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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pter 2 这一段日子 ...

  •   这一段日子过得飞快,冬天就要过去了。休憩工作已进入尾声,工作负荷小了很多,闲暇时间多了,我也经常会同路恩一起操练。其实多半时间我只是在一边观看,生来就对舞刀弄枪提不起兴趣,却又奇异般地钟情于长剑,好像我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集合体。想来不止是我,路恩也是如此,他练剑时需要绝对的投入与认真,他却偏偏中意拉着我陪他练剑,百无聊赖的我就在旁边滔滔不绝地讲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往往最终的结果就是---剑根本练不成。
      休憩工作完成的这日,伯纳德出现在了迦南地大教堂。
      他将奴隶们聚集在祭坛前,告知了接下来的安排。
      “摩西陛下七日左右将会抵达迦南地,庆典期间他会暂时居住在庄园内,教堂收尾的工作我会找人来接替,明日开始你们返回庄园,彻底清理一次吧。”
      他的声音极其疲惫,语毕,他拍拍手掌,奴隶们四散开去。
      “流丹。”他的声音很大却听不出情绪,我还在思索这一次他又将带给我什么样的羞辱,他已经提着步子走到我跟前。
      今日的他有些不对劲,褪去了居高临下的姿态,平静地与我对视着。
      我弯了弯腰,道:“尊敬的庄园主,您有什么吩咐。”
      他顿了顿,像是努力压抑某种情绪一样,眉毛微微拧起又展开,缓缓说:“过几日,搬回来吧。”
      我有些不敢置信,微微一笑:“可以告诉我原因么?”
      他的耐心即将消失殆尽,舒展的眉毛又一次拧在一起,语气变得僵硬:“没有原因,我喜欢让你回来你就可以回来。”
      我打断他的话,快速摇了摇头:“不,我说三年前将我赶出去的原因。”
      三年前艾蒙带着被白狼重伤的我回到庄园,我似乎昏睡了很久,醒来之后艾蒙已经不知所踪,醒来的翌日我就被扫地出门,漂泊了数日才被路恩收留。后来,伯纳德找到了我,他说我再不配做什么庄园的少主,我只配做个奴隶,被迫回到庄园每日重复着最粗重的工作,路恩不忍又为了方便照顾我也做了庄园的奴隶。这样的生活不知不觉已过了三年,而这三年里再没有艾蒙的消息。我一直很想知道种种一切的缘由,艾蒙为何抛下重伤的我一走了之,养父又因何愤怒地与我断绝关系。
      他悲哀的大笑许久,面上浮现了我最熟悉的憎恶:“你可真会装傻啊!自己做过什么你不知道么?!”
      “我做过什么?”我不停地追问困扰我许久的问题。但停住笑声的他似乎疲累至极点,转身就要离去。
      我拦住他的去路,不死心的追问:“艾蒙究竟为何不告而别?他去了哪?”
      他扭过头看向我,视线锋利如匕首:“你别想再见到他,我不允许!”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他眼波一转,沉重的叹了口气,喃喃说:“你已经毒害他至此,就放过他吧。”
      似是被他悲伤的情绪感染到,我竟然未再阻拦他,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语气恢复了平静:“过几日,搬回来住吧。”
      他走后我思考了很久,回忆了很多,始终还是想不明白,但有一点可以断定:艾蒙还活着。
      直到奴隶们走的干干净净,喧闹的教堂恢复了固有的寂静,直至路恩的到来,我才回过神来,原来我已经在原地站了那么久。
      “怎么跟个雕塑似的立在这?回家吧。”路恩有些担忧的望着我,伸手作势要拉我的小臂。
      我却先一步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谢谢你!我逃避了三年,这一次,我势必要弄清楚整件事。”
      他微微楞了一下,僵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地收了回去,淡然一笑。
      我疾步出了主厅,奔向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城堡。
      跨入正门环顾了大厅竟一个侍者也没有,我快步踏上环形楼梯直奔二层,刚刚抵达一阵争吵声就从转角处的书房传来,紧闭的房门使对话变得模模糊糊,不易辨认,只能隐约听到伯纳德愤怒又绝望的低吼着‘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靠近一些,屋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我停在书房外几米处向前不是向后也不是,但强烈的好奇心促使我再一次贴近了书房,侧耳贴在木门上。
      “这次勿要再令我失望了,伯纳德。”男人天籁般的音色穿透木门传入我耳中,心脏莫名的跳漏了一拍。
      “知道。”
      “我们走,玛瑞斯。”悦耳的音符又一次奏响,紧接着一串脚步声朝门口靠近,我即刻慌张地站直。玛瑞斯?
