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书》杨文慕

919、第九百一十八章 愧疚和遗憾的弥补对象

　　凄迷的夜色，明月是不是的被隐藏在乌云后。
　　腥臭杂乱的乱葬岗上，满地都是尸体，有些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有的却才刚刚长出尸斑。夜鸦站在枯枝上悲鸣，偶尔传出几声野兽的嘶吼。
　　古君弋扶着沐稳走到雪狸身边，用灯笼照清楚眼前的一片。
　　又是满目疮痍，腐肉一堆，有些白骨都已经露了出来。
　　雪狸小爪子开始刨，在一堆杂乱中一边嗅一边找，很快就从一小段还带着腐肉的脚骨上叼起了一小根五彩线脚链。这是过端午节的时候长辈们都会给孩子系上的，乞求孩子平安健康。
　　沐稳从小就讨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身上戴，以前就连九罗璧他都嫌坠得慌，毕竟他是武侠出身，喜欢最简洁可以动手的姿态，不然太累赘。
　　但是自己从来不戴的沐稳却对轩辕映很在意，什么长命锁，玉如意，祈福线，他都要轩辕映戴着。可能是有了他父亲的临终嘱托，也可能是沐稳太过在意轩辕映，所以他自己不信的东西，却从来不在轩辕映身上大意。
　　但是轩辕映这个小鬼也不喜欢杂七杂八的东西戴在身上，总是放着。所以沐稳只能亲自动手来，就连绑五彩线，也是亲手帮轩辕映绑，这样他就不会摘下来。
　　这个乱葬岗虽然恐怖腥臭，但是一些求财的人经常会在这一带搜罗钱财，就是从这些死人身上扒。以轩辕映的穿戴，身上任何值钱的东西恐怕早就被扒光了，就连衣服都会被卖了，也只有这不值钱的五彩线还能留着。
　　沐稳蹲下身，从雪狸的口中将那个五彩线脚链拿过来。
　　没错，是他亲手绑的，从鬼谷的一本古书上看到的祈福结的打结手法。
　　“白墨，该怎么做不用本王说了吧。”沐稳起身往回走。
　　“卑职明白，沂王走好，卑职会向世子恕罪。”白墨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匕首。“清墨应该在墨国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吧，卑职正好下去给他做个伴。”
　　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脖颈，鲜血瞬间就涌出来，彷如决堤的洪水。
　　古君弋和沐稳走远，身后传来白墨身体倒地的声音。
　　沐稳回了沂王府，下了一道旨意，敏王世子轩辕映年少英勇，在炎国与墨国对战中，暗中携带军情密信赶往前线支援，却在半路遇害。为表彰其功德，将陵川城郊乱葬岗那一片都清出来，建成书院，取名映心书院。
　　准许年岁适当的百姓子女都可以通过入学考核去入学，皆以轩辕映为楷模，仿效其忠义之心，勤文学武。在那西南那棵古松的位置将来要立一块碑，就叫映心碑，将映心碑周围建成骑射马场和厨房。
　　敏王当年身死实为抵御墨国间谍刺客刺杀，护驾而死。当年四皇子轩辕境与炎国皇亲被墨国杀手围困，大皇子轩辕如亲带护卫前来救护，以自身性命引开追杀，换得四皇子轩辕境平安。
　　临终嘱托如今的炎王轩辕境和沂王沐稳照顾好尚未出生之子，如今二人愧对故人所托，又让故人之子死于与墨国的战争中，二人悲痛不已。
　　立此书院，希望炎国子民皆能感念其父子二人气节，兄友弟恭，忠义为国。
　　沐稳是一口气将诏谕写完的，一边写，身体颤抖。
　　唇角的血一次又一次溢出来，将他的衣衫前襟都染红了一块，他也不以为意。轩辕映的惨死，带给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他都不知自己究竟该怎么面对自己。
　　轩辕如的临终嘱托犹在耳畔，轩辕映嬉笑的声音犹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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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岁。
　　轩辕映立刻装作委屈的用小手要去揉眼睛，奶声奶气的说：“表叔，映儿错了，表叔不要这样看着映儿，映儿害怕。”说完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
　　四岁。
　　“不要！映儿自己可以走，走的很稳，映儿跑起来大家都追不上呢。表叔，会痛吗，要不要映儿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轩辕映想要抬起嫩藕般的小手去摸摸沐稳眼前的白色纱布，却又怕沐稳会痛，就将小手停在了半空中。
　　…
　　五岁。
　　沐稳双目失明，轩辕映就总是来陪着沐稳，背书给沐稳听。
　　…
　　六岁。
　　“映儿才没有瞎闹呢，映儿把苏太傅交代的书都背完了，还自己看了好多书，表叔不信的话可以考考映儿，要是答错了，映儿今晚就不能吃鸡腿，把鸡腿都留给表叔吃，好不好？”轩辕映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着宝石一般的光芒，水盈盈的，可以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
