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去听海》呦哈

6、第 6 章

　　贺子俊说：“小宇，我们一起私奔去看海吧。”
　　贺子俊说：“小宇，你的眼睛里好像藏了一片大海，真美。”
　　贺子俊说：“小宇，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黎宇曾经觉得贺子俊就是为篮球而生的，他曾无数次坐在教室里看那个挥汗如雨的男孩在篮球场上喷跑、跳跃、投篮，好像有挥洒不完的精力，当然还有烂的一塌糊涂的成绩和夸张的逃课记录。贺子俊既是黎宇的初中同学，也是高中同学，他是作为体育生被黎宇的高中录取的。
　　“喂，优等生，作业借我抄一下。”初中的时候，贺子俊跟黎宇的谈话内容就是借作业，除此，没有太多交集。
　　到了高中，贺子俊很少做作业了，也不再问黎宇借答案。
　　直到有一天，贺子俊在篮球场上被人绊了一下，整个人被甩出去，左腿压在身子底下，无法动弹，是黎宇背起直奔医院的。黎宇高中的时候个子已经长到一米七五，不算矮，但是贺子俊有一米八五，身上又非常结实，所以连贺子俊的队友也不知道为什么黎宇会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冲出来背起贺子俊。
　　贺子俊后来说：“黎宇，从此你就是我哥们。”黎宇想，他终于不再叫自己优等生了。
　　然后，贺子俊经常会带黎宇吃小炒，每次他会点两瓶啤酒，黎宇只分到一杯。
　　再然后的然后，两个青春期的男孩走上一条与世俗脱离的道路，偷偷相爱，偷偷约定一起去看海。
　　贺子俊说：“小宇，你的眼睛里好像就藏了一片大海，真美。”黎宇从来没想到贺子俊居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十八岁的禁忌爱情，甜蜜、惶恐、幸福、不安，各种情绪夹杂，躲藏、遮掩，有时候又恨不得挣脱出枷锁，抛下一切。

　　十八岁生日那天，沈碧涵与黎权明去外省开会，答应两个儿子周末再补祝生日。黎浩跟自己学校的哥们庆祝唱K，邀请黎宇一起玩，黎宇以要准备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为由拒绝了。
　　家里没有人的夜晚，黎宇第一次请贺子俊回家，两人蹲在沙发边，点上蜡烛，对着小蛋糕许下生日愿望，然后在黑暗的角落里亲吻，贺子俊捧着黎宇的脸说：“小宇，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因为会议临时取消，沈碧涵与黎权明搭乘当天的飞机，想赶在儿子们生日当天给儿子们惊喜。房门打开的那一刻，沈碧涵觉得世界崩塌了，屋里一片狼藉，她最引以为傲的长子被另一个男生压在身下，衣衫凌乱。
　　微弱的烛光下，黎宇惊恐地看着父母，敞开的胸口激烈的起伏，黎宇仿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黎权明一掌拍在茶几上，吃了一半的蛋糕掉到地上，为营造浪漫的蜡烛掉到地上，沈碧涵手上的礼物掉到了地上……
　　暴风雨真的来了，可是海燕该飞往何处……
　　沈碧涵开了灯，黎宇出现了几秒恍惚，黎权明一巴掌落下来，黎宇觉得右脸火辣辣地疼，他不知道贺子俊是怎么走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强的妈妈怎么好像哭了，他好像听到自己不断地跟爸妈说：“我喜欢他，喜欢他……”可是父母的回答却只有“变态”、“同性恋”、“恶心”……
　　于是，黎宇不在多说什么，他知道以父母的个性，一定通知了贺子俊父母，他不知道现在贺子俊怎么样了，可是他出不去，也联系不到他。
　　黎浩是第二天回家的，他感觉到了家里从来没有过的严肃的气氛，父母什么话都不说，黎宇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黎浩隐约感觉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可是他不敢问。直到几天后，他在自家小区楼下被人叫住。
　　“黎宇！”
　　黎浩转身，看见一脸憔悴的贺子俊。
　　贺子俊一把抱住黎浩，“黎宇，我们私奔吧，离开这里。”
　　“喂喂喂，我不是黎宇！”黎浩吓了一跳，一把推开贺子俊，“你是谁啊？”
　　贺子俊愣了几秒，“你是黎浩。”贺子俊知道黎宇有个双胞胎弟弟，“可不可以麻烦你把这封信交给黎宇？拜托！”贺子俊把信塞给黎浩后，就转身跑了。
　　黎浩并不认识贺子俊，因为黎宇的成绩总是比他好出很多，他受不了所有人都拿他跟黎宇比较，初中开始，他就要求家里把他们送到不同的学校去了。中考的时候，虽然他考得也不差，但上黎宇的学校还是有一定距离。
　　“喂……”黎浩知道家里诡异的气氛跟这个人有关，手上的信该不该交给哥哥？

　　几天的冷战，沈碧涵终于决定地跟黎宇谈一谈，她知道小宇一直都很乖很懂事，但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走错路。黎宇已经好几天没吃什么东西，这样下去，身体也会受不了，更何况再半年就要高考了，耽误不起。沈碧涵拿出了职场上的分析劝导能力，谈话却因黎宇的回答而终止。
　　黎宇说：“妈，其实初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他了！那个时候，我很害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想控制自己不去看他，每次控制不住，我就罚自己多做一套卷子。做得越多，我的成绩就越好，你们都夸奖我，可是我并不快乐啊。直到上了高中，我以为从此以后不再见到他，就可以把他忘记了，谁知道他竟成了我们学校的体育生。妈，你知道，当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了快乐是什么。如果没有他，我只是一个你们想要的我，可是他出现了，我才成了一个真正的我。”

　　黎浩最后还是把信交给了黎宇，都说双胞胎是有感应的，黎浩可以感觉到黎宇的悲伤，黎宇的痛苦，那种痛苦也同时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大不了老爸老妈知道了，把他揍一顿，反正从小到大也没少挨揍，但他没想到他会为这个决定后悔一辈子。
　　贺子俊的信上只有一行字：“黎宇，我们私奔去看海，XX路口，等你。俊。”
　　黎宇便从家里跑出去了，在黎浩找理由把沈碧涵与黎权明骗出去的时候。

　　取一个故事，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来看：一、黎宇从家里跑出去，他身上带了自己所有的钱，他想抛下一切，跟心爱的人一起去看海；二、一个卡车司机，家里有一个生病的女儿，每天的治疗费用就高达几千，他根本已经无力负担，所有朋友都不肯再借钱给他，于是他想借酒精麻醉自己，可是喝多的他还记挂病中的女儿，开车前往医院，在XX路踩错了油门；三、贺子俊是第一次目睹车祸，他看见对面的人兴奋地冲他招手，向他跑来，那个人的眼睛里藏着一片大海，他很想把他搂紧怀里，亲吻他的眼睛，可是疾驰而过的卡车终止了一切，对面的男孩被撞飞出去，再重重摔倒地上，贺子俊觉得时间停止了……一切都好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