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情缘》茄梨

24、第二十三章

　　贾彦在桌子底下踹了王东一脚，王东回瞪，陈徽坐在旁边，将这些动作看的清清楚楚。
　　陈徽的自尊已经像玻璃碴子碎一地。他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傻透腔了，就这么一件事，别人都看得门儿清，只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跟瞎了似的，最后落得被炒鱿鱼的结局，还没闹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怪孙经理之前看他的眼神透着股怪，现在陈徽才算明白，那就是算计的眼神，好走不送的眼神；也难怪昨天金雍城什么都没说——王东都看得门儿清，金雍城怎么可能看不明白，但这些话要怎么说？从大学毕业直到今天，陈徽才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何谓“社会”。

　　王东难得的一本正经道：“反正我就这样儿，有什么说什么，不怕你不愿意。我心也大，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可憋屈的。况且咱都是自己家人，换成别人谁上赶着跟你讲这些？我告诉你，社会上什么人都有，姓孙的这种人多着呢，你仔细撒么撒么，到处都是。你才这点儿事儿就萎靡了，那成千上万比你倒霉的都去自杀算了。”
　　贾彦警告道：“王东。”
　　王东仍自顾自道：“再说凡事有两面，这也是件好事儿。你看你，成天成宿为别人的饭店做牛当马，虎不虎？你们家城子以后要开店，这事儿他跟你说过没有？正好不是？以后在自己家店里边儿使劲多好。现在闲着就当休假，反正也不是没工作就能饿死。”
　　贾彦原本都要在下边拧王东的皮，想办法让他闭嘴了，没想到这人最后倒是说了几句人话。
　　其实王东讲的全是实话，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贾彦和金雍城明白，现在不管说什么，也没法让陈徽不憋屈。陈徽这种人，你就是安慰他，也不会令他感到一点好受，反而会让他更难受。
　　陈徽从小到大一帆风顺，没吃过什么苦，骨子里还有股子傲劲儿，平时在新闻报纸上看到的那些世态炎凉，自己始终没有亲身体会过，这样一个人，现在就好比一个大嘴巴子从天而降，甩得他整个人都懵了。这个时候王东就跟往人心缝里灌冷风似的，陈徽的尊严和刚强劲儿都被甩出了裂纹。

　　一顿饭到底谁也没能吃好，早早散局。金雍城开着陈徽的车，陈徽坐在副驾驶里出神，两人一路无话，直到站在家门口前，金雍城掏钥匙开门，听见陈徽在他身后问：“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挺虎的？”
　　金雍城：“……”
　　陈徽深深吸气，进屋脱鞋，边自嘲道：“我以前跟你谈人生谈社会的，还觉得你悲观，还他妈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我明白个屁。你那时候就不愿意跟我一般见识，对吧？”
　　金雍城沉默地看着陈徽，神情有些难过，陈徽自顾自换了鞋，进屋，颓然地坐进沙发里。
　　金雍城始终站在门口看着他，片刻后反手关上防盗门，说：“王东以前跟我说过你，说你是既不会看人眼色，又不会看人脸色，更看不明白别人嘴上说话的时候，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一点儿不懂社会上拐弯抹角那一套。”
　　“现在的人，跟你同龄的基本上都比你现实多了，就你把什么都想的很简单，想的特别好。但是你知不知道——”金雍城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陈徽面前，往茶几上一坐，看着他说：“我最开始为啥喜欢你？可能就是因为你这个人不懂什么是现实，所以整个人显得有精神，积极。”

　　陈徽默然听着，忽然就想起刚跟金雍城认识的时候，第一次跟王东贾彦他们一块吃饭喝酒，那时在小巷口，和金雍城散步。当时他们聊了很多，大部分陈徽都记不得了，只记着后来好像两个人的观点说不到一块儿去，金雍城便草草结束了他们的交谈，现在陈徽却恍然记起其中一句——积极生活和认清现实并不矛盾。
　　夕阳将窗影斜打在地上，昏黄的暮光中，金雍城说：“可是人一旦现实了，就不积极了吗？”
　　陈徽始终不语，坐着出神，也看不出他听没听金雍城在说什么。

