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缓缓》阡陌楚

4、涅槃

　　涅槃
　　反派死于话多六字真言谨记于心，我二话不说，褪下光华暗淡的宽大外袍，扔到因雷电而燃起的火堆里，东皇太一猛然伸手，奈何无力回天，布料在火堆里很快化为灰烬。
　　“无心！你怎么敢？”东皇太一震怒。
　　我面色愈加苍白，神情却是淡然随意，“怎么不敢？邹衍本无留意，毁了这束缚对他来说最好不过。而且……”
　　少年抬眼，唇角微勾，眼底却毫无笑意：“在乱世之际妄开炼狱，以致魑魅魍魉流窜人间，就算邹衍在世，也救不了你们了。”
　　东皇太一面具后的眼睛蔓延开恐惧，目光一定，转为狠厉，“原本想留你全尸，孰知竖子如此狂妄，今日便叫你在此地魂飞魄派，不得超生！”
　　只见他身后月神与大少司命排开阵势，幽诡光芒大盛，而前方少年却发丝尽白，面具难掩衰亡凋零之气，唇角的弧度，却依旧从容，好似死亡也不能令其改色。
　　墨家众人不由哀伤，却也看出东皇太一此举是癫狂下的发泄，之前双龙魂吐息撕咬留下的创伤注定此次行动是伤敌一千损己八百，有诸子百家的各路英雄们，他们不会再对机关城造成威胁。
　　所谓幸存者的悲天悯人，就是这样。
　　天明恰在此时醒来，眼前景象令他惊恐：“那些坏人要杀无心？你们为什么都不救他，他身体那么弱，他会死的啊！”
　　盖聂低头，之前萦绕于天明眉心的黑气已经不复存在，他心中微疼。
　　他不想他死，那个纯净的孩子，即使从未知道面容，即使谜团重重，仍会令他心安的少年。
　　从第一次，在疼痛中迷蒙看到那双黑瞳，冥冥中，他已经等待它的主人，很久了，久到孤寂的灵魂也不由为之震动，喜悦。
　　过去的三十年里，盖聂为了自己的梦放弃了许多，也决绝地不曾后悔，在他心里，侠之大者，为天下百姓，许多牺牲都不可避免，无心也本当如此，何况，他在人间历历轮回，死亡或许不痛不痒。
　　但在少年轻描淡写同阴阳家完成交易之时，他竟感到难以遏制的愤怒，他怎么敢如此践踏自己的性命？
　　若是以前，用一个人的命换几百人的命，何况还包含他自己，同时是对天下有益的，盖聂会毫不犹豫做出决断，但无心，就是不行，即使是天下，也不够，不值得换他的一条命。
　　即便知道无心没有心，这样的要求对他来说并不公平，心底的某处，却还是会希望，他可以停一停，在这陆离乱世，再陪他走过几个春秋的烽火狼烟。
　　不远处，白发男人看到自家师哥眼中的痛苦，内心那处窒息之感，竟有些感同身受。
　　他在心里冷哼：我只是可惜这样的人不能为我所用而已。
　　只是在意鲨齿的反应而已。
　　卫庄心中一丝火气，却不知为何，目光总是在少年身上游弋，那双眼睛……可惜了。墨家，满嘴仁义道德，到紧要时刻，还不都是该抛弃就抛弃。
　　（还不如来流沙……）
　　正当光芒灼的人不由闭上眼睛时，异变突生。
　　阡陌楚后方的隔离光罩猛烈颤动，继而消融溃塌，两道身影如箭般抵至他身后，带他离开危险地区。
　　光芒如源头被破坏般戛然而止，之前强有力的光束也削弱成小小一簇，但仍在地上留下摩擦的黑印。
　　看清眼前景象，饶是历经世事的在场众人，也不由皱眉别脸。
　　只见月神面色惊恐，曾经睥睨世人的紫色眼眸也恐惧万分，重重跪倒在地上，一手捂住胸前的空洞，却无法阻止鲜血的流出，另一只手徒劳地伸向面前不远处，那里有一名青年，黑发及膝，猫眼大大，像是一塑逼真的人偶，手里却提着一颗犹在跳动的心脏。
　　面孔精致，却说不出的诡异，更不用提周身漫布血腥暗冷之气，令人毛骨悚然。
　　竟一招解决了帝国护法之一！
　　东皇太一警惕：“你是何人？竟敢与我阴阳家作对！”