      正要向后撤退却被伯纳德突然响起的声音阻止,“等等!”屋内的脚步声也停了。“这次你要待到何时?”
      “盛典结束后就会离开,无重要事件我不会再造访。”声音染上一抹淡淡的忧伤,这忧伤迅速扩散至我的身上。
      脚步声再次响起的同时我已经静悄悄地退开几步,木门从里面打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一个身着黑色,一个身着白色,我的视线在那圣白如雪的身影上凝固,仿佛逾越了千年,在悲伤与喜悦肆意在静默中流窜的时刻,我才真切地看清了。
      他穿着一身拖地的白色长袍,身披白色天鹅绒披风,束腰皮带上赫然是宝石镶嵌出的加利娜国徽,及腰的浓密黑色长发如丝绸般垂在纯洁的白袍上,黑与白的冲击如此触目惊心。他白皙的近乎透明的脸上蒙上一层薄纱遮住了他的容颜,只露出一双碧蓝如海的双眸,但我从那双本该忧伤又美丽的眸中竟寻不到一丝情绪,他是如此优雅又美好,一种心脏被撕裂的感觉攫获了我。
      他甚至都未在我身边停留片刻,视线也只是倏地扫过,便越过我向着楼梯走去。他走后撕裂的感觉竟比先前更严重了,我几乎站立不住只得倚靠着墙壁喘息着。
      “流丹。”黑袍男人目光温柔如水向我走来,“还记得我么?我们曾见过的。”我打量着他熟悉的脸孔,回忆着那人唤过的名字,才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玛瑞斯殿下?”
      他赞赏地笑笑,轻轻拍了怕我的头顶,道:“流丹已经长大了,上次见的时候才刚刚到我胸口呢。”
      他有些出神,像在回忆多年前的事。我依稀记得那天伯纳德发了很大的火,硬要将我赶出去,艾蒙与我苦苦哀求与百般讨好都不能奏效,后来国师玛瑞斯殿下突然造访,才化解了这场战争。他与伯纳德交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傍晚时分才从书房出来,我们马上迎上去询问,而他只是温柔的揉着我的头发,说:“流丹这么乖,你父亲怎么舍得不要你呢?”但那件事发生没多久,艾蒙就被送去了西奈门,伯纳德也不再愿意与我亲近了。
      现在想想我的家庭其实早已貌合神离了。
      “玛瑞斯殿下,可以跟我谈谈那天的事么?”
      “你随我来吧。”
      书房内空无一人,伯纳德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房内陈设较为简洁,红木制的方形桌台,几把舒适的座椅,铺满一整面墙壁的书架,书架的正中央摆放着艾蒙母亲的油墨画,美丽的脸上那双忧伤的漂亮眼睛尤为突出。
      我与玛瑞斯殿下相对桌台而坐,桌面上的烛台发出跳跃的光亮映在他愁容密布的英俊脸颊上,但他的目光依旧是温柔的,然后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问我:“流丹,你还想留在庄园里么?”
      我已经再无时间继续这些无意义的话题,所以我不答反问:“殿下,我们可以直接谈关于那天的事么?”
      他被我心急的反应逗笑了,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伯纳德为什么要赶我走?又为什么将我留下了?”
      他望了望书架上的油墨画,又望了望我,迟迟不予作答,半响,轻吁一口气,缓缓说:“真是个傻孩子!伯纳德发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事实:艾蒙深爱着你,超越着兄弟之爱。懂了么?”
      我的牙关哆嗦着,紧接着浑身都感染了这阵颤栗,费力地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是因为这种‘爱’,所以惯于与人保持距离的艾蒙才与我如此亲近的么?是因为这种‘爱’,所以艾蒙才对我百般讨好与疼爱么?是因为这种‘爱’,他才甘愿用母亲的遗物去交换那些对他毫无价值的长剑么?