　　七岁。
　　“可以啊，休了你就跟我。反正我也大了，再等我长几年，你可以跟表叔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做，而且，会比你做的更好。怎么？不服气？不服气打我啊？”轩辕映摆明了有沐稳撑腰，天不怕地不怕。
　　…
　　十一岁。
　　“映儿就喜欢跟表叔撒娇，要撒一辈子的娇。表叔，今日是你的生辰，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生辰礼物，你会不高兴吗？”
　　“映儿可不是无赖，才不会赖着表叔的礼物，表叔，映儿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你吧，你就把映儿当成一份礼物打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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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间涌上一股势不可挡的腥甜，沐稳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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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等不到看我的孩子出世了，你可一定要好好帮我看看，帮我好好照顾他，让他远离皇家是非，只让他平安无忧的长大就好。”
　　…
　　“名字都还没有取好呢，我说，想要一个女孩，这样将来长大了可以许给你，不过，御医私下里跟我说，大概是一个男孩，也罢，都好。”
　　…
　　“我这个当爹的再也不能照顾他了，最后就留给他一个名字吧，映，映儿，你觉得怎么样？轩辕映。”
　　…
　　“境儿，以后，也要帮哥照顾好你嫂子和侄子，答应我，一辈子护好哥的孩子，不管他犯了什么错，都一定要绕他一次，就当我这个哥哥求你了。”
　　“我什么都答应你，哥，你不要死，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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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叔，表叔，表叔，表叔……
　　沐稳捂着闷痛的心口无力的坐在桌案后的椅子上，物极必反，他自己可以把道理想的那么明白，却终究做错了。他怎么就没有看出轩辕映的小心思，真的是自己太蠢还是自己根本一直忽略了轩辕映心里的想法。
　　自己只想着完成那个人临终的嘱托，想着办法的恩威并施，想着办法的一边宠爱，一边严教，就是希望轩辕映培养成才。
　　可是自己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认真的坐下来，问过他喜欢什么，他究竟想要什么，一次都没有。自己只是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愧疚和遗憾的弥补对象，做着自以为是对他好的事情，却根本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那句话说得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连轩辕境都能察觉到轩辕映对自己的心意，可是那些当着自己的面说过的话，自己怎么就一点都没有察觉不对呢？
　　说是轩辕境杀了轩辕映，自己又何尝不是凶手。
　　若是自己能够稍微真正在意他一点，那么一定早就能够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端倪，那么后来这些事情一定不会再发生。说到底，自己也是凶手。
　　这些年，送走身边一个又一个人，这种心境真的难以言喻。
　　不过这种时光也不会长了，很快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被送走的人。
　　咚！咚！咚！
　　欣颜端着药站在门外，古君弋进宫去接秦倾画之前就吩咐欣颜煎药了，毕竟了解自己的徒弟，知道沐稳现在不会再回宫去，所以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了出来，药方这种重要的东西当然不会忘记。
　　“少爷，该喝药了。”欣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沐稳转醒之后又吐血昏迷，心中担心不已，可是又不敢乱问。
　　“进来。”沐稳将写好的诏谕折叠好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