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达三毫米的回忆》蔓夏

1、我长达三毫米的回忆

　　我长达三毫米的回忆

　　在一起365天那晚，树影摇晃，月光蹒跚。
　　我说我要去很远的城市学演戏，要走很久，要成名。许愿灯烛光曳曳飘在清莹的水面，木桥边我们手里摇着烟花在空气里划出烂漫弧线，你用苇草随意叠成一个草圈圈套在我指间，别过头来对我说：嫁给我吧。然后在我怔住的目光里又别过头去装作是好玩，却拥抱了我竟泪水漫溢的侧脸。
　　我乐颠颠告诉你说在梦里想好了我们孩子的名字。要龙凤胎，男的叫周小坏；女的叫周小乖。你说不行不行，真难听。
　　我笑呵呵说反正还有个七八年可以琢磨呢，先拿这个顶着，不着急！然后开始没事就编周小坏和周小乖的故事，编着编着就说成了我们自己。我问小坏你想几岁结婚呢，你说29岁，我说怎么改了啊，你答：因为你想30啊，那时我刚好29呗。
　　还记得小时一个夏日午后，你跑来堂屋找我玩。我从凉席上爬起来就要去爸妈紧关的房间里找鱼竿，你赶忙拉住我，狡黠地眨眨眼睛说别去别去，爸妈在里面有事情呢。此后数年，我都迷醉在你当时那个帅极的坏笑里。
　　表姐有金黄的头发极其白皙的脸，连睫毛都是白的。妈妈说她生病了。从小的记忆里都填满她的安静，不瘦的身体拖着长长的马尾抱着一堆书，像个影子飘来飘去。于是假期，我常拉着她跟我们一起玩。
　　我总是记得那些愿意分糖给我吃和借娃娃给我玩的人，因此到了开始为存够钱买一只唇彩而得意的时候，我也试着把黑色膏体涂在表姐的睫毛上，还拉她一起染发、减肥、穿迷你裙；逛街时看到了漂亮衣服买大小号各一件，其乐融融。只因为我已经很幸福了，不想我亲爱的她永远看起来跟幸福无关。

　　我进中戏的时候，你和表姐都在考研。我把你们堆在一起说加油复习，考好了我们家就出两个大人才啦！并且自告奋勇负责送饭。
　　表姐一直学习第一，而你很聪明，不像我只知道穿衣打扮睡觉玩，你们理所当然都考了好成绩。送行的时候家里人欢天喜地，而我像一个看客，若有所失站在原地。你过来抱抱说，亲爱的只有两年而已，北京上海那么近！
　　我依然托你照顾好表姐，我们是一家人。心里却开始有了小小的妒忌，妒忌她能取代我跟你在一起。然而这有什么关系，对于白色的表姐，内心我仍是放心而骄傲的表情。

　　好久好久以后我来上海实习拍片，终于看见你表情愧疚地牵手跟她在一起。为什么用“终于”呢，因为冥冥中我总觉得现实不肯给最美好的感情一个童话般的结局；因为生活好长，风太大路太远总有一站我将失去你。这一生这么长赶上了你，却不知终点时你在何地。
　　这样似乎反倒放了心。不问原因，我不问原因。他爱不爱她都好，他都是她的了；他还爱不爱我都好，他都不是我的了。

　　于是我拍打戏不怕摔得头破血流，拍鬼片不怕回到家一个人不敢对着镜子看，拍感情戏眼泪说来就来像汪洋大海。媒体夸敬业，企宣说投入，是的，我进步很快，我很努力。可因为不是你，再多围绕也不觉欢欣。
　　再后来，我拍的片子有人看有人骂，走红地毯的着装被指指点点，卖盗版的很不专业地介绍给别人说某部片子有我的露点。
　　我还听从策划刻意与谁谁闹绯闻，我亦结交富贾男友，满屋金玉。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不是你。我猜中了过程，却猜不中这差一步地老天荒的结局。刻骨铭心一次就足够应付一生，至少我不缺那一份心情梦朗的记忆。透支掉与你破釜沉舟的爱情，我已爱入膏肓，还有谁值得再期冀。

　　你看到了吗？那段小木桥边的情节，是我央求导演加上去的，演的时候他让我想最快乐的事情。
　　你听到了吗？那期访谈里主持人问及恋情时，我变得哽咽的声音。
　　再再后来，媒体在秀场上拍到我戴在手上那只价格不菲的戒指。
　　其实草圈圈每天都在我身上，只是不想被你看到，更不想被别人拿去做文章。
　　疲惫无奈的时候我好想你。你不擅长安慰却可以给我无可取代的安定。拿起电话，那个删掉的号码它狠狠刻在脑子里。我环视华丽丽一屋子的物件，并无一件与你有关，有什么值得高兴。钻进被窝，我只抱着你送的那只毛了边的暖水袋。记得你当时兴奋地说，这是超市最漂亮最贵的一只哟，22块。

　　真没想到能在去旅行的机场碰到你。五年像被放上了转速飞快的时光机。
　　你变得清瘦沧桑，如果还在一起我一定会得意地说：你终于看起来比我老啦！然而沦陷在我惊异眼眸的，是你怀里已然初长成的女孩，鼻子和你一样清挺。
　　她高兴地说：爸爸我知道这个阿姨。
　　我撑起招牌笑容柔和抚摩她的软发，掩饰住那声阿姨刺痛了心。
　　“阿姨，我叫周小乖。”小女孩仰头注目，亮眼如水。
　　刹那我和你目光相接，恍若隔世。我匆匆拉上墨镜道别，去赶尚余一小时的航班。

　　我坐在飞机里目送窗外的清云淡天，双眼只敢躲在大镜片里恣意片刻，偷偷幽怨这似水流年。我摊开掌心，一条条拆那密密实实的草圈圈。
　　是你学了魔法吗？那紧紧不肯松开的草叶内侧竟写了很小很小的三个字：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