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长安》温笙箫雨

15、第十五章

　　次日一早，段砚告知青王打算前往自己的封地帛州，夏长安自然是乐颠颠得随同，刚走出几步，便被身后跟着的几个拖油瓶扰得头疼不已。
　　“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方雀这个牛皮糖自知甩不掉也就罢了，他身后的四名侍童从小跟到大的，自然也无法撇掉，但怎么连林大少爷跟容玥都跟着？
　　夏长安瞪着身后的几人，一脸莫名。
　　“在下目前也是游历在外，希望能历练一番，帛州还不曾去过，既然难得有此机会，愿与长安公子一同前往。”容大公子坦然不讳。
　　“我，我最近也是出来玩的，反正没地方去，当跟着你们去旅游了。”林大少爷用着蹩脚的谎言，有意赖上某人，借口却极为直白。
　　长安公子边走边翻白眼，为自己身后日渐增多的拖油瓶感到极度不满，却无他法，只因身后几个，各个家世不凡，不是自己这等凡人能够轻易驱赶啊。
　　长安公子自言自语，踏出了方楼，只见青王一行已整装待发。
　　容大公子与段砚、安永两兄弟已经率先上了马。
　　一辆檀木制的马车，里面端坐着青王，一辆青木制的马车，是方雀家的，侍童已经放了个脚踏板，安静待在马车旁，静候主人上马。另一辆柳木制的马车，是林家的，林大少爷蹦跶着上了马车，掀开了帘子，刚伸手想要招呼夏长安上马，突然想起身边的两位大人物，不觉便噤了声。
　　方雀踏着脚踏板，掀开帘子，回头淡笑：“长安，过来。”
　　话音刚落，檀木马车上却传来一声木桌上用手指敲击的声响。
　　大马路上，一时间竟鸦雀无声，几乎是落针可闻。
　　长安公子一时抽搐，迈出一脚，方向却毫无疑问的是往檀木马车的方向去的。
　　方帝师垂了头，身边的四名侍童却不约而同得瞪视着某位少年，神情不岔。
　　长安公子望天长叹，口里念叨：“今天天气好晴朗啊，处处好风光啊。”余光下，却见了不远处天际的一抹乌云，顿时脸色大变，脚步也停了下来。
　　侍童以为那少年是准备改变主意，脸上神情稍缓，正望了过去，却只见那位长安公子拔腿便往檀木马车跑去，掀开了帘子，竟是将里面端坐的青王扯了出来。
　　“王爷，暴风雨快来了，我们不能上路，赶紧先找个地窖躲躲。”
　　“……”

