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黎菲像尊 ...
-
黎菲像尊石像般僵硬地立在房门前。右手紧紧的攥着门把手，心脏狂跳，脸上像是有一把火在烧。没扎起的头发扫在后颈上，本来细微的感觉突然被放大了几百倍，痒的像是被扔进了毛毛草丛里一样。胃里也开始不舒服，一阵一阵酸气不停地往喉咙上涌 。好想吐……她终于鼓起勇气把门把轻轻扭开一点，门边与门框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砰咚！“
黎菲猛的一下把门甩上，喘着粗气手扶着门框慢慢蹲坐在地毯上。果然还是没勇气出去……
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原因才导致她这样，只是单纯的害怕一出门就遇见昨天被她骂了的那个，就住她楼上的男人。
为什么黎菲知道那个男人就住楼上？废话！谁家没事儿把大型家具移来移去还专门雇人来干这事？不是搬家是什么？
早上六点起她就一直趴在房门上贴着耳朵听外面楼道的动静，来来去去的响动倒是不少，但她一直听到了太阳高高升起的八点钟，也没听出来那男人是走了还是没走。如果就这样出去的话……遇到了该怎么办？置之不理装高贵冷艳？上去噗通一声跪下抱大腿求原谅？
想了半天，无论哪种方案都不是她能办得到的。第一种太尴尬，如果就此搞坏邻里关系可不行，她可是租了这里的房子签了五年的合同呢；第二种太没种，万一惹上的真是个变态就麻烦了，以此为道德要挟她以后帮他做这做那的自己还不能反抗……
但也不可能就这样一直憋在家里吧……从昨晚上起到现在她都还没吃成东西呢，呜呜。
算了……豁出去了！黎菲深吸一口气憋在嘴里，握紧门把狠狠扭开，楼道里透出的清晨阳光照射在身上时，她简直感觉自己要变成少年民工热血漫里突出重围重见光明的主角了——如果，她没有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刚刚好站在三楼通向四楼的楼梯上的肖乙的话。
“呃，啊。……嗨、嗨？“黎菲尴尬的缩回门内，一半阴影盖在身上，举起打招呼的右手明显的颤抖着。
肖乙几步下楼，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在黎菲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抽出手腕时轻轻捏了捏，皱了皱眉后松开，往后退一点，咳一声，说：“……昨天的事，对不起。弄痛你了。“
“啊、啊！“黎菲的心几乎都要漏跳几拍，回过神来，慌慌忙忙地一把抓住转身准备下楼的肖乙的西装角，”等下……对不起！“
“嗯？“肖乙回过头。顺势拍掉黎菲的手。
“昨、昨天的事……明明是我不对。“黎菲不知突然哪来那么大的勇气，深深一鞠躬，身体几乎折成九十度，语气铿锵有力，堪比国庆时被领导检阅的陆军，”我太没礼貌……作为赔偿，你，呃，要是你还没吃早饭的话，我请你吃一顿吧……？“
肖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跟着这女人一路走到这家脏兮兮的小吃店了。他抬眼略略扫了一圈这家面积不大的铺子，进门处靠着一台附着污垢的长条桌，用作收银台。再往里走，整齐的摆着四张桌子和小圆木凳。黎菲领着他走进去，熟练的向在厨房里忙活着的老板娘打了个招呼，把镶着白色蕾丝的提包随手放在桌子上，大大咧咧的抚着裙子坐下来，拍拍身旁的另一张凳子：“哎，肖乙，坐啊。“
肖乙嫌弃的看了一眼显得有些油腻腻的小凳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才坐下。黎菲看着他的动作，笑起来：“哎呀，这儿不脏的。就是店面小了点。而且味道真的很赞喔！“
肖乙轻吸一口气，鼻尖嗅到诱人的食物香气，对这家店的印象总算上升一点：“嗯，我就是有点洁癖，你别太介意啊。“
“没事没事。”黎菲拿起桌边的菜单，递到肖乙面前，“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自己点吧？”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我推荐脆麻花和粥噢。“
肖乙把用塑胶包裹着的菜单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你好像对这的食物挺熟悉的？“
