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故思明月

11、番外：孟池

　　我在狱中静默地坐着。
　　透过窗户，我知道桃花已经开尽了。
　　凌云剑过去探视我，给我带来了她的消息，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她的墓穴的消息。他对我说：“我把她葬在了淇山上。”
　　我微微笑着，“很好。那儿有桃花。她喜欢桃花。”
　　他有说：“碑上我写的孟池之妻墓。”
　　我惊讶地问他：“为什么不把她的名字带上呢，她是个独自的人。”顿了一下，我又说：“写成婉儿墓吧。”我想，她应该不希望连死都摆脱不了孟池这个万恶不赦之徒吧。
　　凌云剑一下子怒了，斥道：“孟迟，她不是婉儿，你倒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笑了笑，“我知道，她是婉儿，是我给她取的名字呢。她喜欢这个名字，我也喜欢这个名字。”
　　凌云剑不说话了，我想他还是误会了我的意思。其实，婉儿她虽然长得和庄王那个宠妃十分相像，可是我分明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不是。我一直欺骗着自己，可是每一次见她，我都知道，她是婉儿，不是赵婉儿。
　　周围寂静了很长时间，直到凌云剑缓慢开口：“孟池，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有哪一点值得她爱？”
　　我一愣，有哪一点值得婉儿爱，我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
　　我救她，那是因为我想将她当做赵婉儿的替身；
　　我娶她，那是因为幻想完成与赵婉儿的婚礼；
　　我长跪府门、众叛亲离，那是因为家里人觉得赵婉儿晦气，不愿意接受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人；
　　我带她去放河灯，可我下一刻就派人将她敲晕了给庄王；
　　我说我有多爱她，其实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欺骗。
　　我想了想，失笑出声：“怎么会，值得她爱呢，我这样的人……”我这样一个自私、薄情、冷酷的人。
　　凌云剑说：“有一日，我见她，靠在长廊边给你纳鞋底，她说，‘外面买的鞋子偷工减量的，针脚也不细密，穿着肯定不暖和’。她要亲自给你纳鞋底。”
　　我正对着太阳，轻轻说了声：“可笑。”
　　凌云剑犹豫了一下，走到我的面前，擦下我脸上的一行泪，放在光下看了看，最后说道：“孟池，你爱上她了。”
　　我定定地看向窗外的枯枝，“人生无法重复。”
　　如果早知道我会喜欢上那个乞丐，我不敢对她说着那些虚伪的情话。我仍会娶了她。我们会吵架，可是没过几天就好了。就这样，一起慢慢老去，我们葬在淇山的桃花之上，墓碑上写着：一对深爱到死的恋人。

　　庄王来的时候，我跪在他的面前。
　　我首先对掳走赵妃表达歉意，我说我并不祈求他的原谅。不过我请求他必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庄王轻笑，“你有什么立场谈条件？”
　　我说，你听一听我的条件吧。
　　他最终答应了。

　　我游荡在墨城的每一条街道上。我看过淇水边的每一朵桃花。
　　现在，我坐在墙角边。低着头，眼睛红肿着，嘴唇发青，粗糙、褴褛的衣服，龌龊的伤口，还有一股子剩饭剩菜的酸臭味。我将自己塞在巷子里的墙角边，紧紧地抱着膝盖，我的面前是一个破了口的瓷碗，里面只有掺着泥土的干稻草。
　　有个人走到我的面前。
　　我向他伸出一只手，一只红肿、肮脏的手，呻吟道：“小姐行行好。”
　　那人微笑着，她说——你跟我回家，好吗？

　　我摆摆头，又在想什么呢。
　　我无奈地抬眼望去，穿过幽深的巷子口，我看见对面淇山之上一座孤坟，静静立着，岁月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