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蘼荼》安歆雅

127、第 127 章

　　走进少女的神殿时，感觉到那一股强大的小宇宙，史昂骤然一惊，立即将少女护在身后，全神戒备，园中所有的草木纷纷弯下腰，并且挪向两边，为二人让开道路，无数的花瓣纷飞，组成一道绚丽的花雨，完全不同于其他地方静物画一般的场景。
　　“别怕，史昂。”少女握住史昂的手，轻笑，“这里是我的神殿，我回来了，它便苏醒了，它不会伤害我们，不必担心。”
　　很快镇定下来，史昂跟随少女走进神殿，不同于其他诸神神殿的空旷，那里，被各种工艺品占满，简直，就是一个博物馆。
　　似乎是察觉到少女的路线，一阵轻柔的微风托起一叠阻挡在少女面前的纺织好的布匹，挪开。
　　“那是……”偶尔瞥到布上绘着的人物，史昂微微皱起眉，那些，令他觉得无比熟悉的面孔，但，他确信自己并没有见过那些人。
　　“你说，这些？”已经快走进卧室的少女笑笑，“他们，是曾经的圣斗士们。每一次，那两百年间，我就会回来，然后，把他们的形貌画在这里，已经十五次了呢……”少女眼中浮出淡淡的悲哀，转瞬即逝，“既然来了，那，就把这些带回去吧，放在圣域。”
　　“殿下……”史昂看了看少女，轻声道，“我们，是自己选择了成为您的战士，并，愿意为您而死，您不必……”
　　“我知道，而且，他们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自己的选择而死，这些，我都明白。”所有的圣斗士们，都是如此。想当初，自己选择出十四个立于顶端的圣斗士的时候，只凭一个问题：你们，是否愿意为了这片大地，奉上自己的全部，生命，灵魂，幸福，自由，甚至更多。一旦选择，我便不会给你们后悔的机会。
　　她还记得，那些孩子们当年清澈的眼神，就包括这一位现在站在自己身后的教皇，当年，他们的誓言足矣感动天地：我们，愿为这片大地，和生活在其上的所有生命，奉上自己的一切，对此，将永远，在所不惜，并，甘之如饴。
　　那些孩子们，确实履行了自己的誓言，一次次的圣战，他们，都做得很好，很好……
　　收回自己的思绪，少女走进卧室，取出一身藏蓝色的盔甲，水晶头的长矛闪烁着刺眼的光泽，同样刺眼的，还有金棕色的盾牌。
　　“殿下，这是？”史昂微微皱眉。
　　“看不出来吗，史昂老师。还是，您不愿意相信？”少女笑笑，一泓清水落在少女脚下，汇聚为一个小小的水潭，拿起不知从何处取来的毛巾，少女坐在地上，仔细擦拭着铠甲，微笑，“这才是真正的，属于我的盔甲和武器。”
　　“那，圣域的圣衣……”史昂已经习惯于发现，他并不了解自己侍奉的女神。
　　“那是尼克的圣衣。”少女没有回头，“88件圣衣，却只对应了84个星座，还有四件，一件属于暗之双子，一件属于教皇，余下的，属于尼克和怀特，只不过，尼克一直只愿意以手杖的身份陪伴着我，而我，来人间的时候答应过宙斯不会携带自己的兵器，所以，就借用尼克的穿上了。”
　　“那，怀特大人的那一件……”史昂斟酌着开口。
　　“嗤。”少女笑笑，“加隆穿过的，那就是海飞龙将军的鳞衣。”
　　“什么？！”饶是史昂，也忍不住一惊。
　　“在冥界放了玛雅，史昂老师，您觉得，我会不再在海界放一个卧底吗？”放下已经擦拭完毕的盔甲，拿起盾牌，少女笑笑，“更何况，海皇不经常苏醒，所以，怀特完全可以胜任，这也就是为什么鳞衣的长相和圣衣有点相似，其余的几件，是后来波塞冬命人按照那一件的样子，仿造的。”而，少女微笑，我手中的这些，早晚有一天，会属于玛雅。
　　“是这样。”史昂点点头，“您现在回来，是为了拿回这些吗？”
　　“本来不是的，不过，如果要拿回这些……”少女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和宙斯之间的交易……算了，不必理会那么多，一并带走好了。”
　　“殿下？”史昂不明白，自家女神在念叨什么。
　　“好了，办正事吧。”少女笑笑，披上战甲，一手持矛，一手执盾，带着史昂，再度走进盈满清冷的银光的月神的宫殿。
　　月神寝宫，少女看着那个仿佛只是睡着了的神体，银色的长发温顺的散在枕上，姣好的容颜，月白的长裙外，那一身银色的盔甲，是火神的杰作，她的手中，握紧了一张银弓。
　　抱起阿尔忒弥斯的身体，少女四下看了看，确实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随后，走向太阳神的神殿。
　　与方才的清冷不同，太阳神的神殿里带着逼人的灼热，少女示意史昂抱起那个床榻上的金发的神体，打算离开奥林匹斯山。
　　“好久不见了，雅典娜。”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女站定，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不记得我了？”那个声音笑了，少女的双肩有几分颤抖，史昂四下查看，并未找到出声的神祗，走到少女面前，正打算询问，却忽然发现，自家女神脸上，已是一片愠意。
　　“你也苏醒了吗，普罗米修斯。”抬起头，少女扬起微笑。
　　“是啊，很抱歉，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责任，却，让你一个人背负了一切，这么久。”不远处，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棕褐色的短发，被阳光晒得黧黑的面庞，强健的身躯，脸上，是淡淡的微笑。
　　“你还知道，”少女瞥了对方一眼，“你以为宙斯是好对付的吗，真是，那么冒冒失失就去偷火种，你就不会事先和我商量一下吗！”
　　“以宙斯的实力，无论我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去找你，只会让他抓到你的把柄而已，人类不能没有火种，同样，我们两个，必须至少有一个，能够以神祗，而不是罪人的身份留下来。”普罗米修斯拍拍少女的头，“你也长大了呐，雅典娜。虽然，你似乎从来就没有小过。”
　　少女摇摇头，“奥林匹斯山快要封闭了，我们快走吧，普罗米修斯，有事，去圣域再说。”
　　“好。”普罗米修斯笑笑。