　　林尚抬头望了望碧空万里的天空，忍不住翻翻白眼：“夏长安，这天气好着呢，哪来的暴风雨？”
　　容玥与安永两兄弟对望一眼，眼中也满是疑惑，却惟独方雀与青王神色未变。
　　“这边是碧空万里，可是你们看那西南方向的末尾，乌云一簇，厚重不透，况且现在吹的正是西南风，恐怕不过一个时辰，就要来了。”夏长安微顿，对着方雀便道：“华瑜，你赶紧修书一封，给越州的知府，让他尽快安排士兵遣散街道上跟农田忙作的百姓，让大家尽快躲到地窖内，以免暴风雨来袭，受到不必要的损害。”
　　方雀顺着夏长安的方向，望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天空，微点了点头，便对着身边的四位侍童道：“侍安，你拿纸笔过来，侍长，你引领方楼的诸位贤士到方楼的酒窖去，侍夏，你安排信鸽，将书信送达越州知府牧大人处，侍云，你安排人员将方楼内目前的食物口粮，尽快搬动地窖内，保证大家这几日的饮食。”
　　“是，大人。”四侍同声应道，疾步退身，前往方楼安排事务。
　　侍安递过纸笔，方雀简短得道明来由，便将信笺交给了侍夏，侍夏不敢耽搁，将信笺绑在信鸽腿上，便松了手。
　　看着信鸽飞远，又见方楼内众人已经井然有序得按照侍童们的要求忙碌起来，夏长安深感欣慰。
　　林大少爷却有些不信：“长安，你确定要这么办？万一这暴风雨要是不来，大家可就要埋怨你耽搁行程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林尚，我宁愿大家平平安安来跟我抱怨，我也不想看到那么多想抱怨却再也无法抱怨的死人！”
　　林大少爷语塞，心中却有些不忿，他们虽说是不打不相识，但好歹两人年纪相仿，这夏长安做事说话，却怎么处处都似乎透着比自己聪明的模样？林大少爷嘀咕一阵，头脑一时发热，竟鬼使神差地便道：“这样吧，反正你们也都准备到地窖里躲着了，要躲上一天半天的，恐怕也得准备多些食物酒粮，不如我跟我的人一到前往不远的越州城里，备些口粮来如何？”
　　夏长安一听，道是觉得有理，毕竟方楼虽大，但目前困在方楼内的人满满数下来，也定不少于一百，方楼日常虽有备份口粮，但要是暴风雨来个几天，这里面的口粮定会不够。
　　身边的容玥接道：“在下也一同前往吧，多个人，也能多置办些口粮。”
　　“也好。你们一同前去采买也行，但一定要在一个时辰内回来，切记。”
　　“行，我会记下的。”林尚敷衍道，于是便上了马车，示意众人启程。
　　夏长安看着林尚与容玥等人启程，心中暗暗祈祷，只希望这次的暴风雨，莫要让百姓受苦才好。

　　这厢林尚刚启程，那厢的越州知府牧辛便接到了方雀的亲笔书信，信内文字简短，数数也堪堪就二十二字：

　　越州暴风来袭，望尽速遣离百姓至自家窖中避祸。
　　方雀

　　今日若是常人来信，道明此事，牧辛定然会当是荒唐一事，淡笑而过，但此信署名的那两个字，却让牧辛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忽视。
　　方雀，东云开疆拓土的帝师，天朝王敬重有加的人物，这等人物，试问，谁敢轻视？
　　“你说这事？”牧辛问身边的师爷张简。
　　“大人，属下认为不论此事是否属实，我们也需以越州百姓为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属下确认过，这确实是方帝师的亲笔书写，并非冒名。”
　　“如此，便办吧。”
　　“是。”
　　越州城内城外的百姓日间接到通告，暴风雨来袭，各家尽快躲入地窖避祸。
　　闻知此事，城外耕作性情淳朴的农民，皆收拾了手中的镰刀铁揪，牵着牛便回了家，并将家中的食物尽数搬到地窖，这才安排家中众人避入地窖内。城内的百姓，性情温和些的，看着城内的碧空万里，咕喃些几句，依然是安分地收拾了自家的摊子，通知家里人搬了口粮，今人了地窖；性情粗糙些的汉子，却是看着头顶的晴空望着大街上正亲自督促众人收拾摊子的士兵暗骂：“他娘的咧，谁这么缺德，老子今天刚摆出摊子，想挣点银子下酒。”
　　身边的邻居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别骂了，俺听说是有位神算子算的天象，说咱们这儿不久就会来暴风雨了。”
　　“来就来呗，往年也不是没来过暴雨，我们不也都正常摆摊子么？”
　　“听说今年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不就是个他娘的暴风雨吗？”汉子不觉大声了点，周围巡视的士兵视线瞄了过来，汉子终究还是噤了声，不甘不愿地跟着众人收拾了摊子回了家。
　　城内城外的百姓已大部分遣至家中，还有少许百姓手脚稍慢，正慢吞吞地忙着收拾摊子，士兵们看不过去，便也帮了把手，众人眼看城内即将安排妥当，正要松口气，此时雷声乍起，风声一阵接一阵的强烈，众人抬头望天，只见此刻的越州城，天空乌云密布,空气几乎静止，城内尽是让人有一种将要窒息的感觉，正楞神间，雷电划破长空，轰隆巨响，瞬间狂风大作，顷刻间，竟是大雨磅礴而下。
　　暴风雨，竟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