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万妖神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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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奕笑着吃下。身为妖尊，他不常吃这些，食之无味。可如今这半块酥饼，竟甜酥酥的让他想落泪。
小宫娥与一旁的宫娥递了个眼色——尊上可从不吃旁人吃过的东西啊。一旁的宫娥瞧了瞧尊上，继而谨慎的回了个眼色，那大致意思是，还看不出来吗，这小姑娘定不是一般人，要好生侍奉。
堕烟不想，这么多年，自己还要从他人口中得知辰奕回来的消息。
“尊上最近很宠一个小丫头？”
“回公主的话，尊上甚是珍视夕霖小殿下。”小宫娥恭谨道。
这个小丫头为他做过什么，便值得他倾心相待？穿过殿外长廊，一路上，堕烟神色阴晴不定。
大约从开始到现在，他就从未在乎过她。
殿中，紫铜鎏金香炉缓缓吐着烟雾。辰奕坐于案台前，正手把手的教夕霖作画。
“尊上，堕烟公主到了。”宫娥禀明青灵，青灵又小声告知了辰奕。
辰奕放下手中的白玉紫狼毫，走到大殿中央。
夕霖还在专注的画画，正自顾自的笑着。
堕烟望着案台前的小姑娘，低声问辰奕：“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她是迦洛的女儿。”
“什么？”她平复了一下情绪：“都不想，她都有女儿了…这些年，她一定吃了不少苦…”
“所以我很心疼这个孩子。”
原来，妖异的紫晶瞳仁也能映出这般温软的光。
“别担心，还有我这个亲表姨啊…”堕烟笑笑，努力做出高兴的模样。
完成了画作，夕霖举着宣纸跑到辰奕面前：“大叔快看，猜猜我画的什么？”神情颇有些自豪。
“嗯…猴精？”
辰奕作出思索的样子。
“不对不对，再猜~”
“黑熊？”这不胖不瘦，四肢畸形的动物…实在有些难猜。
“我画的大叔呀！”夕霖一副“你真笨”的样子。转身把画放回案台上，回头正看到堕烟望着她，她愣了愣。
辰奕上前拉起夕霖，走到堕烟面前：“这位是堕烟公主，你的表姨。”
“表姨？”她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
“嗯。就是你娘亲的表姐。”见她又将手上的墨汁弄到了脸上，辰奕有些忍俊不禁。
“那…我娘也是公主吗？”鼻尖黑乎乎的，两只大眼睛清澈灵动，活像只小狐狸。
“对。”辰奕蹲下来，扶着夕霖的肩膀，看着她道：“你娘是南诏最美的迦洛公主。”
堕烟敛去眸中恨意，温声道：“时候不早，我先回宫了。小夕霖要乖乖听话。”
目送走堕烟公主，夕霖抬头问：“大叔，帮我找到阿柒了吗？”
“已经告知各路精怪了。这几日我教你驭兽之术好不好？”
小丫头十分聪敏，这几日已经将妖灵异兽都认全了。那个叫阿柒的小女孩确实不大好找，可能要花费些时日。不妨转移她的注意力，免教她总是担心。
“嗯！”夕霖点点头，十分开心。
深夜，幽霞宫。
堕烟目光停留在一支玉簪上。那玉质地细腻，是极其罕有的“紫寒烟”。
那年进贡了一块璞玉原石，她命工匠将它雕刻成一支簪子，想要送给他。
这么多年，自己助他实现统御天下的野心，在南诏为他连结各方势力，编织盘综复杂的关系。
迦洛离开这十年，她本以为他眼中能看见，心里也应有她的位置了。可十二年的辛苦铺陈，因为迦洛死了，他就要全部放弃。
原来全是因为她！全都是因为她！
或许直至迦洛死的那一刻，也不知道这一切。他却做得那般义无反顾。
为什么同样是公主，同样尊贵美丽，为什么不论自己待他如何的好，他的眼中从始至终只有迦洛？就连那个捡回来的野丫头，也远比她来得重要！
堕烟挥手，将梳妆镜前的东西统统打翻在地。
鬼魅而空洞的声音传来，辨不出方位：“你喜欢他…喜欢了十二年…”
“为什你就永远要做她的陪衬？凭什么连她和别人的女儿，都能轻易得到他全部的爱，占据他全部的心。这太不公平…”
“谁，是谁在那说话！”堕烟猛的抬头，环顾四周。
婢女已尽数遣走，空空的寝殿里，分明只有她一人。
“只要除掉那个孩子，你就是他唯一能依赖的人…”