　　圣域，安置好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神体，少女将两人交谈的地点定在双鱼宫的玫瑰园，毕竟，普罗米修斯，也会更想和人类，和自己的孩子亲近。
　　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知己。普罗米修斯，是唯一一个理解少女的神。某种程度上，是少女唯一一位战友。他们同样是人类的缔造者，同样深爱着人类，为了人类，为了大地上的生命，甘愿付出一切。就算是帕拉斯，是佩萨格斯，有时候，也会问问少女，这样做是否值得，而，普罗米修斯不会。他们，拥有同样的心情，同样的目标。
　　“很抱歉，几千年都让你一个人撑下来，我，没能帮上什么忙。”端起茶杯，普罗米修斯态度诚恳。
　　“当初还真是，怎么算我都不会相信，你居然会做那么鲁莽的事情，当时，我正在考虑该怎样制造巧合把火种送到人类手里，”放下茶杯，添了一点牛奶，少女搅拌着奶茶，“知道宙斯不会放过你，索性什么都不理会了，干脆递个把柄给宙斯，你倒是好，把火种给了人类，将宙斯陷于不义，顺便，自己早点接受惩罚，还可以暂时卸下肩上的担子，反正还有个一样放不下人类的小姑娘，真是一举三得。”
　　“对不起，雅典娜。”普罗米修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但，我觉得你可以，而且，事实也证明，你做的很好。”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无助，”一手支着下巴，少女看向对面的神祗，“当时我刚刚回到奥林匹斯山，还没有站稳脚跟，宙斯就不说了，而对其他神而言，我的出现威胁到了他们现在的地位，那会儿我正是需要盟友的时候，你，无论在谁眼里，都是我唯一的朋友，然后，你做了那种事。”少女的语气淡淡的，“如果宙斯想，他完全可以把我判定为你的同党，其他神不了解事情，就算了解也不会为我解释。你也知道，奥林匹斯，会怎么对待新来的神，普罗米修斯。”
　　“对不起，雅典娜。”面对少女的怨气，除了这一句，普罗米修斯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