　　良久，陈徽抬起头，忽然笑了出来，边笑边摇头，叹气道：“我这次……我他妈这次真是受教育了。”
　　金雍城一直在观察陈徽的脸色，此时也笑起来，说：“刚才在饭店没吃好，再吃点儿？我煮两碗馄饨吧。”
　　陈徽唔了声，金雍城去厨房烧水，切葱花，往锅里下冻馄饨的时候，陈徽突然出现在他背后，问：“孙……姓孙的跟你们套近乎，你不告诉我？”
　　金雍城一惊，差点把盖帘扔进锅里，道：“冤枉啊我告诉你！那次肯定是王东自己去送的菜，我真不知道，他也没跟我提过。可能当时他也没往别的方面想。”
　　说完顿了顿，端详陈徽的神情，又道：“你记不记着我问过你，假如你不在鑫源干了，以后咋办？”
　　陈徽记起来了，当时没明白，还有点纳闷金雍城无缘无故怎么问这个，现在想通了，金雍城应该早就觉得鑫源那份工作做不长吧。陈徽也不通透了不少，就算没有姓孙的来这么一下，以后也会有别的事，必然会上给他这一课的。

　　晚上，金雍城洗完澡，浑身只穿条黑色的平角内裤，单膝跪在床边，俯身看陈徽，问：“来不来？”
　　陈徽：“……”
　　陈徽翻身睡觉，心想哪有心情来，来个屁。
　　金雍城便躺下从身后抱住他，两人静静躺了一会，金雍城说：“咱俩开个店吧。”
　　陈徽在被子里动了动，没答话，金雍城也不再说什么，知道陈徽还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现在做什么都没心情，便抱着他睡了。

　　第二天正好是十一月一日，金雍城早早开车走了，留陈徽独自在家，开始失业待业生活。起先金雍城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送菜，陈徽说不想去，结果在家呆了几天，感觉实在不好过，像受刑一样，并且在失去社会地位之后，又感觉家庭地位也面临危机。倒不是金雍城怎么着他了，只是陈徽觉得，金雍城天天早出晚归的赚钱，自己一个爷们儿，居然天天在家吃饭看电视。
　　一没事做，陈徽就开始弄那盆观音莲，将它的花盆转来转去，一会搬到阳台，一会搬到卧室。可能观音莲也被陈徽搞郁闷了，叶芯开始泛红后，就几乎不再长大，被从窗缝漏进来的寒风一呲，还有点蔫。

　　这天晚上，终于听见外面楼下轻卡停车的声音，金雍城开门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去冰箱里找水喝。陈徽刚要说明天自己也去送菜吧，就听金雍城呼了口气，先道：“今天给鑫源送菜，姓孙的问菜价能不能降，还说质量可以放松。”
　　陈徽一愣，刚舒坦了些，顿时又要气得肝疼。
　　原来陈徽管事的时候，账目分明，一根毛他都要记上的，现在落到姓孙的手里了，这意思多清楚明白，想要克扣个一点半点的进自己腰包，运营经理想这么干太简单了，这事也太诱惑人。然而长此以往，鑫源不往后会好的，食客不可能吃不出来，谁都不是傻子，一旦有个开头，往后就是一条下坡路走到头。

　　金雍城知道陈徽肯定要生气，但也得把这件事跟他说，而后问：“要不以后不给鑫源送了。”
　　陈徽气得难受，即便不再是鑫源的经理，却仍有种自己的心血被人践踏的感觉。然而他也想开了，心道现在那家店跟自己一毛钱关系没有，你不仁义，我浪费个什么感情？便道：“送，有钱赚，不赚白不赚。”
　　金雍城点头，去洗澡，做饭。吃完了两人各自捧着杯热茶，靠在一起看电视。
　　广告时间，金雍城再一次问：“咱开个店吧。”
　　陈徽眼睛盯着电视，片刻后说：“开什么店？”
　　他这两天在家也考虑过金雍城的提议，想了很多，其实王东说得对，有个自己的店多好。金雍城是真的想开店，不过现在提这事，陈徽想，该也是为了他吧。
　　“咱开个餐馆吧。”金雍城认真地道：“别的不懂，我觉着‘民以食为天’，你看呢？我不懂，听你的。”
　　陈徽道：“先看看再说，规划也没有，准备也没有。”
　　“你负责规划准备，你是专业的。钱够。”金雍城十分高兴，说：“以前你忙，我也不敢提，现在正好，咱弄个自己的家业，开起来算咱俩的，本上写你的名儿。”
　　陈徽笑起来，金雍城拿过陈徽的杯子，喝了口他的茉莉花，道：“你看自从我跟了你，多好，吃香的喝辣的，过两天店也开起来。”
　　陈徽：“……”

作者有话说

　　谢谢j4family君的地雷=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