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哪一个是真的》微炜

3、弥天（上） 一百多年前

　　一百多年前的一个夏季，狼族的山上，没有应季的花草，也没有温暖的阳光。取而代之的是赤色和黑色的狼的尸体，赤色的和黑色的狼的血，以及乌云里翻滚的红雷。
　　现在，狼族剩下的家族，屈指可数。
　　“艾斯，不要再任性了，鬼狼的质子已经送过来了，再不快点的话……”
　　“不要！”
　　赤狼族首领弥章实在没有想到对方的语气如此强硬，顿了一下，又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再打下去，狼族就要灭绝了。”
　　站在赤发男子对面的，是一个有着双色眼瞳的白发女人，将怀里的婴儿抱得更紧，“我不同意！我不允许！”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是为了家族在着想，可是……可是……
　　“艾斯……”
　　“天儿……天儿他还没有满月啊，被送到那个地方，他们不会对他好的，他们不会爱他的。”白色的发丝都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委屈和愤怒的呜咽。
　　一向温柔的艾斯公主，竟狂躁到了这样的地步。
　　深吸了一口气，弥章弯腰，硬生的将婴儿抢了过来。
　　也许是他的动作太粗暴了，也许是艾斯的泪滴在了他的脸上，也许只是单纯的觉得不安，襁褓里的小鬼猛地睁开了眼，眼瞳在只有火光的昏暗帐篷里显得格外的明亮透彻。
　　真希望这份透彻能永远保存下去。
　　“抱歉，艾斯，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的，这段时间，就算是对他的历练吧。”
　　弥天在鬼狼族的处境，开始并非像艾斯想的那样糟糕。
　　“这个小鬼……出奇的安静呢。”
　　“哑巴么？”
　　“阿拉……眼睛真漂亮，挖出来给我收藏吧。”
　　“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么，有意思，还是好好养着吧，这小子以后会很有用的。”
　　但那仅仅是开始，到了习武的年龄，弥章所说的历练才真正拉开序幕。
　　弥天是天才，体内巨大的魔力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是鬼狼族是以体术为主要战斗方式的种族。
　　“呜啊……”不知多少次被打倒在地上，年幼的弥天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费力的爬起来，“可恶……”
　　“真是个顽固的小子，弥章，你可真是送给我了一份大礼啊。”鬼狼首领如是说着，背手离去。
　　“首领……”站定的弥天缓缓开口。
　　“怎么了。”
　　“不……没什么……”擦掉嘴角的血沫，血色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
　　“昨晚，有人在我的寝宫外说话。”弥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份小心翼翼。
　　鬼狼首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听到，他们说：‘我爱你。’”弥天抬起头，看向那个高大的男子，“爱……是什么。”
　　鬼狼首领盯着弥天看了很久，转身离开了。
　　爱，是个没法解释的词。
　　弥天妖龄刚满十岁的时候，赤狼族突然对鬼狼族施行侵略，以夺回质子为目的。
　　长达数月的战斗，以弥天被送回弥宫为终结。
　　这一次，鬼狼族惨败。
　　总算从那个阴暗的地方脱离，但弥天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那个生活了十年的地方，现在……已经被烧掉了。那些教他体术的老师，已经全部战死了。
　　他也曾经拥有过一份天真，只是这份天真被鲜血淹没了，被烈火焚烧了。
　　弥天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本不属于那里，至于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大概是懂事的那一刻起吧。
　　新的环境让弥天很不适应，一个阴沉的老头子，一个身上散发着恶心香味的女人，以及……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算不上一摸一样，他的眼睛也是红色的，只不过是血红的，或许比鲜血更透彻一些。
