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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弹指一刹 现实世界藏 ...

  •   夏语谨恃病卖病,趁着高烧不退时缠着乔礼笙到医院出了张医生证明书,光明正大请了三天假,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还要可怜兮兮地撂下一句“我是病人。”
      乔礼笙没办法,只得睁只眼闭只眼,认命服侍好皇太后。
      至于夏语谨,自从发现乔礼笙这几天对她特别好后就忍不住蹬鼻子上脸,每天变着花样折腾他。
      乔礼笙再气,也只是憋着不说话。
      夏语谨觉得,这实在有趣。
      休假的最后一天,夏语谨耷拉着脸惨兮兮地主动爬起床,破天荒做了早餐,巴巴守在餐桌上翘首望房门轻掩的卧室。
      自从有一次她在半夜被噩梦吓醒,抱着枕头哭得惨兮兮去敲他的门后,他的门就没真正关过。
      念及此,夏语谨的小心肝又是骄傲地跳了跳,为乔礼笙对她如此没有防备。
      乔礼笙刚打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夏语谨对着桌上早餐笑得傻不拉几的模样。她冲他招了招手,好比春天里开满了遍山的花儿:“阿笙,吃早餐啦。”
      他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即迅速颔首。
      同居以来,两人一直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中华民族优秀传统,但今早的夏语谨兴致特别高,忍不住就开口扯话题。她问他答,她评论他附和,聊啊聊啊,也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夏柠身上。
      说起夏柠,夏语谨便吃吃地笑,美目顾盼间流出些许不屑:“夏柠?不就是那个死板的书呆子么?”又欺身上前,左手食指抵上他下巴,一脸轻佻:“阿笙,你对她有兴趣。嗯?”最后的音那是一个山路十八弯。
      乔礼笙一手拍下她不正经的手,拧眉道:“正经点。”
      夏语谨又是眯眼一笑,缩手坐回自己位子上百无聊赖地左看看右瞧瞧,纤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
      乔礼笙看了她一眼,眸子有些沉:“以后离她远点。”
      “她”是谁,答案不言而明。
      夏语谨微睁眼,看向他的眸子里夹了丁点狐疑。
      他顿顿,左手把杯子送至唇边,道:“她和你不是一路人。”
      夏语谨本挂了满天繁星的眼蓦地弯下,“啊”后便低头静静吃早餐。
      后来戴望在遥远的N市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她:“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她叉腰大笑:“能有什么感觉?就觉得,阿笙爱我爱到没法儿离开我了,连青梅竹马都不要了。”
      戴望浅笑:“对啊,所以你可不能辜负阿笙。”
      夏语谨想,她怕是永远也忘不了那天了。
      她那已经把心如止水无欲无求修炼到神佛境界的男友乔礼笙,在她面前用左手缓缓举起杯子挡住自己双眼,右手却紧握成拳,眉间淡淡隐忍。
      他说:“她和你不是一路人。”
      她低头默默咀嚼,盘中的吐司却模模糊糊成了戴望含笑的模样。
      是了,当日是谁站她身边,怜悯地对着她说“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不正是,乔大主席嘛。
      当时的她,不正喜欢他嘛。
      可他隐忍个什么劲呢?
      “我们吃完早餐去散步怎么样?”夏语谨提议。
      乔礼笙眉也没掀:“我要回学校。”
      “别装。”她阴恻恻地笑,“今天是周六。”
      他想了会,又翻翻日历,一锤定音:“可以。”
      夏语谨咬筷子叽哇哇笑。
      周六的清晨没多少人,街边的一般都是出来锻炼身体的老一辈,学生族上班族都抓住周末这补眠的大好时机睡懒觉。乔礼笙在前面走得不紧不慢,夏语谨却因为一会惊讶这个太极拳打起来很霸气,一会感慨那个小鸟长得很逗趣而远远被抛在后面。
      乔礼笙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一直在后面耷拉着脑袋的夏语谨突然凑到他跟前讨好地笑:“阿笙,我会看手相,帮你看看怎么样?”
      乔礼笙低头淡扫她一眼,薄唇吐出俩字:“迷信。”向前的步子再次迈动。
      夏语谨撇撇嘴,一脸挫败。
      原本心无旁骛向前迈步的人却顿了身子,回头静静凝望着她,远山眉一挑:“又怎么了?”
