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得三春归》风泠樱

13、警钟

　　月牙儿觉得，生活突然充满了新的希望。

　　为什么呢？

　　因为她躲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望着那边厢相谈甚欢的一男一女，再一次认定自己没有看走眼。

　　这国公府上的严二公子，才是小姐命里的良人吧！

　　名字也好，严良严良，良善之人——哪像那个慕容无卿，无卿无卿，无情无义！

　　连姓名都遭人无理指摘，无辜中箭的慕容无卿在国师府里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搞的……难不成昨个儿在屋顶上，阡陌没有受寒，反倒是他着了凉？

　　慕容无卿当然不可能未卜先知，自己之所以冷不防鼻子发痒，大抵是因为同时被两个人给念叨了。

　　其实，在少女躲在暗处偷着乐的时候，偶然路过尹府前院继而发现尹阡陌跟着个陌生男子一道出门的慕容无心，也已一路悄悄尾随了去。

　　毕竟那是自个儿将来的嫂嫂，素来不介意多凑些热闹的慕容无心自是不会视若无睹。

　　因此，当他敏锐地发现月牙儿分明目送了她家小姐却又鬼鬼祟祟地跟在两人后头之际，他就当机立断——决定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结果，就让他瞧见了这略觉碍眼的一慕幕。

　　虽然他认为尹家千金并非水性杨花之人，但眼瞅着兄长努力的方向好像出现了被不明人士先下手为强的趋势，他这个当弟弟的又岂能无动于衷？

　　于是，偷鸡摸狗地跟踪了一段路途后，慕容无心赶紧回到国师府“通风报信”。

　　“二哥。”四下无人，他得以直言不讳，“你知不知道，尹姑娘同一个男子出府去了？”

　　正在屋里品读古籍的慕容无卿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注目于看起来一脸严肃的弟弟。

　　“不知道。”面色如常的男子据实以告，瞬间叫对方变了脸。

　　“你……”话刚要出口，慕容无心就噎着了。

　　罢！要是他看到一个急得跳脚的二哥，那才是活见鬼了。

　　迅速冷静下来之后，慕容无心坐到了慕容无卿左手边的椅子上。

　　“二哥，我打听过了，那个人是严国公的次子，名叫‘严良’。他跟尹姑娘本是不熟的，但坏就坏在他的大哥——严朔，是多年前头一个向尹姑娘提亲的人。”将今个儿打探到的消息悉数相告，慕容无心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兄长。

　　那眼神，虽是透着别样的认真，却也免不了在特地彰显着一个事实：也就是说，那个严朔还有这个严良，都是在你之前就结识了尹姑娘哦。

　　可惜，慕容无卿对自家兄弟这种半正经半看好戏的心态，历来是熟视无睹的。

　　他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心平气和地垂下眼帘——接着看书去了。

　　慕容无心好无奈啊好无奈。

　　他想，有朝一日即便是泰山在面前崩塌了，他的二哥大概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种处变不惊的性子，对于他们一家人而言，固然不是件坏事，毕竟他们的身份比较特殊——但在男女之情的事儿上，他总这么不温不火的，那可不成。

　　慕容无心不由记起这些年来，他们兄弟俩的母亲偶尔也会私底下同他叨念，说是他这二哥什么都好，就是对自个儿的终身大事太不上心。

　　作为生他养他的母亲，年近半百的女子怎会不觉忧心？

　　是以，她暗地里嘱咐小儿子，让他在一旁多多提点他的兄长，别叫慕容无卿总对人不咸不淡的，把好好的姑娘家都给气跑了。

　　母亲煞有其事的担忧之色，不免叫慕容无心啼笑皆非。

　　他身为弟弟，居然要为兄长的婚姻大事出谋划策。

　　唉，可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能成为二哥的“恋爱军师”呢？

　　遽然生出一股“舍我其谁”的豪迈感，心里头也挺为兄长着急的慕容无心就此揽下了这一大任。

　　好在二哥从来不闹别扭，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故而常会耐心听取他的建议。

　　只是……这么些年来，他都数不清自个儿已然下了多少功夫，奈何他的兄长仍是这般不懂风月。

　　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正如此时此刻，媳妇儿都快要跟人跑了……咳咳，他的意思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都快欺上门来了，他这二哥却还是泰然自若的。

　　不行不行，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这是他哥哥嫂嫂，他不能知难就退。

　　实在不成，就把爹娘给搬出来。

　　心下已然冒出了个不是法子的法子，慕容无心很快定了定心神，好整以暇地对慕容无卿说：“二哥，你的确是打算迎娶尹姑娘的吧？”