　　我回头看了眼，伊尔迷空洞的死鱼眼刚好望过来，已经够大的眼睛又睁大了些，语气有些许调皮：“哥哥大人，又见面啦～”
　　话说有心脏就是不好，居然被他吓到了，我缓缓神，“你就不能早点来？”
　　伊尔迷吐舌，除此之外没有丝毫表情：“莱依……舍不得。”
　　我咬牙道：“闭嘴。”
　　不由将怀中坚实的手臂抱得更紧一些。
　　嗯，手臂？我抬头，正对上银发男人带有探究的侵略目光，卫庄？想到刚才召唤鲨齿中妖魄，我心想，坚决信奉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男人漫不经心地拂开我遮住一只眼睛的额发，忽然逼近，嗓音低沉：“要不要来流沙做事？”
　　我：⊙▽⊙
　　身后环抱住我的人加重了些力道，却还小心地控制不会疼的范围内，拉开我和卫庄的距离。
　　说实话，此时面对盖聂，我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竟然也有一丢丢的愧疚。
　　这就是所谓的男人的气场吧，像我这种只有一块腹肌的人怎么会有。
　　为了不让他发现我内心停不下来的os，少爷我绝对不是不好意思地别开眼。
　　嗯，绝对不是。
　　他也没有强迫，只是专注的目光未曾离开。
　　“这就是所谓的一月之期。”
　　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点头。
　　他沉默，微微叹息，“不值得。”
　　我扯动嘴角，突然就很不想和他说假话，正视他的目光，像是和自己赌气一般：“没什么不值得，一切都是早就计划好的，帮你只是顺便，不需要为此伤感。”
　　就是明明白白地说，我在利用你。
　　盖聂却只是揉揉我的发丝，“嗯。”
　　他的目光很温柔，和以往的冰冷天差地别，如果我是个女人，说不定会因为反差萌而爱上他。
　　不过我才不知道爱是什么，才不知道。
　　然而，下一刻，我看见他象征薄情的唇微抿，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事情不受控制，这种感觉甚至令我刚取回的大半块心脏重新实现供血功能，然后他说：“……疼。”（我会心疼）
　　我大脑嗡的一声，应该是脑充血导致当机。
　　大限将至。
　　好不容易回神，我看到他表情略带紧张，嘴唇张合，凭我多年的唇语功底，我觉得……
　　有点快，没读出来。
　　盖聂看到怀里的少年忽然静止，担心他哪里不舒服，不由急切询问。
　　我皱眉：“盖先生，你说的太快了，我只读出了疼，是刚刚的伤口吗？我帮你看……”眨眨眼，那双纯澈黑眸似乎失去了什么，话音沮丧，“不行，看不到了，让端木姑娘来吧，伤口不可以放着，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
　　最后的触觉，有水滴从脸颊滑落；最后的味觉……嗯，咸的。
　　然后整个人堕入无边的混沌，像以往无数次一样，这次却异常疲惫，想着一些往事，有些喘不上气。
　　低头，身体不知何时被龙身团团缠绕，混沌组成的面孔有些可怕，流淌往复生生不息，眼中的暖意却让人异常心安。
　　前方燃烧着混沌火的兽看着我的目光陌生而好奇，最后也忍不住上前亲昵地舔舔我的脸颊。
　　很温暖。
　　不过我不记得在这里养过什么生灵，事实上，除了我，还有刚分离出的莱依，没有任何事物能在这里存在。
　　不过，这里的一切，我都不会有丝毫怀疑，抱住眼前的毛茸茸的脑袋，靠在龙颈处，我沉沉睡去。
　　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