      夏语谨眨巴了几下眼睛,笑着小跑上去:“阿笙,把你的手伸出来,我给你看样东西。”乔礼笙有些犹豫。她连忙三指朝天发誓:“我保证绝对不捣乱。”
      修长瘦削的手在下一秒落落大方的暴露在空气中,夏语谨慢慢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而后轻轻握住,抬头冲他一笑:“阿笙,不许松开了。”
      女生的眉目实在是柔和得过分,织成了大片大片的感动。乔礼笙忽略掉心底那一抹异样,说:“小朋友的把戏。”
      没得到意料之内的夸奖的人很不高兴,一撇嘴,松手嘟囔道:“证明我童心未……”
      余下的话就藏在反握住的大掌里。
      夏语谨眨巴着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想笑,又悄悄咬住弯起的双唇。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她问。
      乔礼笙说:“谁知道呢。”
      闻言,她神气地昂起小脸:“我知道啊。”
      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也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知道只要付出,就一定有回报。
      坚冰一旦开始融化,升温就会加快。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两人的关系一旦说开,便是火燎的炙热。夏语谨在乔礼笙的无丝毫变化下神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万千变化,难得千依百顺了一段时间,成天笑眯眯地这里转转那里走走,就连夏柠也觉得顺眼不少,活脱脱一个智商急速下降的典型例子。
      而莘莘学子关心的问题依然是为什么院花夏语谨放着模样好性情好学习好的A大众多年轻学子不要,偏要耗上几年去追一个差距甚大性情迥异的乔礼笙?
      乔礼笙也问了。
      在他被问起夏语谨终于不再沉默、小公寓两间卧室合二为一的时候。
      在一张不算舒适的大床上,乔礼笙状似无意地问出一句:“夏语谨,喜欢哪有这么轻易就发生的呢?”
      这种情况当然不能说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夏语谨将待选答案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说:“能啊,我们不就是吗?”
      乔礼笙笑,收紧臂膀,揉了揉她的头,语气难得温柔:“睡吧。”
      夏语谨问:“你不信吗?”
      青年还是那句:“睡吧。”
      夏语谨拧眉,气鼓鼓瞪向阖眼休息的人。
      “对了,夏语谨。”他微微收紧环在她腰上的手,问道,“我们要去照相吗?”
      “照相?好啊。”满腔怨气消了一大半,人昂脸在对方的眼睑上轻轻亲了一口,喜滋滋缩回到他怀里,“那说好啦。我睡啦。”
      拍大头贴这种幼稚的事情乔礼笙怎么会做呢?他一定是骗我的。夏语谨想,也好,那我就自己找人消遣去。
      夏语谨抱着找谁去拍照的烦恼沉沉睡去,第二天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出来,睁眼就见乔礼笙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似乎有点陌生的紧张。
      人见了她,颇是诧异:“这么早就醒了?”
      夏语谨点点头,问道:“你这么早就回研究室啊?”
      “拍照。”他别扭道。
      夏语谨一怔,脑海中自动勾勒出一幅高冷的乔主席站在机子前各种摆姿势的模样:“违和感太重我接受不了啊!乔礼笙你不要让我怀疑我自己的审美观好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一身格子衬衫配牛仔裤的人将视线稍稍往下压了压。
      大头贴作为那个时代风靡一时产物,意外地没能秒杀乔礼笙。
      人说的是到影楼拍写真。
      夏语谨站在一沓套餐价目表以及一室衣服面前,一双杏眼眨啊眨:“要不我挑一个婚纱?”
