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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永诀与尾声 ...

  •   四、永诀与尾声
      我要带她回来,可是不能让她生活在暗处。我去找父亲,去找陈将军,跪在他们门外,告诉他们,子夜病了,我要去上海带她回来。
      雅萱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和我一起跪着,就像小时候我们一起因为偷吃糖被罚一样,她说要与我同去。
      我很惊讶,雅萱却突然笑了,仿佛回到了数年前一样,说,蕴研,你忘了吗?我们三个是要在一起的。
      一个月后,两家人终于同意。
      我和雅萱一起坐火车去上海。她在路上断断续续告诉我她知道的破碎片段。

      子夜和陈将军有情。不知始于何时。
      于子夜,这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于将军,这情真假难辨,也许是一时迷了心,也许是只是端掉宁家势力的一步棋。
      子夜那样的女子,爱上了便难自拔,她与他幽会,自得其乐地在黑暗中绽放无与伦比的美。本也是安好的,直到宁若尘出了事。
      子夜不哭,单枪匹马冲到将军府,用枪指着他,对他说:“你放了我父亲。我带他走。”
      将军没有答应。他给了她大把的银票,让她离开京城,好好生活。子夜当着他的面把银票一把火烧光,连同他送给她的华丽衣衫。
      临走时,她说:“我要救我的父亲,不麻烦你,但你不要阻止。”
      那天,回家的雅萱看到了一切。
      从那之后,子夜夜夜笙歌,雅萱搬回家里住。
      子夜再也没有出现在陈家,她靠她的方式结识达官贵人,迅速的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她出卖一切,终于和总统搭上了关系。
      那个雨夜,他答应了她的请求,交易走到了尽头。
      陈将军的秘书奉命派儿子去总统府接她时,子夜蜷缩在冰冷的庭院地上,衣不遮体,颈部以下布满伤痕,浑身颤抖如秋叶凋零。他令下人为她换上光鲜衣衫,裹上昂贵皮裘,再出来时,她依旧烟视媚行。
      他开车送她回家。
      当日夜深时,子夜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曾出现。
      一年后,宁若尘被放了出来,遣回上海老家。

      我和雅萱马不停蹄,下了火车便直直奔向明远提及的夜总会。取名自巴黎的Moulin Rouge。
      老板诗歌妖艳却凌厉的中年女人,化很浓的装,却遮不住岁月风霜,她五官深邃,似是混血儿。她很不耐烦,直到听我们提到子夜的名字,才认真地上下打量我们。
      “你们是她什么人?”
      “朋友,同窗好友。”
      “好友?你们可认识蕴研和雅萱?”
      “我们就是啊!”
      她咧了咧嘴,露出一抹诡异的、似笑非笑的笑容,像是想要哭,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夺去生命,表情瞬间凝固僵硬。
      “你们到底来了,她一直在等你们。”
      她带我们闯过十里洋场,穿过灯红酒绿,在一条漆黑小巷的尽头,推开一处院落破旧的木门。乌鸦停了一树,见我们来,“哇哇”叫着扑棱而起,令人胆战心惊。
      我费力地压抑着心头的激动,就像一次次在子夜面前激动得心怦怦跳,我拉着雅萱的手,感到她在颤抖。
      那女老板走到里屋,打开灯。我们站在屋门口,看见她俯下身,轻轻说:“她们来了。”
      她抱起一个裹成一团的襁褓,走到我和雅萱面前。
      我浑身都在燃烧,在冰窖中燃烧,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婴儿,说,子夜呢?不要藏了,我们要见子夜。
      女老板冷笑:“死了快一个月了。生孩子那天,难产,大出血,当场就断气。”
      我如遭雷击,怎可能呢?那是不可能的。我的子夜,我的在秋千上飞舞的子夜,妩媚的子夜,烟视媚行的子夜,她是精灵一般的存在,她超脱生死。她怎么可能会离开?
      雅萱抱住我,浑身颤抖,嗫嚅着:“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我何必骗你们。”那女老板翻个白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孩子塞到我怀里,“你们瞧着倒是真心待她的,也是个苦命姑娘,就是性子太倔,,不懂讨好人。”
      她自然是不懂的,若不是被命运逼到不堪的角落,她一辈子都不会低头。她就是这样的女子,抬着头,目不斜视,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那老板回身翻了翻抽屉,取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她留给你们的。”又说,我回去顾生意了,场子大了得看着,你们走的时候给我锁门。扭着腰肢离开。
      我重重的跌落在破旧的木椅上,没有意识地盯着前方破旧的床褥。
      那里还有淡淡的血迹,子夜就是在这里撒手人寰。我相信,因为我能闻见她的味道。
      雅萱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慢慢展开发黄的纸。
      是子夜的字。
      “生命只是一连串孤立的片刻,靠着回忆和幻想,许多意义浮现了,然后消失,消失之后又浮现。如一连串在海中跳跃的浪花。
      我终将遗忘梦境中的那些路径、山峦与田野,遗忘那些永远不能实现的梦。
      你们走开了,不见了,消失了,我可以做到的,就是不要忘记。
      且让我的泪流到那麽远吧,这样,我的爱人将永远不会知道,曾有那麽一天,我为她们而哭,且让我的泪流到那麽远吧,这样,或许我就能遗忘了琵卓河、修道院、庇里牛斯山的教堂、那些迷霁,以及我们曾一起走过的小径。”
      我泪如雨,翻看信的另一面。
      蕴研,雅萱,Strive to be happy.

      我和雅萱给小小的女婴起名叫子夜,陈子夜。因为那是她母亲最爱之人的姓氏。
      我们没有追究她的父亲到底是谁,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子夜的生命在她身上得到延续。
      我们带她回到京城,一起抚养她。
      子夜是个小精灵,对天地万物有着原始的灵性,一双大眼睛黑的几乎不见眼白,说起话来,有模有样,姿态桀骜。像极她的母亲。
      我在夏日微醺的午后,抱着小子夜给她读故事。读着读着,突然听见有人轻声唤,蕴研,蕴研。
      我抬起头,看见子夜。一袭耦合色的修身旗袍,大朵大朵盛放的龙爪菊,微卷的长发披在箭头,款款走来。她依旧的美,一点也不见岁月痕迹。
      我起身,轻轻拉她的手。洁白的手指,没有鲜红蔻丹。
      -子夜,你来了。
      -是的,蕴研,我来了,我来看看你们。
      -你都不曾与我们告别。
      -哟,还在怨我呢?她笑,整齐洁白的牙齿,明丽的笑靥,那是我不好看,我不想你们看见。
      -可你还要我们忘记,怎么可能呢,子夜,你也忘不掉,不是吗?
      -是,我忘不掉,而我可以做到的,就是不要忘记。
      -小子夜很好,她是另一个你,子夜,我看见你成长的痕迹。
      -她是我,也不是,她比我幸运,早了这许多年与你们相识。
      -子夜,常回来看我们。
      子夜于是笑而不语,少顷,她抱了我一抱,转身离开。
      我醒过来,看见乖巧的小子夜已经追着蝴蝶跑开。雅萱在佣人的陪伴下走进花园,看见我,惊呼。蕴研,怎么哭了。
      我看着她,轻声道:雅萱,子夜来看我们了,可惜你晚了一步。

      直到今天,我仍常常想起,十五岁那年的春天,我在窗口看见的那个明媚如蝴蝶一般的女子,她笑着斜睨我,红唇轻启,媚眼如丝。

      我们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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