　　夜晚，弥天被带到一个叫做“绯月殿”的地方，阴沉的老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殿后面那个很大的温泉，道：“天儿，那个温泉，作为你回来的礼物，属于你了。”
　　弥天不在意这些东西，他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寝宫，对着梳妆台的镜子坐下，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就连弥天都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第一次，因为一个陌生的人，心烦意乱……
　　几年后，弥天认识了妘枫，尽管他生性冷漠，但是并不是很妨碍到他交朋友。白凤族的妘枫，拥有银白色的头发和紫色的眼睛，性格很好，和弥天算是知心朋友。
　　困扰了弥天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思路。因为妘枫有爱的人，一个叫敖烈的龙族男子。
　　“枫儿，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噗！”正在喝茶的妘枫瞬间将口中的热茶吐了出来，“哈？”
　　“我不想重复……”
　　“咿呀~你突然这么说我怎么回答呢。”
　　“你不是一直都喜欢着敖烈么，难道一直都没有感觉？”
　　“这样的事，哪有用嘴形容的啊。”
　　“那……”
　　“我带你去体验一下吧。”
　　说着，妘枫抓起弥天的衣袖，跑出屋子，腾云飞了起来。
　　降落的地点，是一栋很高的楼，灯火通明的样子，入口上有一块很大的招牌——夕香阁。
　　妘枫扯着弥天的衣服，把他拖到夕香阁下。
　　两个大汉将二人拦下，“慢，这里不是小孩玩的地方，快滚快滚。”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妘枫抬起头，直盯大汉的眼睛。
　　“哈~我们管事的会有空的陪小孩玩！？”
　　‘啪！’妘枫一脚踢断了身边的柱子，“区区人类，竟敢如此放肆。”
　　弥天没有说话，他知道妘枫一向不喜欢人类，尤其是自以为是的人。
　　大汉愣住，场面一瞬间陷入了尴尬。直至一个手持团扇的男子走出来，“二位小公子，找我何事？”
　　一股呛鼻的香味，夹杂着丝丝的狐骚味，弥天叹了口气，原来是一只狐狸精。
　　“让你们这儿的花魁登台，歌也好舞也好，给小爷我找个好座儿……”
　　“这……”
　　妘枫一口气掏出五锭金子，“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没有，公子请入座……”男子做出请的姿势，将弥天和妘枫带进阁楼。
　　在二楼坐稳之后，弥天看着满座的酒菜，皱起了眉，“你来这个酒骚味儿十足的地方，是要干嘛？”
　　“让你感觉一下，什么是喜欢。”
　　弥天冷眼看着一楼，打扮的妖艳的女子走上红色的舞台，伴着花瓣的洒落翩翩起舞。台下的男子大声呼喊着，吹着口哨，“你在逗我么。”
　　“今晚，是既望月哦，月亮很圆的。”男子摇着团扇，走到弥天妘枫面前。
　　“老狐狸，你给这个红头发的殿下讲一讲什么是喜欢吧。”
　　“这……这如何讲。”
　　“哈？你一个开妓~院的，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妘枫反问的语气很奇怪。
　　“咳咳……所谓喜欢，就是……总会想着一个人，关注那个人的举动，并对那个人有很强的占有欲……之类的。”
　　弥天冷着脸，把目光从男子身上移到妘枫身上，“是这样？”
　　“恩~~”妘枫紫色的瞳孔翻了翻，“差不多吧。”
　　“……”平静的盯着面前闪着笑意的紫色，弥天的耐心正在急速下降，腾地站起身，“我去告诉敖烈你整天无所事事，来妓~院找乐子……”
　　“哎哎哎！”一把扯住弥天的衣摆，“他说的真的没错，就是那种感觉。”
　　弥天甩开妘枫的手，走了几步，推开贴有紫色花纹的窗户，夜晚清新的微风吹在脸上，让弥天有些昏涨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夕香阁后是一片不大湖，异常圆的明月映在湖水上，湖水边的芦苇丛发出的沙沙声，让弥天的心情好了不少。
　　再向更远处望去，暗红眼瞳猛地缩了一下，搭在窗框上手瞬间用力，木屑飞溅。
　　“那个是……弥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