      乔礼笙沉默了下,说:“好。”
      夏语谨便欢天喜地选好婚纱,欢天喜地地拉起化妆师的手往化妆台跑去。
      拍照中麻烦的永远是女生,要化妆,衣服要精挑细选,鞋子要精挑细选,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相比之下,男生就简单多了。特别是乔礼笙这种类型的,衣服好挑,人也上镜,下了定金选好套餐就变得无所事事。
      化妆时,他就站在夏语谨后面静静看着。
      化妆小姐很尽职地告诉她:“小姐,请您放轻松,我要帮您画眉。”
      夏语谨抬眸,看向乔礼笙,摸摸鼻子:“你在这里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
      乔礼笙“嗯”,却没走开,反倒伸手拿过化妆小姐手中的眉笔,半蹲在她面前:“那我来。”
      这不能不算是他首次对她情感的正面回应,惊喜乍然降临,看遍天下小说长歌袖舞的夏大才女差点哭出来。
      流程是中规中矩的流程,照片是中规中矩的照片。两人在影楼耗了三个多小时,换下衣服时选照片时夏语谨忽然有点舍不得。
      终于能明白为什么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每个人却都能笑得那么开心。
      对于他们来说,重要的不是特别,而是,藏在照片里的深深的爱意吧。
      乔礼笙说:“反正有底片,随便洗两张不就行了。”
      夏语谨问:“说起来,你怎么会画眉?”
      “以前经常给我姐画,画多了就会了。”他说。
      夏语谨踌躇了下,扭扭捏捏地问道:“那,我是第一个啊?”
      青年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往上抬去:“是啊。”
      那晚的乔礼笙温情得匪夷所思,一步一轻吻,一吻一轻喃。
      “夏语谨,你要相信我。”他说。
      “夏语谨,我只要你记住一句话。有些事情,即使是你亲耳听到的,也可能不是真的。”
      那是她记得最深的,他说过的话。
      那也是她最想念的,身体同时到达极致的痛和愉悦。
      从那以后,她的人生开始一分为二,命运逐渐向残忍的轨道靠拢。再没有任何字词能冲破他在欢愉之时逸出的呢喃,再没有一心一意念着戴望的夏语谨。
      好好生活是世上相当罕见的事,绝大多数人只是活着,如此而已。我们每个人都存在着,但我们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如傀儡般,或努力或懒散地,度过此生。
      去领照片那天,夏语谨还紧张了一回,一大早就在床上翻来覆去,硬是在六点半的时候把乔礼笙吵醒。
      见人疲惫地睁开眼睛,人迅速挂上谄媚,笑嘻嘻地钻进对方的怀里,撒娇道:“阿笙,我喜欢你。”
      乔礼笙迷糊地点一下头,亲了一亲对方额前的发际:“快睡。”
      夏语谨戳戳他:“喂,你看看我。”
      少女明亮的眸子里满满都是青年睡眼惺忪的模样,见人茫然,她扑哧一笑,再也止不住笑声:“哈哈我记得了!以前我好像也这样偷看过你睡觉。”
      时光好像从来不会动一样。明明是高二时候的事情,明明是四年前的事情,她却感觉仍旧鲜活。
      大学时期的乔礼笙。
      研一时期的乔礼笙。
      再一看,青年已经研三,她也临近毕业,一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就像陈若亭说的那样:“总会有一瞬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一个世纪那么久。”
      只是这一次,她真的踏踏实实看了一年。
      她看着他时,总感觉特别安心,特别充实。也许这就是爱,爱到极致便是相忘。但她仍愿为了这份短暂的安心,此后相忘于江湖。
      这一年里,他们有过争吵,有过沉默,有过甜蜜,但更多的是,她的胡闹和他的包容。
      和持续不断的,夏柠的纠缠。
      还有一个,打得人措手不及的,一个月的,小生命。
      那都是乔礼笙不愿告诉她的,她也不愿告诉乔礼笙的事。
      被人抱着的感觉很不舒服,夏语谨屏气小心翼翼抬眼瞄了瞄与自己不过咫尺的脸,咬牙轻侧开身子。乔礼笙本阖着的眼却刷的睁开来,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夏语谨怒目相向:“你勒这么紧,人家会痛,你想过吗!”
      星眸空了空,终是松手。她却反手抱上他,又蹭了蹭,嬉皮笑脸地掩下一双琉璃眸。
      “阿笙,你喜欢小朋友吗?”
      “不。”
      “为什么?”
      “现在是事业刚开始的时候,不希望有别的东西来打扰。”
      “什么叫东西?”
      乔礼笙起身坐到电脑桌前开电脑,闻言回头扫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嗯?没有。”她打个哈欠,缩回被窝里,“就是无聊。”
      一时间卧室里寂静无比,静得能看到灰尘在空气中飘浮,只剩乔礼笙敲打键盘的声音。
      “你在写报告?”夏语谨问。
      “嗯。”
      “昨天楼下的离婚了。”
      “是吗?”
