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星路》樱莲心

2、心痛是个动词

　　水音回到家打开冰箱，将里面冷藏的法式玫瑰小布丁拿出两人份，香甜使气氛变得轻松甜蜜起来。水音看着眼前的少年，比起自己这些年收集的整整一箱报道上的照片，本尊更加精致，强烈的存在感天生掠夺着人们的视线。回来的时候，水音根本没想过车夜会真的还能是自己的邻居，还像幼时那样毫无保留地依赖自己，彷佛自己从未离开过，也好像，车夜从来没有进入那个离自己那么遥远的世界，否则的话，荧幕上彷佛天生夺人视线的美少年巨星，又怎会和自己一起度过这么美好又奢侈的时刻呢？
　　的确，这样的时光，美好，但是奢侈。
　　“水音小姐，车夜真的非常重视你这个姐姐。你知道他是全能艺人，身兼主持、影视和音乐，也非常努力，有时一天要赶十几个通告，但是即使这样，他也每周一定会空出一个晚上说要见你。做为经纪人，我希望他的努力和用心你能够明白。”在当时见面的咖啡厅里，洁恩很诚恳也很严肃地对水音做出忠告。
　　水音明白，洁恩的“你这个姐姐”是让水音把握好和车夜相处的分寸。而自己其实也认为车夜只是把自己当做姐姐而已。那个因为双亲长年在国外而在雷雨天哭着敲开自己门的孩子，已经强大到不需要自己的保护和帮助了。如果我们还能继续这样一周一次的奢侈时刻，让这个时刻尽可能温馨美好，就是我现在能为你做的，仅有的事吧。
　　“姐姐到底什么时候和我去看电影？”松饼吃完，车夜再次不满，“我给了姐姐这么长时间考虑，姐姐都不回应我！”
　　呃……原来你没有忘吗？
　　“小夜，你现在是公众人物，怎么可以随便跟我去看电影？”一步步承认着小孩子已经长成大人的水音无奈地笑。
　　“和姐姐一起去，怎么叫随便去？我戴着帽子开场后再进去就好了啊。如果觉得麻烦，我把场包下来也可以，但是人多看电影比较有气氛，我猜姐姐更喜欢那样吧？”
　　水音被少年的体贴细心感动。如果车夜那样做，将会让水音切身体会到两人的世界已经多么不同，水音内心不能说没有一点抗拒。可是，看电影总觉得好像约会，车夜的方法虽然可行，但对于他的巨星身份而言也并不是万无一失---谁知道会不会旁席正好是位眼尖的“椰子”呢？
　　想了想，水音说：“小夜，你现在真的长成大人了哦，要不要直接叫我水音好了。”无来由的说辞，当然又是为了转移话题。
　　车夜楞了楞，随即立刻展颜一笑，气场立即变了，表情柔和得可以出水，眼中又有熟悉的温柔轻轻流动，定定地注视着水音。
　　以为被看穿了目的，水音在这样的目光下心虚起来，果然，在娱乐圈里生存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是在逃避。
　　可是，略略压低了的温柔声音响起：
　　“水音。”
　　像是被击中，水音感觉自己心跳快了一拍。
　　其实，不过是被叫了名字而已。
　　记忆里，清甜稚嫩的声音不停唤着“姐姐”、“姐姐”，东西搬来和自己住，缠着要自己做饭做甜点，在雷声中捂着耳朵跑来要自己陪，被欺负打架后带着一身伤来找自己上药，骄傲地告诉自己他打赢了……双亲不在身边的可爱孩子，真诚地、无条件地依赖着自己。而自己，也心疼、怜惜着这样的他，如母亲如长姐地守护着那个小小的他。
　　而现在，一声改口的“水音”，就让自己心跳了？华丽低沉的声音，慵懒又宠溺地，理所当然地唤着自己，不再是……一个孩子了？还是说，属于巨星的强大磁场，即使自己从小看到大也不能免疫？
　　“水音，你要知道叫你名字意味着什么哦？”彷佛要用眼神钉住水音一样，车夜一边继续用温柔又慵懒的眼神注视着水音，一边慢慢站起走了过来。
　　“意味着什么……”水音还沉浸在混乱的思考中，傻傻地重复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内容。然而下一刻便立即清醒---脸颊上轻柔如同花瓣拂过的触感，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自己被亲了！
　　水音腾一下捂住脸，脸红红地看着车夜放大的脸，近距离下对方精致魅惑的眉眼让水音再次陷入了混乱：“小夜你……”
　　“水音……”车夜好像很享受水音这种反应似的笑出来，“水音，我现在不仅是你的小夜，不仅是一个superstar，也已经是一个超级好男人了哦。”
　　水音想笑，但是却只感受到自己脸颊的热度。
　　“水音，我和小时候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你也不会知道，喊你姐姐是因为当时的我那样做最容易被你接纳，得到你的疼爱呵护，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水音。
　　捂着我的耳朵在雷声中把我抱进怀里的温柔；只要我撒娇要求，随时随地都会给我做东西的的忙碌从容；在阳光的香味里晾晒我衣服的的温暖动人；一边哭一边给我上药，对我的心疼……
　　每一个水音，我都有好好看着记着，在这五年里翻出来一遍遍地温习。
　　不然，我要怎么熬过没有你的这几年。
　　你呢？有没有好好看着我，记着我，想过我？
　　“电影的事水音一直没有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将电影票压在甜点盘下面，车夜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了拨水音额前的刘海，便潇洒地转身离开。
　　“啊？等等！小夜……”被关门的声音惊醒，水音头疼地看着电影票，无奈又有些甜蜜地笑了。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水音终于放下手中的书投降地抬头：“溦溦，你这样盯着我半分钟了，想把我看出一个洞来吗？”
　　溦溦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音：“一句话---说，还是不说？”
　　水音扶了扶额，怎么感觉好像少了车夜一个弟弟，多了溦溦一个妹妹？
　　“没什么好说的啦，就是邻家的孩子而已。”幸好溦溦在车夜出道前已经有了喜欢的偶像，对其他艺人都没有特别关注，否则上次近距离的接触很可能已经认出车夜。而自己跟当红巨星居然是邻居的事情，显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么一个美少年，如果是邻居你怎么会不介绍给我？上次校草严涟要约你你都塞给我，这次这么反常，说，是不是喜欢人家？”
　　水音被噎了一下，半响才道：“溦溦，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白……”
　　“我生气嘛！想来想去，肯定是你已经心动了才不会介绍给我，可是你既然都有心动的人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溦溦坐下来托着腮，总是开心地弯成月牙的眼带着气恼，一脸委屈地瞅着水音。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到底把他当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把我当什么，更不知道我们到底能够怎么样……”水音苦恼地咬住下唇，无助地看着溦溦。
　　“啊啊……真是被你打败了。”一连三个“不知道”使水音轻轻蹙起的眉尖显现出一点点脆弱，偏偏让任何看到的人都无法再进行责备。溦溦垂下眼思考：“可是水音，那个孩子虽然很帅没错，骨子里好像很强势的，你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谢谢啦，我们大概不会交往的。”水音舒展了表情，却在话中透露出苦涩，“溦溦，过段时间比较明朗了，我再告诉你。”
　　“呵呵，好啦。这叫什么呢？冰山美人坚不可摧，一旦开始融化就超级棘手？”溦溦恢复了开朗，歪着脑袋开起玩笑，“知道他心目中的高龄之花现在是这种状况的话，严涟一定不会相信，相信了也肯定会笑死啦。”
　　“哦？看来你最近跟他很要好啰？”水音唇角微勾，危险地眯起眼，“一句话---说，还是不说？”
　　“啊……水音姐姐饶了我……”