      “伯纳德会妥协让你留下来,是因为我告诉他艾蒙年纪小,让你们分开一段时间也许就会好了。我跟艾蒙谈过这件事,他提出会离开迦南地去西奈门读书。”
      “别说了!”我不管不顾的咆哮着,眼前浮现在火焰之谷他痛苦的模样,那是爱而不得的绝望。那么厌恶贵族的艾蒙,却为了我将自己囚禁于不属于他的生活中。
      “现在,流丹,告诉我你的答案。”
      想留下来么?曾带给艾蒙那么多伤害的我,还能留下来么?即便那些伤害并非出自我本意。
      “我想见艾蒙,见一面,我就会离开。”我喃喃自语,不知是为了说服他或者说服自己。
      “艾蒙为你做了了不得的事,也许你的离开是对这个家庭最好的选择。”他脸上的表情沉静而苦恼,苦恼于一些我并不知晓的事,然后他做出了决定“我会尽我所能安排好每个人,但是你的选择才是最关键的,我们都无权篡改你的人生。”
      “谢谢您,玛瑞斯殿下。”我倾尽意志之力才得已从座椅中站立,我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火光在他面前闪烁,仿佛给他的头部戴上了一圈耀眼的光环,他低低地说:“好好想想我的话吧,可怜的孩子。”他的嘴唇半开着,似乎还有一些秘密尚未吐露,只不过这些话尚未说出前,已经融散了。他扯动嘴角带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
      我好像总是如此,那么努力地想爱每一个人,但比之伤害又如此不值一提。当我终于知道那些‘了不得的事’所指何事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此刻我只知道迦南地的夜色与星光是那么的美,美的竟有些伤感,这个冬天始终会过去的,与那些美丽又疼痛的过往一起消逝。

      接下来的几日我依旧没有等到艾蒙,却等来了那唯一可以置我于死地的某人。曾听人说过,在遇到你命运中的人之后,你生命中曾体验过的快乐、幸福与绝望都会黯然失色。我想用这句话来形容我那时的感受再适合不过,即便过了亿万年,我仍忘不了那人群中的惊鸿一瞥。
      盛典开始前一日,摩西陛下率领众多贵族们抵达了伯纳德庄园。奴隶们整齐的排成两列在门口迎接,队伍最前面的伯纳德穿上了他仅出席重要场合才穿的礼服,礼服上还佩戴着陛下赐给他的勋章。
      绵延至街道外的长龙般的军队最前方的白马上坐着加利娜的君主--摩西陛下。此时,他勒紧了缰绳,白马扬了扬前蹄,停在了伯纳德身前。他跃下白马,优雅而缓慢地走向伯纳德。
      紧身的黑色的长裤勾勒出他修长而笔直的双腿,及膝的黑色长靴上红宝石发出幽幽的光。白色的蕾丝衬衣外套着黑色长礼服,礼服领口铺满各式宝石一直延伸至胸口,他解下裘皮斗篷,隐藏在风貌下的浓密黑发暴露在空气中,漆黑的长发垂在白皙的脸庞两侧,宝石蓝的深邃狭长的双目,坚挺的鼻梁,性感红润的双唇足以引发人群一阵阵的抽气声。美丽的不似凡人的五官却依旧掩盖不住他周身散发着的成熟男人独有的霸气与征服欲。
      随着伯纳德绅士地行礼,奴隶们跪地而整齐地高喊:“欢迎加利娜伟大的帝王摩西陛下莅临伯纳德庄园。”
      我隐没在人群中,偷偷抬眼望着他。他嘴上挂着亲近的笑容,抬高手臂,白色的蕾丝袖口从黑色礼服中跳了出来,带着白手套的右手在空中微微上扬一下:“起来吧,我的孩子们。”
      “尊敬的陛下与诸位殿下,请随我来。”伯纳德在前面领路,奴隶们起立侧身半弯着腰让出一条通向城堡的路。
      摩西陛下率先走上了红地毯,身后跟着玛瑞斯殿下,之后是众多公爵与侯爵携着夫人走过我身前。而我在众多陌生的贵族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是个美艳又高雅的年轻女人。她穿着低胸黑色蕾丝礼服,将她曼妙的身材显露无疑,绝色的容颜在黑色礼帽下若隐若现,左手挽着一个气质不凡的英俊男子,右手轻轻握住折扇。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在教堂中与圣父关系暧昧的女子,从她看向我闪烁的眼神中我的猜想得到了肯定。她走过我身前后,我压低声音对路恩说:“那个女人是谁?”