      “再令人羡慕的甜蜜恩爱,再让人心心不忘的温存,再融洽和美的情侣,总有散场的一天。”她从被子里探出个头去看他,“阿笙,我怎么觉得我们俩不合适?”
      青年的双眸紧锁住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说:“胡闹。”
      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早晨,天气晴朗,阳光倾泻。他们同居了三百五十六天,她的研究生考试过去了一百五十天,距离她正式领毕业证还有十五天,她早早起来,费尽心思认认真真做了早餐。
      他早上喜欢喝粥,她便用半小时熬了一锅又香又稠的皮蛋瘦肉粥。一只碗摆在桌上,显得格外孤单。
      她的行李箱放在门后的角落里,隐晦不明。
      乔礼笙穿着睡衣走出来,见状愣了下:“夏语谨?”
      她看着这样错愕的他,止不住微微一笑,脑海中一时间闪过许多画面。
      这三百多天来他的温柔与宠溺,两人小心又温情的相处,夏柠的一次次来电与短信。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是该快刀斩乱麻,明确地作出处理。
      夏语谨笑,指指桌上盛好的粥:“再不吃就凉了,煮了很久的。”
      凤眼一步步沉下去。
      “乔礼笙。”她看着他,顿了很久,“我喜欢你。”
      乔礼笙凝眸。
      即使穿着的是普通的黑白格家居服,也丝毫无损青年的丰神俊朗。他做这个姿势时,丹凤眼微微缩了一缩,眉心轻轻皱了起来。
      看起来就像小猫一般可爱。
      夏语谨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蹭蹭:“阿笙,我是真喜欢你。”
      乔礼笙说:“嗯?”
      胸前的人停了动作,良久,额头轻轻抵上他的胸膛:“但是,我想静一静。”
      她轻声道:“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能喜欢到什么地步,会喜欢到什么时候。能不能完全信任你,能不能完全信任我。还想去找亭子,告诉亭子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很好的时光。”
      “乔礼笙,我经常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胸前人的声音逐步低下去,“我有时会觉得你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下的泥,相隔一天一地。但是你从来不告诉我你的感受。”
      乔礼笙说:“夏语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
      “阿笙。”她打断他:“我想静静。”
      夏天一如既往的沉闷干燥,连风都是热得要命,热得人心烦。
      一阵紧张的对峙后,青年道:“好。”
      “谢谢。”她抱了一抱他,“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乔礼笙脸上微微有些动容,那日在厨房双手小心翼翼捧着玻璃杯,眯眼轻啜牛奶的人的声音又与现时重合起来。“乔礼笙,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呢?在我们的小公寓里,有我,有你,还有个小宝宝。”
      顿了一顿,她又说道:“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见了。”
      青年却径自走开,再没看她一眼。
      “对不起。”她说完这句话,走到箱子边,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拉起拉杆就往外走。她原先一直以为独自拉着箱子在路边走是多么利落霸气的一件事,现在经历了才知道,这其中的凄苦彷徨只有拉箱子的人才知道。许菡曾经用手机给她作对比,劝她放弃乔礼笙。以前的她觉得没什么,甚至耻笑是无稽之谈,现在想来也才醒悟,说的真是一分没错。
      “就好像,你的手机还有满满的三格电,还有足够多的电量,还有很大的磁盘空间,所以可以毫无节制的接受一切你要的软件。可是,你记得所有事,却唯独忘了,你不知道他的手机还有没有内存,愿不愿意删掉一些东西来让你进去。”那时的许菡在纸上画得糊涂,“夏语谨,我真情愿你一直喜欢戴望,情愿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耳边还回响着昨天晚上他和夏柠的谈话,夏柠,你够了,我在做什么我很清楚。
      这句话她听了千遍万遍,却始终等不到一个结果。
      因为这个结果只能由她来做。
      他爱她,但他同样还有很多爱着的人,而且,他舍不得伤害他们。
      所以,这个结果只能由她来做。
      就好像你决绝的转身跑了,永不复还。因为太爱他,所以有时连他怎么付出,都不计较。
      乔礼笙没有追上来,她只能强笑着给自己打气,夏语谨,你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啦!不用依靠别人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弹指一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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