　　去，还是不去呢？
　　手心攥着电影票，苦苦思索的水音停在了一家商店的橱窗前，上面是车夜代言的一家护肤品的海报。雕刻一般优美的侧脸，清爽又柔软的碎刘海，忧郁低垂的眼睫藏起了所有波澜，却更让人忍不住去探究其中的种种情愫。三三两两的女生聚集在海报前，甚至有人伸手去轻抚海报上侧脸的轮廓。
　　“天啊，每次看到他我都会多爱他一点！夜真的好漂亮哦！”
　　“烹饪课做的曲奇蛋糕寄到了他的公司，不知道夜会不会吃呢？”
　　多半不会。水音同情了一下说话的女生---为了保持体形，洁恩对于车夜饮食的管理是很苛刻的。所以能在隔壁享受到水音的甜点，对于车夜来说是额外的奢侈享受。
　　不过，fans的爱，真是既纯粹，又无保留。
　　水音有时觉得车夜在一个离自己很远的世界回头要说告别，但是下一刻他就会温柔亲昵，仿佛从未离开过。而车夜在水音眼中，无论如何睥睨天下，倾倒众生，还是那个仰着头笑容明媚清亮，依赖着自己的孩子。她从来没有把他当成神，所以也看到了他最多的脆弱。
　　这样的他，真的可以和自己在一起吗？
　　而这样的自己，真的可以对他说喜欢吗？