      路恩打量着我,轻声说:“安德烈斯公爵夫人。她的丈夫拥有最多封地与军队,是势力最大的公爵。”
      “哦。公爵夫人很漂亮。”我随口一说,心里却在为安德烈斯公爵有一个如此放荡的妻子而感到悲哀,面上也不由得显现出了厌恶的情绪。
      像是猜中我心中所想,路恩解释说:“贵族间有很多逢场作戏的交际,可能会令你不舒服。”
      我冲他点了点头,开始在贵族中搜索。
      “你在找谁?”
      “到现在‘圣父’还没出现。”
      路恩用深不可测的目光看着我,不耐烦地说:“我们要进去了。”
      伯纳德为摩西陛下与众多贵族们布置了晚宴,宽敞的大厅里摆上一个可以容纳20人的长桌,人群的边缘有乐队正奏着令人心旷神怡的乐曲。长桌正中央烛台与鲜花交叉摆放着,银制餐具与高脚杯排列地整齐。
      贵族们拥着美丽的夫人伴随着音乐在舞池中缓缓挪着步子,不时传出女人们的轻笑声与打趣声。
      伯纳德走到摩西陛下的身边,压低身子在他耳畔低语几句,他狭长的眉毛瞬间拧了起来,不悦的情绪从他好看的碧蓝色眼眸中传达出来,他给隔壁的玛瑞斯殿下使了个颜色。
      玛瑞斯殿下缓缓站立,举高双手大力地拍了两下。音乐停了下来,笑声与低语也消失了。贵族们整齐地将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晚宴可以开始了,教皇正在迦南地大教堂作祈祷,不会出席今晚的宴会,大家入座吧。”
      贵族们入座后,我和路恩托着放着红酒瓶的银盘靠近了餐桌。
      我走到摩西陛下身边,微微行了个礼,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眉毛又一次皱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在他的酒杯中添上了红酒,这过程中他一直盯着我握住红酒瓶的右手出神,这灼热的视线让我总有颤抖的冲动。直至倒完酒,我弯着腰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视线还不曾从我身上移开,我刚想轻咳一声打断他的出神,门口传来了大理石台阶清脆的响声。
      圣父狄斯特洛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他脱下红色的长斗篷交到侍者的手中。拖地的黑色长袍上挂着巨大的银制十字架项链,他随意地走向众人。
      已经坐下的贵族们纷纷站立起来向教皇行了礼才缓缓落座,这段时间摩西陛下一直倚靠着座椅漠然地瞪视着他,而教皇只是朝着陛下的方向微微的点了点头,笑盈盈地叫了一声:“摩西陛下。”
      这下,摩西陛下的面色更加难看了。
      玛瑞斯殿下赶紧站起来打着圆场:“陛下以为教皇忙于祈祷不参加宴会,所以才下令开始了。”
      狄斯特洛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不要紧。大家继续。”跟着走向了摩西陛下另一边的位置。
      这时我才觉出事情的不妥,刚刚教皇向陛下行礼的时候未摘下风貌,那是对君主大大的不敬。先是姗姗来迟,然后又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君主极度的不敬,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像传言中的那样友好。
      落座后的狄斯特洛向我招了招手,而后摘下了风帽,我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轻声唤了一句‘圣父’。
      他举着高脚杯凑近了我,用低到只有我与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令人惊艳的小朋友,忘了么?叫我的名字,只有你可以叫的名字哦。”说完他冲我暧昧的一笑。
      我飞速看了一眼他身旁的男人,他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摇晃着高脚杯,不动声色地轻啄着杯中的红酒,视线并未转向我的方向。我赶紧改了口:“狄斯特洛。”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高脚杯凑近我的方向,头却扭向了别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望着某一处。我举着红酒缓缓地凑近一步,他身上淡淡地女人香气扑鼻而来,修长的脖颈上遍布着红色的印记。
      我退后几步,退到人群边缘。我终于知道摩西陛下为何露出那不悦的神情,恐怕祈祷是假,与女人厮混是真。
      一个晚上,只有贵族们与狄斯特洛偶尔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摩西陛下一直心事重重的饮着酒,我和路恩就不停地走过去添酒再退回原来的位置。
      期间狄斯特洛与安德烈斯公爵夫人有一段短暂而正式的对话,他夸赞了她的低胸礼服和昂贵的项链,她也只是礼帽而疏远地回了一句:“多谢教皇的赞扬。”完全不似那日在教堂的短暂相处,看来他们的关系不像路恩所说的‘逢场作戏’,至少他们的关系是不可以光明正大的表现出来的,不然他也不会要求我遗忘那日在教堂的事。
      正想到这,路恩已经悄悄地来到了我的身边,他质疑地看着我,问:“刚才狄斯跟你说了什么?”