　　慕容无卿闻声再度抬眼，看着弟弟点了点头。

　　不过，必须等一些事情得到解决，等一些真相水落石出。

　　在此之前，若是盲目地将她带走，怕也只会得不偿失。

　　“既然如此，二哥就当多花些心思了。”慕容无心简洁明了的一句话拉回了男子稍稍飘远的思绪，令他目不斜视地瞅着自己，“尹姑娘的年纪虽有些大了，但她天生丽质，家世又好，这是多少男子可望而不可求的？更重要的是，这世上总会有人同你一样，不介意所谓的‘克夫’传言，而且……兴许会比你更懂得欣赏她……”他顿了顿，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的兄长，“二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慕容无卿没有立马接话——但他到底是聪慧过人的，不消半刻就听懂了慕容无心的言下之意。

　　不自觉地放下了原本举在眼前的书册，他的一双杏眼望着别处，人似是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冷不丁眸光一转，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似的，注目于对其有所期盼的慕容无心，沉声问：“你方才说，那个人是国公家的二公子？”

　　慕容无心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蓦地心花怒放，笃定颔首曰：“没错，正是严国公的次子——‘严良’。”

　　慕容无卿听罢，倏尔美眸微眯，脑中瞬间千回百转。

　　慕容无心见他凝眉沉默不语，以为他终于是开窍了，心下不由生出一阵欣慰。

　　等等……这种“女儿总算长大了、嫁人了”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慕容无心轻轻地抽了抽嘴角，默默无语地挑了挑眉。

　　他还是留他二哥一个人在这里——好好地想一想吧。

　　如此思量着，慕容无心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不徐不疾地走出了房间。

　　午时已过，暖阳高照。

　　那边厢，严良请尹阡陌在知味斋用了午膳，然后亲自将她送回了尹府。

　　这个时候，月牙儿已经在府里乐呵了许久了。

　　眼见自家小姐知书达理地同严二公子道了别，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女子身旁，唇边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什么事这么高兴？”见少女眉开眼笑的样子，尹阡陌只觉一头雾水。

　　“没！没什么……”意识到自己有些喜形于色了，月牙儿赶忙收起满脸的笑容，故作镇静地凝视着主子的眉眼，“小姐，你吃过了吗？”

　　实际上，她这是“明知故问”——在她看来，严家的二公子肯定比那个慕容无卿会照顾人。因此，他这个时间送小姐回府，显然已经跟小姐在外头用过膳了。

　　果不其然，尹阡陌听了她的问话，这就毫不怀疑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呵呵，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耳听实情与自身猜测相符，月牙儿既是微觉得意又是为女子感到高兴。

　　不过，眼下她还不打算愣头愣脑地去问小姐对严二公子的看法，因为凭她对女子的了解，这急于求成的一问只会适得其反。

　　待到严二公子同小姐再相熟一些，她再推波助澜一番吧！

　　此时此刻，少女仿佛是认定了尹阡陌会与严良日渐谙熟。

　　而在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老天爷似乎是有意助她达成心愿，真就让她动辄瞧见严良带着字画古籍前来寻女子一道鉴赏。

　　可是，尹阡陌心中所思却完全不似月牙儿暗中所念，她只道严良是国公家的二公子，是昔日故人的弟弟，是与她姑且志趣相投的朋友，因而对于他守礼节、知进退的来访，她完全没有思及其他，反倒在共同品鉴书画的过程中，顺其自然地同他熟络了起来。

　　这番悄然而生的变化，是月牙儿喜闻乐见的，却是慕容无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的。

　　当然，令他最着急的，还是慕容无卿对待此事的态度。

　　若无其事，漠不关心。

　　这八个字，大抵是对他家二哥再贴切不过的概括了。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如是思量的慕容无心，终于在三月初的某一日，因目睹严良自国师府外步入府内而破功了。

　　压下了亲自上阵替自家二哥消灭“情敌”的欲念，慕容无心风风火火地找到了慕容无卿。

　　“二哥，那个严良又来了。”他罕见地皱起了眉头，如同在向兄长暗示事态的严重性。

　　正对着棋盘静心思考的男子听闻此讯，倒是不着痕迹地敛了敛眉，继而抬眼仰视于一脸肃穆的胞弟。

　　“这是第几次了？”

　　下一刻，他竟问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慕容无心当场一愣——但愣怔过后，是汹涌而出的喜悦。

　　他这个长了木头脑袋的二哥，总算是开始在意了吗？

　　被突如其来的欣喜冲昏了头脑，慕容无心赶紧掐指回忆起来。

　　须臾，他毅然决然地伸出一只手掌，义正词严地给出答案：“至少也是第五回了。”

　　五次……

　　慕容无卿垂眸深思了一小会儿，忽然将夹在指间的棋子安放于棋盘之上，随后不缓不急地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裳。

　　“该去会会这位严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