　　水音看着开场片头，非常无语。
　　车夜要一起看的电影，居然是他自己的新片。
　　这是自恋，还是……？
　　唯一庆幸的是，虽然影院内有不少人，但是自己前后左右附近的位子都空了出来，车夜在开场后再进来坐下的话，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
　　正想着，旁边有人落座。熟悉的感觉让自己扭头，果然是将帽沿拉得极低的车夜。
　　“小夜，周围很幸运都没有什么人呢。”
　　车夜微一挑眉，随即微笑，附耳过来道：“原来水音不再是姐姐了就会变得这么可爱吗，周围没有人，当然是因为洁恩把周围的票也一起买下来了。虽然说不能清场包场做得那么夸张，但是不影响气氛又保证安全的方法还是有的。”
　　天……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怎么会没想到呢？水音轻咬下唇，果然，最近自己越来越不正常了。
　　借着荧幕上的光，车夜将水音的表情尽收眼底，心情很好地在水音耳边又一笑：“果然，水音不是姐姐了就越来越可爱了呢。虽然很喜欢姐姐以前的样子，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也非常理想哦。”感觉很好玩。车夜在心里长出恶魔的小触角，补充了一句。
　　水音干脆低下头，选择让垂下的长发遮住自己。耳旁因为少年的轻笑传来的震动让自己的耳垂都要发烫，幸好周围的光线显示不出，否则那一层薄红一定会出卖自己此时的心跳。

　　“不要走。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第二次。”熟悉的声音让水音一惊，抬头才发现声音发自荧幕。车夜扮演的男主角双手紧紧攥成拳，眼中脆弱、执着、心痛、深情交织成一片，表情复杂，却又让看到的人分外怜惜心疼。
　　“小然，我不会离开你，我很快就会回来。”和车夜演对手戏的女星叫蓝想容，新生代中少女偶像里，是非常受欢迎的甜美清纯类型。近年来的发展虽然比不上车夜，却也已经是新生代女演员里的一线演员了。屏幕里蓝想容抚上车夜的脸，带泪柔柔一笑：“小然别怕，我一定会回来的。”
　　女主角闭眼轻轻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收住哽咽的情绪，便转身进了机场检票口。
　　少年盯着离去的背影，泪水充盈了眼眸，却固执地不肯掉下来，直至始终未回头的背影终于看不到了，才低下头，喃喃地哭出了声：“我知道，你不会再回来了。”
　　水音的手上突然感受到湿意，才发现自己居然落泪了。
　　“咦……？我……呵呵，小夜你的演技真的很好呢……”水音有些慌张，有些莫名，不停地擦着泪水，可是泪水止不住地留出来，越来越多，丝毫不受控制。
　　车夜默默地注视着这样的水音，眼中闪动着未知的情愫，良久，轻轻一叹，将水音揽过来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唇几乎要贴在水音的耳廓上，用清澈悦耳的声音叹息一般地低喃：“四年前的一天，水音，是你让我终于体会到心痛二字，不是形容词，而是一个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