      狄斯?他竟然没有称呼‘教皇’或者狄斯特洛。
      “没有什么。”我笑着摇摇头。他眼神中充满不信任,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晚宴进入尾声的时刻已经接近午夜,公爵夫人恋恋不舍地与教皇舞过最后一曲,离开前狄斯特洛在她的手背印下浅浅的一吻,而后她与她的丈夫安德烈斯公爵结伴离开了庄园。
      摩西陛下倚靠在二层巨大的落地窗前出神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不时品一品杯中的佳酿。站立在他身边有着姣好身姿,红艳腮颊的青涩少女是马卡斯公爵的小女儿娜特莉公主殿下。纵使还未蜕变为成熟的女人,她绝世的容貌已不亚于安德烈斯夫人了。无可厚非无论容貌与家族背景她都是与陛下最为相称的女人,此时她羞稔的目光痴恋的凝视着男人令人心悸的侧脸,一手轻抚着胸口,黑色宽檐圆顶礼帽中心闪耀的钻石光芒大大地刺疼了我的眼睛。男人间或与她轻语几句,她都会紧张地攥紧手指垂着头,而当他不在注视她的时候她才肆无忌惮地去欣赏他高挑的身材,宽阔的肩膀,甚至于修长诱惑的颈项。她似乎低低叫了他的名字,他扭过头平静的看着她,跟着轻轻抚摸她柔顺的发丝,似笑非笑地低声说了几句话。她望向他的眼光带着浓烈的暧昧的期待,然后他拥着她的肩膀缓缓走下了环形阶梯。
      “小朋友?”狄斯特洛用他戴着黑手套的左手在发愣的我面前轻轻晃了晃,我赶紧转向他的方向。
      “狄斯特洛...大人,有什么吩咐?”
      他已经着好风帽,披戴好他红色及膝的长斗篷,此刻正风情万种地朝我微笑。他蛊惑人心的嗓音又一次响起:“我要回教堂了,要不要跟我去后殿看看?那里可是不对外开放的哦。”
      紧接着,他凑近我耳边呼出一口热气,暧昧又隐忍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哭泣的惊艳模样了。”
      退回原位的时候他已经摆出了慈爱的笑容,大声地向我询问:“要不要去呢?小朋友。难道你要做第一个拒绝‘圣父’的人么?”他半弯着腰,向我递出了他的左手。
      我想此刻无论男女都会被他迷惑,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左手上随他离去,但可惜的是我对于这无礼的诱惑只觉得出奇的愤怒。
      正当我思索着如何婉转又客气的拒绝他的一番‘好意’之时,摩西陛下已经拥着公主殿下来到了我们身边。我赶忙行了礼:“摩西陛下。公主殿下。”
      陛下连看都没看我,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让我退下。转而与狄斯特洛对视,语气是一贯地陈述性口吻:“可否劳烦教皇您替我送公主殿下回到侧殿。”白手套包裹着的修长手指轻轻按了按额头,口气染上一些疲惫的味道:“可能今夜酒喝得有点多,头有些痛。”
      狄斯特洛只是愣了短短一秒钟,便又一次伸出了左手,只不过这次他邀请的是娜特莉公主。公主昂着头,水光闪耀在她美丽如黑曜石的双瞳中,卑微又委屈地乞求着诉说她想要留下来的渴望。而摩西陛下只是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淡淡一笑,握住她蕾丝缎带缠绕着的纤细小手轻轻放在狄斯特洛的手心里。
      待他们离开正厅,我又重新走到了摩西陛下身边,轻声询问:“陛下不担心公主殿下受到诱惑么?”