那声音阴恻恻，似笑似哭，似怨似怒，有着勾人心智的邪恶力量。
堕烟神情有些恍惚。
“…让那孩子成为剑魂吧…封在剑中，永不得出…”
“尊上，拜月教大祭司求见。”
辰奕看了一眼正和灵猫玩儿得开心的夕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跟着青灵出了寝殿。
片刻，大门被缓缓推开。
“夕霖？”
夕霖抬头：“表姨？”
堕烟的眉目与迦洛有三分相似，只是更为浓丽，雍容中无端生出一种端肃来。
她笑着摸了摸夕霖的脸：“想不想去个好玩儿的地方？表姨带你去。”
“不等大叔一起去吗？”
表姨带她出去玩儿自是高兴，只是她和大叔已经形影不离，说好要在这儿等他的啊。
“那是你娘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堕烟顿了顿，“大叔去了要触景伤情的。”
夕霖看着堕烟表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由她牵着离开了寝殿。
梵寂已在大殿内等候。
辰奕不紧不慢的踱入殿内：“大祭司此番前来，所谓何事？若是要祭拜迦洛，我想还是免了。”
“你将迦洛带回来了？”
“这似乎与你无关。”
斜阳穿过窗棂，殿外树木枝桠的影子被拉长，像是欲言又止的祈求。
“白玉长生铃里养的是我的血肉蛊。我感觉到了，所以…”
“你知晓她有危难却什么都没做，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向我讨人？枉她将你看做最信赖的人！”辰奕出声打断梵寂。
即便南诏王族都是他梵寂的宿敌，可迦洛待他是真心的，他又怎会不知一身冷色，原都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缓缓开口：“她可有留下…”
闻言，辰奕眸中一顿。
“留下…什么话？”
辰奕眸中不安敛去，漫不经心道：“没有。”
梵寂沉静许久，转身离去。背影数十年如一日的清冷。而辰奕似是被卸去浑身力气，倚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
苍山脚下有一个长满紫水晶的天然岩洞。岩壁上水晶吸收天地灵气，稍微透进一点光亮，便不停反射出粼粼波光。
“表姨，我娘从前，为什么喜欢来这个地方？”夕霖摸着岩壁，抬头问堕烟。
堕烟拖着曳地的裙摆，缓缓踱了两步后，在一面石墙前停了下来。
“因为这里藏着宝物。”她拉过夕霖的手，用力摁在一方凸起的石头上。
夕霖缩回小手，可尖锐的紫水晶已划破了她的手掌。那石头沾了血迹，霎时光芒大盛。
岩洞两面的巨石缓缓拉开，只见正中悬着一柄剑，剑身血红，正发着赤色幽光。
传闻这把剑非同一般，承载着至高的邪灵之力。她原打算送给辰奕作佩剑。
“进去吧，你娘说，只留给你一个人看。”堕烟推了推夕霖。
夕霖迟疑着朝里面走去。
那剑像是一张涂满鲜血的脸，正肆意笑着。轮盘之上，八卦两极迸射出红色的光束，形成一个结界，夕霖所立之处正是阳极之眼与阴极之半中间。
夕霖望向堕烟，她正站在玄洞之外，脸色阴沉，双手紧握。
“表姨？”
夕霖朝前走了一小步，刚触到那红光，立刻被重重弹了回来。
“你不是想念你娘么，很快便能见到了。”语调是未曾有过的阴冷。
夕霖爬起来，想要折返，又重重摔倒在地。红光铸成的结界无比坚固，每碰一下，夕霖都觉得浑身有如鞭笞般疼痛。她隐约明白，这并不是娘亲留给自己的礼物，而是一个陷阱。可如今，好像出不去了。
“大叔…”她呼唤道。
周遭红光忽而燃起，变作一圈妖娆可怖的火舌。
看着玄冥鬼火燃起，堕烟面上露出恨戾之色。以血唤祭，祭剑之法一旦开启，若没有一个更强大的魂及时顶替，定下血契之人一定会被吸附入剑。
很快，就能让她灰飞烟灭，半点渣滓不剩了吧。迦洛这个名字，从此就消失在天地间了。
夕霖皱着眉，颤颤的闭了闭眼，只觉得五内俱焚，快要晕过去了。
朦胧中却听得一声凄厉呼喝：“丫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万妖神殿（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