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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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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匀还是不怎么爱跟陈徽说话,很内向,也不活泼,自己一声不吭地坐在后座里,隔一段时间问一句:“舅舅嗯?”小孩子说话口齿不清的,舅舅说得像秋秋似的,发音的时候使劲撅着嘴。
陈徽还真就不知道王东跟金雍城具体干嘛去了,编瞎话也编不出个四五六,又没哄过小孩,不知道该怎么跟小朋友打交道,最后想了半天辙,带她去动物园玩了一下午,领她看动物,骑骆驼,去百鸟园喂鸟,买了根孔雀尾羽让她拿在手里甩来甩去。
王匀玩儿的时候脸上才有些笑模样,总算像个真正无忧无虑,幸福的孩子了。陈徽看着心里挺难受,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大人的倒霉事儿和破事儿,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牵扯到她。
从动物园出来,陈徽抬腕看表,还不到四点钟。说实话,陈徽有点惦记店里,早上也跟副手说了下午会再过去一趟,但此时此刻,他站在夕阳红辉的公园门口改变了主意,低头道:“累吗?饿不饿?”
王匀摇摇头,陈徽跟推车小贩买了瓶果汁,拧开递给她,又买了个大公鸡的氦气球,道:“过一会儿你舅他们回来再一起吃饭吧,我再领你溜达溜达,累了跟我说,好吧?”
“嗯。”王匀听话地应道。
于是陈徽将她抱上车,两人到商业街。一下车立刻充斥眼耳的尽是喧嚣熙攘,街道两侧的商铺大厦琳琅满目。陈徽直接进了商城童装区,导购一见他带着孩子,马上热情地也迎上前,介绍推荐夏季小女孩穿的衣裙。
陈徽仔细端详货架上的衣服,还没等开口,忽然感觉王匀在扯他的西裤,他低声问:“怎么了,要去厕所吗?”
王匀始终不说话,却好像意识到陈徽领她来干嘛了,不停摇头,拉着陈徽的西裤将他往外拽,意思是要走。
陈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任由她把自己拉到外面,俯身问:“干嘛?”
王匀这时才开口,小声道:“我不要。”
陈徽一愣,顿时心里的感受十分难言。她心里现在是怎么想的,明白多少事情,这么小的孩子,说话还不清不楚的,就知道不随便要别人给的东西,不让大人花钱。
王匀十分坚持,拉着陈徽不让他动,然而这让陈徽愈发心里不得劲儿,上次去家里还没给买东西,虽然知道王东他们对她非常好,但还是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最后他让一个年轻的小导购看着王匀,进去买了两条小裙子,而后在童鞋区买了双小凉鞋,带王匀出商厦去街上的冷饮店买冰淇淋,牵着她的手在步行道上慢慢地走。
繁华街区什么都有,两旁服装店金店,商城百货,甜品屋和餐厅遍布,露天的街道和天桥上则是形形色-色的路人,小摊贩紧挨着,挤满了一面的马路沿,卖小吃,膨化果子,还有小饰品之类。
陈徽边走边不时注意王匀在看哪里,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忽然就见王匀的眼神盯在人行道旁的一个大纸箱子上。
有个中年男人坐在纸箱后面,靠着灯柱子,边用扇子扇风边高声吆喝,过路的年轻女生都会笑着低头看,还伸手去箱子里抚摸。那里头毛烘烘的,好几只狗崽儿挤在一起,嗷嗷直叫。陈徽这时才发现,吆喝的男人身后趴着一只大金毛,不时伸过头舔舐小狗。
陈徽领王匀过去,让她蹲在边上摸里面的小狗,自己站在旁边看着,也觉得挺好玩,边看表,心想等她玩够,金雍城他们也该完事了。
这时候陈徽还完全没有料到,将王匀从狗崽儿旁边领走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一小时后。夜幕降临,街灯依次闪烁着亮起来,王匀仍然蹲在纸箱子前,陈徽无奈地靠着路边的变电箱,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最开始陈徽看时间差不多了,过去准备领她走,没想到王匀马上一副忍不住撇嘴要哭的表情,但还是乖乖跟着走,边走边回头看。
这个表情将陈徽彻底击倒了,不忍心只得再让她玩儿,那卖狗的男人见状立刻朝陈徽道:“诶呀你买一只!不贵!可好养活了,这狗还听话,我家大狗下的崽儿,保你的,肯定没病!你看多欢实啊这!你给孩子买一只,孩子喜欢你看看!”
周围的路人全在看他们,狗贩子还越来越大声怂恿,陈徽被搞得实在没办法,留不得走不得,宠物不像别的,是件麻烦事,他自作主张买回去了,放在别人家里吃喝拉撒的,怎么说都不好。偏偏这个时候,王匀又不拉着陈徽要走了。
就在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手机响,来电显示是金雍城。陈徽接起来,听见电话里道:“在哪儿呢?”
陈徽说了地方,金雍城道:“正好要从那边路过,过去接你们,再给果蔬超市送一批货就完活儿,正好一起吃饭。”
陈徽顿时如获大赦,道:“好好,快来吧。”
十分钟后,一辆蓝色大卡停在路口处的停车场,王东率先跑过来,跟陈徽道谢:“麻烦你了啊,经理。”
陈徽道了句没关系,金雍城和贾彦跟行人路灯过马路,随后走到近前,王匀听见王东的声音,赶紧起来扯王东,拉他过去蹲下一起看狗。
陈徽低声说了遍刚才的事情,话音刚落,就听那头王东的大嗓门道:“多少钱啊?”