      他似乎惊骇于我去而又返,扭着头看了我一眼,又将视线投向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摇曳的烛光以别样的角度烘托着他美艳的容颜,这世界断不会存在任何一个人较他更能让人心生绮念,我确是多次一问。
      “娜特莉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想要的承诺恰恰是狄斯特洛唯一不能给予的。”
      我顿时明白了他自信的源泉,或许狄斯特洛能给她一夜春情,但却给不了她一个名分,她只能成为教皇众多情妇中的其中一个罢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挪到餐桌旁,又端起一杯酒,浅酌一口,问。陛下今晚已经喝了太多酒,竟毫无醉意,我不由得开始佩服起他的酒量。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个时候的他已经醉了,不然他不会那么温柔地与我交谈。
      “陛下,我叫流丹。”我说的极慢,生怕他记不住。注视着这熟稔的容颜总不由得激起我疯狂汹涌的思潮,但又着实想不起道不出。这异样的折磨让我未经思考便开了口:“陛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灌了一口酒,目不转睛地瞪着我,蓝色瞳孔半生不死似在乞求着我的怜悯,缓缓吐出一句让我痛得体无完肤的话:“也许,是在我的梦里吧。”他默默注视我良久,喃喃念着一个名字,我并未听清,但绝非是我的名字。
      “陛下,您说什么?”我试图靠近他,但左臂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攥住,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流丹,我们回家吧。”路恩极其平淡地说着,紧攥我手臂的手固执地不容反抗,我被他迅速拖离了陛下的身边。
      不远处的伯纳德与玛瑞斯殿下神情复杂地看向我们的方向,即将离开正厅的时候我回头看到伯纳德正搀扶着陛下走向阶梯,看来他真的醉了。
      回程的路上,路恩明显表现出了他对我的种种不满,步伐极快,脸色很是阴沉。
      虽然我对他的生气不明所以,但我还是决定要哄哄他。
      “路恩,前些日子伯纳德要我搬回去住。”我停住话口,期待着引起他的好奇。他果然迅速地瞟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别扭的模样险些把我逗笑。
      “但是我拒绝了他的要求。”我望着天空自顾自地说着。“我们的茅舍虽然很旧,床还咯吱咯吱响,如果有一个人失眠,另一个人也会睡不着。也没有壁炉,连门都关不紧。但是,那样的屋子却给了我真实的家的感觉。因为有你,那样的地方才可以被称之为‘家’。”
      听到这里,他收住了脚步,缓缓回过身,不敢置信:“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对于狄斯的调戏那么纵容,又为什么主动亲近摩西?!”
      我终于明白了他愤怒的缘由,同时又十分失落,他竟如此不了解我。
      “对于狄斯特洛的调戏,我选择隐忍是因为他与你是那么地相似,而摩西陛下..陛下..我总觉得我已经认识他很久了。”
      “别说了!”路恩倏然打断了我的话,一把将我带进了他的怀抱,他浑身都在战栗,战栗使他的声音亦轻微颤抖了起来:“流丹,你会杀了我么?告诉我!你会不会杀了我?”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佯装成愤怒的样子推开他,他顿住了,惊愕地望着我,似乎从未见我发过如此大的脾气。“我怎么可能会杀了你?!”
      他会心一笑,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们走离了伯纳德庄园,走离了高耸寂静的迦南地大教堂,走离了街道,向着远处破旧又温馨的茅舍走去。
      我仿佛听到他模糊的呢喃,他似乎在说着:“就这样就好,我不会要求更多了。就这样...”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相伴走下去,走向未知的终点。
      当天晚上,我万万也没料到,我煽情地自白很快就变为了现实,木板床一遍一遍发出令人厌烦的呻吟。
      “你还没睡么?”我翻过身望向身旁的黑影,这家伙不会因为我的告白失眠了吧?
      “我吵到你了么?”他的语气紧张的要命。我从被子里探出手胡乱拍了拍他,示意他别再乱想,赶紧睡觉。
      “流丹,你听过‘献祭’的说法么?”路恩舒了口气,声音有些慵懒。
      “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个词,似乎是外来的一种巫术,可以将本体的生命能量传递给另一个人,但本体也会急速地衰竭死亡。”我努力回忆着我曾在伯纳德书房里看过的一本类似于札记的随笔。“对了,书上还说五十年前曾出现过一次,而摩西陛下认为此种巫术的存在打破了生命的平等,便毁灭了相关所有的记载。”
      “这么说,已经无人知晓‘献祭’是如何操纵的了?”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有吧。但肯定是无人再敢操纵了,一经发现,两人都会被处死。”
      “那,很有可能普天之下只有摩西一人知道如何才能完成‘献祭’?”
      “极有可能。”那他会不会运用这种巫术来给自己续命呢?这个疑问萌发的瞬间,我就强迫自己遗忘掉了它。“你失眠就是在思考这不知所云的传说?”
      “这一定不是个传说。”
      我根本搞不懂他顽固坚持的缘由,也许我就是如此愚蠢,我竟然从没想过,常人必定会丧命的灾难,我却能死里逃生的种种原因。如果我可以早一步知道一切,我绝不会让他孤单地走完余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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