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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我是龙秉良 女神经病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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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产生交集那年,我还是个小女孩儿。说来惭愧,凭我那时的认知,尚且不能准确定位自己的性别,忽男忽女,是银山小区里著名的女神经病。
梳双辫,涂腮红,肢解芭比埋地中;
下过河,爬过树,捉过鸟儿逮过兔,炸过井盖偷过内裤。大人们常苦口婆心教导他们的孩子不要跟我混,于女孩儿,微词是这样的:“不许和许泽双玩!”原因是我肢解了这女孩儿的名贵芭比。于男孩儿,严斥是这样的:“你要再跟许泽双干架,我打断你双腿!”原因是我的飞毛腿一不小心飞向了那男孩儿的□□,他泪流满面地跑回家找他的妈妈告我。
那女孩儿名叫唐清欢,那男孩儿名叫萧大西。他们在父母三令五申之后,仍然对我不离不弃,我颇为感动,挤出两滴泪,决定同他两结拜兄弟,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那日夕阳缠绵,余晖朦胧,青烟萦绕,紫红色的背景下,一蜷缩青龙舒展长身,狂呼怒吼,游走于广阔天地之间,翻云覆雨,壮观瑰丽。我们三人顿时血液沸腾,觉得天将降大任于我们也,以气吞山河的架势成立了“青龙帮”。三人抱成一团,歃泪为盟,自命龙的传人,誓死消灭这世上的坏人,声张正义,传播爱与和平……
我老妈林晓蓉拥有她们那个年代最普遍的名字,却没有她们那个年代女子普遍的婉约知性,当她豪放的嗓子犹如加载了扩音器的威胁响遍小区的角落,当我脚边的小草被她吼弯了腰,当我面前的小瀑布开始断流,我知道,我必须得回家了。
我拖着书包飞奔,边跑边告别我的小伙伴们:“明天记得带帮费哦,一人五毛!”三人就是一块五,可以买七个冰棍,他两一人一个,我私吞剩下五个……哈哈,谁让我是“青龙帮”的帮主呢?
我家住十八楼,那天上行电梯只能升到十四楼,我抛了半条命爬上十八楼,眼冒金星,口吐白沫……等等!其实没这么夸张,是我老妈开门就赏了我一巴掌:“你丫跑哪儿撒野去了!”我大口大口喘气,泪眼汪汪,特别温柔小声:“我今天值日……”老妈见我眼泪打转,心立刻软了:“以后值日提前说一声,让大家等你一个人,你好意思。好了,洗手准备吃饭。”老妈从不担心我在外面吃亏,她要求我早点回家仅仅为了最大程度上降低我在外犯事儿的几率。我抹去泪花,笑靥如花。
我习惯了老妈的断掌。第一次被她打,我疼的几天几夜不敢动牙齿,只得喝稀饭度日,老妈后悔莫及,承诺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我脸了,要打也只打屁股。我当时相信了,一扑抱着她,也承诺,妈妈,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惹麻烦了。然而事实证明,我做不到的事,老妈也做不到,我照样惹祸,老妈照样扇我脸。日积月累,我训练出了老妈一打一个准儿的降龙十八掌,老妈练习出了我雷打不破的厚脸皮与永远长不胖的瓜子脸,用纯数学的思维来算,我还从老妈哪儿赚了一张人见人爱的瓜子脸,我想,这也是我这个女神经病作恶多端还能苟延残喘的唯一理由了。
我和老妈相互折磨,互相成长。
小学五年级的我已经有了大人们说的“眼水儿”,眼睛特别尖,鞋架的新晋成员引起了我的怀疑,我左右查看,比着自己的鞋,长了一大截,凑近闻了闻,咦!不臭……不过有穿过的味道。我提着其中一只溜进厨房问老妈:“妈妈,这鞋是买给我的吗?”
老妈正准备大餐,看了我一眼:“不是,是买给哥哥的。”
哥哥?!!!
我何时多了一个哥哥!
我拉着妈妈的衣角,仰望她:“妈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早点回家我也不打萧大西了你不能不要我啊你不能把我扔了啊……”
小孩子心思敏感,像我这样大大咧咧的孩子亦不例外。我在从垃圾捡来的谎言里生存,在不听话就不要你的恐吓中成长,我表面上附和家长的言语,无忧无虑过日子,内心却深深地担忧着,万一他们闹脾气真不要我了怎么办?我知道他们可能来真的,那些话可能不是玩笑。
老妈“哇哈哈”大笑:“我要是扔的掉你就好了!”
老妈豪爽的笑声并没缓解我的焦虑,我拽着她衣角摇啊摇:“那你怎么生哥哥了那你怎么生哥哥了……”
老爸过来摸摸我的头:“傻蛋,要生也叫弟弟啊!比你小的是弟弟,比你大的是哥哥!”
什么大大小小哥哥弟弟,我只知道我在这个家公主小霸王天王老子的地位即将不保,遂以大哭大闹发难:“我不要!我谁都不要!我不要……哇哇哇……”我一把摔出那只臭鞋!
鞋子恰好滚落厨房门口一个不明物体脚边。他瘦长瘦长的,像农村老家的细竹竿般,细竹竿顶着一身新衣服新裤子,煞是靓丽。衣袖间冒出的一双小手紧紧握成拳头,让竹竿立刻变得笔直起来。
他为什么握拳?怪哉怪哉。
视线上移,一双明亮如洗的蓝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的心“dongci!dongci!”狂跳。
待大一点了,我以为那种感觉是怦然心动,等再大一点儿,才明白,它叫一见钟情。
老妈破天荒忽略了我的捣乱,拉过他向我介绍:“双儿,他叫龙秉良。你要称呼他为哥哥,快,打招呼。”老妈眉飞色舞。
我绝不容许其他小孩儿霸占我的爸爸妈妈,冷傲噘嘴:“先来后到,这个家我先来,按规矩他该喊我姐姐!”
老爸不满:“小鬼头从哪儿学来的规矩?你平时嘴不是挺甜的嘛!快!”
“江湖上都这样兴的~”我嗫嚅。
老妈暗里掐我屁股,我疼痛一跳:“他都不和我打招呼啊!他先!”
可是他深深皱眉,纹丝不动,一双偏蓝色的眼眸更加幽暗了。他嘴角微微抽搐,仿佛在放下些什么东西,下定着什么决心,酝酿着什么对白。
终究,他轻轻松开拳头,面无表情对我说:“你好,我是龙秉良。”
你好,我是许泽双。
但是这句话终究没能矫情地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