众人:“……”
贾彦站在旁边翘着嘴角笑,道:“家里以后有两条狗了,不好弄啊。”
那狗贩子一听真要买,眉开眼笑道:“一口价得了,公母都一样,九百!”
“九百?!你怎么干脆不说一千啊!”王东当即瞪眼,开始口沫横飞的还价。
“我买吧,我给孩子买。”陈徽说着上前去,道:“王东让养就行。”
还未迈步,金雍城和贾彦同时伸手截住了他,表情中都带了点儿无奈,贾彦低声道:“哎,你别想太多。”
陈徽不明所以,也不晓得王东早看见他手里的童装袋子,也听见他说话,却没回头。
所有人都了解陈徽的心意,是可怜孩子,想对她更好一些。但陈徽的这种表达方式既明显又笨拙,典型的情商低的表现。其实不说现在的世道,从古至今这类的人都不少,这样的事也不会少,谁家没有破事呢?你家没有还是我家没有?十有八-九都能摊上点儿,人非圣贤,在尘世里打滚沾上了自私与愚昧,活着说白了无非就是这么回事儿。这样的事情,理解和适当的帮助是最好的,反而无需做的太过多而特意,否则容易令人尴尬,也让人多心。
王东实在太过凶神恶煞,说话时的口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感觉,最后那狗贩子不满地嚷嚷了几句,挥手示意——唉算了,成吧成吧。王东掏钱,挑出只小公犬,一条手臂托在怀里,另一手牵王匀,道:“走走走,赶紧最后一趟送完了好吃饭!”
陈徽去取车,带贾彦和王匀,跟在大卡车后行驶,贾彦拿了根黄瓜,用随身带的弹簧刀削皮,刚削完一半儿,车停了,两边车门打开又咣当关上。
陈徽:“……”
贾彦诧道:“这么近啊。”
卡车停在一家果蔬超市门前,通亮的灯光透过落地玻璃,将里面的一切都映的很清晰,这时段顾客正多,窗上贴满了特价海报和价格标签。
陈徽和贾彦坐在铁筐上往里看,王东帮忙卸菜,金雍城和超市的老板站在里面窗边说话,老板正在算钱,交给金雍城,金雍城接过查了一遍,却没有收起来,眉头微蹙说了几句话。那老板马上不乐意了,张着嘴像是在嚷嚷,双手还比比划划的。
听不见金雍城说了什么,两人意识到起争执了,彼此对视,跃下卡车推门进去。王东把菜卸下来交给员工往里搬,也跟了进去。
只见那老板拉长个脸,粗声粗气道:“买你这么多菜,抹个零头怎么就这么费劲!没见过你们这么做生意的!”
金雍城不收那钱,面无表情地听他嚷完,而后道:“我们做的小本生意,没见过世面,不知道抹零头有一抹就是几百的。”
那老板噎了一下,马上变得更气愤了,指着金雍城道:“别说那些,你就说我让没让你们挣着钱吧!我一个人就从你们手里买多少菜!我告诉你,我买谁家的都是买……”
陈徽蹙眉,鑫源的菜源一直是通过他的手,行上的价钱他非常清楚,金雍城和王东卖菜已经比别人便宜挺多,收的价格还贵,根本不怎么赚钱,这个果蔬店老板根本在欺负人,看那意思,像是瞧不起送菜卖菜的。
王东抱着双臂倚在货台边,贾彦在里面来回走,打量罗列的各样水果,道:“龙眼甜不甜,让尝吗?”
店里的员工一时全在外面搬货,顾客排队结账,老板匆匆走到收银台前,嘴里还边在絮叨,以为贾彦是客人,没好气地喊:“只能尝一个!”
“哦。”贾彦道。他拿起一个剥壳扔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嚼,朝门前招手。
王东走过去,毫不客气的抓了一把,又塞了一把在陈徽手里。
陈徽:“……”
王东朝他使眼色,陈徽嘴角抽了抽,尝了一个,王东两口子开始在放龙眼的塑料箱子前吃了起来。
金雍城站着不走,也不收钱,那店老板一边收银一边骂,顾客都听明白他们在争执什么,其中一个男的半开玩笑道:“抹零也不是大事儿对吧,老板给我也抹个零呗。”
店老板瞪了男的一眼,刚想张口说不,忽然又察觉到说了就等于打自己的脸,不情不愿地抹了一毛三分钱,道:“价钱都是打好的,再说我们这是平价超市!”
方刻后,顾客走的差不多了,员工清点完蔬菜回来工作,老板回头对金雍城喊:“你杵着也没用,走走走吧,耽误我生意!”
王东边往裤子上抹汁水,边走过来,跟金雍城摇头,示意算了吧。
金雍城吁气,点点头,收起钱,道:“行吧,你说的也对,你买谁的菜都是买,我,卖给谁都是卖。”
店老板一愣,金雍城已经推开玻璃门,四人走出去上车走人。
陈徽出去时看了那老板一眼,心想这人真是可悲。这家店一切都很新,明显是新开的,这么做生意刚开始或许成本小,盈利多,但是绝对开不长久,他违背了做生意最基本,也是最根本的道理。
“妈的,我早说别做他家生意。”站在外面,王东忿道:“这回你瞅瞅,终于惯得他上天奔月了。”
金雍城无所谓地摆摆手,王东道:“诶算了算了,好歹刚才吃回来点儿。时间不够,报复的不彻底,勉强开胃了,走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