黎菲已经挥着手老练的对老板娘点了自己的菜，对着端上来的豆汁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满足的表情，说：“那是，我在这座城市可是待了七八年了，老街上有多少只耗子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肖乙被黎菲的发言给噎一下，咳嗽两声，又扫了几眼菜单，轻轻放下，说：“那……就粥和……”
黎菲高兴的放下手中的碗，眼睛笑起来弯成一湖沉淀着石子的清水，看的肖乙愣住一下。
“老板娘！再来一份粥和脆麻花！”
其实肖乙从来到这个城市读大学起就没怎么吃过这里的特色小吃和早餐之类的食物。每天早上都是在豆浆、油条、包子、稀饭几种东西之间徘徊，一直吃了六年，奇异的是也居然没怎么产生过厌恶的感觉。毕竟他无论是大学在读时还是参加工作后都时间拥挤的抽不出一点儿去逛逛这个古老的城市挖掘挖掘生活乐趣。儿时又因为受爷爷和妈妈的影响变得越来越洁癖，受不了周围同学或者同事们的某些在他看来非常不干净的习惯，导致好几年了也没交到几个朋友。在以前租的公寓几乎一天只要得空就要打扫，砰砰咚咚吵得邻居不得安宁，房东在其他租客的压力下迫不得已与他解除本来签了十年的合同，将一脸不情不愿的肖乙赶去找新房子。肖乙请了一天假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在城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很久，房屋中介所跑了十几间，其实中间条件不错的屋子也不是没有，但肖乙总是想着说不定后面还有更好的，猴子掰苞谷似的捡一个扔一个。直到最后夕阳西下，下班的人潮汹涌起来，他也实在走不动，只好随便选了一间与其他的相比还算不错的公寓，联系好房主，办妥手续，又慢慢拖着行李箱向目的地走去。
公寓楼梯的铁质扶手锈迹斑斑，墙壁也布满了小孩子调皮时拿蜡笔涂下的幼稚话语和图案。
有些熟悉的感觉。他一怔神，又回过来，低低暗自嗤笑一声。径直走到四楼，掏出刚刚中介所的工作人员给他的房门钥匙，门锁被转动时发出锁链滑动碰撞的声音，让他的胃部感到一阵泛酸水的不适。热气。想吐。肖乙快速拧开门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在门边。巡视一下整个房间。玄关，门厅，卫生间，客厅，茶几，电视，沙发，卧室，厨房。一切正常。
他呼了口气，进入装修的一片暖意融融的卧室，仰头倒在铺着花被子的双人床上，鼻腔里充满令人安心的轻轻的霉味。这又让他想到小时候老屋里的床。爸妈的，自己的，爷爷的。都是这种熟悉的，令他舒服的味道。
他百无聊赖的在床上翻来覆去，侧着身看床旁一张小书桌，桌腿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肖乙觉得自己着实无聊，于是翻身起来慢慢踱步到前厅的大窗户前趴着，垂眼看着距离并不遥远的楼下小区林荫径上人来人往，视线一转，看到一个留着长发的年轻女人拎着提包走进楼道，一眼就看得出笼罩在其身边的“万事不顺”气场。
当时的肖乙也并没多想，只觉得不过是碰巧住在一栋楼的邻居，毕竟住在这所老公寓的人那么多，或许连“碰巧”都算不上。
所以两日后，二人一起吃早餐这种事情，也是他们都没想到的。
肖乙轻咬一口用小碟子呈上来的麻花，酥脆和浓厚的香味溢满了他的口腔。黎菲一脸期待的盯着他，几乎快要变成星星眼：“怎么样？好不好吃？”
肖乙咽下去，略带含糊的应道：“……还好。挺不错的。”
黎菲有点得意的接话道：“哼哼，我推荐的东西肯定好吃啦。”
肖乙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能真的是没有昨天表现出来的那样暴躁。诸事不顺这种情况，自己也不是没有过。
于是他难得的露出笑容：“嗯，你很厉害。”
被这么说的黎菲反而是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挠挠脸，羞涩的笑一下，嘟囔几句“哪有”后站起身招呼老板娘收钱，肖乙看着她的背影，不自禁的撑着下巴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