跟着相信了，但是他最后还是晃了晃头，失落地说，“谢谢你，西弗。我知道你在安慰我。很多年前，纳西莎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你们都是出于好心。你知道，我真的很想相信。相信雷古勒斯是你们所说的那样。然而，你们都没有证据……”他的眼睛阴郁地望向克里切正在收拾的书册。
西里斯伸出双手，猛地插入黑发之间，痛苦地低下头，冷冷地吐出清晰的字句，“你们都没有证据。”
“我有！”沙哑的声音像魔咒一样让两个男人同时如遭电击。
克利切本来不想再搭理这个让他失望的主人了，但是他听到了关于雷古勒斯小主人的对话。他不能忍受任何人对雷古勒斯小主人的诋毁。于是，这个忠心耿耿的家养小精灵开口了，“雷古勒斯小主人是一位真正纯粹的布莱克。他才不是什么人的仆人。”
“那你怎么解释那一箱子的东西。”西里斯露出一个冷酷的讽笑。
“如果您是一位布莱克，应该能理解。”克利切毫不示弱地顶撞着。
眼看着针锋相对将要演变为无谓的争吵，斯内普打断道，“西里斯，证据。他说，他有证据。”
克利切从来没想过这个讨厌的混血巫师会帮忙，诧异地瞥了一眼斯内普，然后用颤抖的沙哑声音对着两人说道，“雷古勒斯小主人发觉了那个人的秘密。小主人只有一个人。没有人能帮他。他身边只有克里切。小主人明知可能会死……但是他还是让克利切带他去了那个可怕的地方，拿到这个邪恶的东西。”克里切激动地语无伦次地说着，伸出双手，召唤出一个托盘，上面用水晶罩密封着一样物事。“这就是你要的证据！”
西里斯和斯内普在小精灵颠三倒四的叙述中，筛出重点，震惊不已。他们同时走上前，查看着雷古勒斯用生命换回的来自伏地魔的物品。小精灵手捧着的是一个陈旧的挂坠盒。也许他们对首饰并不精通，但是眼前的这一件，却是再熟悉不过了。每一个来自斯莱特林学院或斯莱特林世家的巫师都很清楚，镶嵌着绿色宝石的蛇形字母代表着什么，那是标志萨拉查斯莱特林的“S”。
“这是斯莱特林阁下的挂坠盒。”斯内普和西里斯对望着，肯定地说道。
“小主人说了，这上面有邪恶的魔法。一定要毁掉它。但是来不及了……小主人死了……克利切无能。太失败了！克里切用了所有的魔法，都不能摧毁它！没办法完成小主人的遗愿。克里切……克里切……辜负了雷古勒斯小主人。”克利切难受地五官都纠结到了一起。
看到西里斯把手伸了过来，小精灵反射性地向后一跳，戒备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西里斯抖着双唇说道，“让我帮你完成雷古勒斯的遗愿吧。”
“你相信小主人是无辜的了？”克利切语气充满了不信任。
“我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一切。但是，我愿意相信，雷古勒斯的所作所为是有原因的。也许你可以帮我，把所有你知道的关于雷古勒斯的事情，都说出来。”西里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客气地对家养小精灵说话，甚至还有一丝恳求的语气。“至少告诉我，他的尸骨埋在什么地方。是怎么死的。”
“小主人他……他的尸骨是找不回来了……”年迈的家养小精灵终于抑制不住悲伤，痛哭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