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阿色Ase

8、07 死之前是生

　　“死之前是生。”
　　“所以死之前最要感谢的是妈妈哦。话说妈妈给我削个梨吧！”鹰野一边夸张的笑着，一边把手伸向坐在一边的心读，“妈妈给我削个梨——啊！痛！”
　　“受伤的人请老实的躺好，不要给我有多余的动作。”拿着放在柜子上的病历本重重的敲在鹰野头上，心读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病例拿起水果刀开始削梨，“还有，不要那么叫我。”
　　“啊啊，心读好烦——”鹰野歪着头抱怨，拨弄着因为上次检查时医生嫌麻烦而顺手一剪刀剪掉的刘海，那一瞬间鹰野发出的惨叫据说直接让复建室练习走路的下肢萎缩少女吓得跳了起来，不过此时，那双黑色眼睛里依旧什么都没有映出来，他有些不满的咂了咂嘴，“啊啊，我还是不习惯太过耀眼的东西啊。”
　　比如清晨穿破窗纸射在脸上的太阳，比如……你。
　　“不，托医生的福，我才知道原来你有严重的弱视。”光是提起这件事都有些烦躁的心读粗暴的把削好的梨塞进鹰野试图反驳的嘴里，“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是怎么活过来了，听说你的视力差到连奶牛和黑白斑纹的猫都分不清楚啊……”
　　“……唔……那也太夸张了，我只是看不太清楚光影而已，还有请温柔的对待伤患！”鹰野大口的嚼着梨子，毫无形象的发出很失礼的咀嚼声，然后又张开嘴，一副等待投喂的宠物样子。心读有些无奈的又塞了一块梨到鹰野的嘴里，听到鹰野满足的发出愉快的声音后觉得自己好像太过于纵容这个人了。
　　不知不觉间过分的纵容甚至宠溺已经把自己的日常完全浸蚀。
　　“不过我已经好了很多了啊……还有！不是说要把烟杆带给我吗！”又咽下一块梨后鹰野拒绝了心读“再来一块”的邀请，继续开始了没完没了的念叨。
　　“还有啊，我看的漫画最近有了新的单行本啊之前有几话也完全没有看推特也没有更新小野君一定很着急啊你之前答应要带过来的小说也没有带你完全不了解作为一个家里蹲你这样简直就是要杀了我啊……”
　　“闭嘴……”心读有些痛苦的捂住耳朵。
　　这个人一旦安定下来就会开启话唠模式。不管是八点档的泡沫剧也好，早上太过耀眼的阳光也好，一觉睡醒之后饿到胃痛但是也没有饭吃也好，隔壁小镇好像又有什么祭典也好，甚至是今天的午饭不合胃口，衣柜里千篇一律的红色和服，看到厌烦的漫画剧情，小说里心爱的角色的突然死亡，浓郁香醇却很难买到的酒酿这些等等平凡到不值一提的日常都能被他拿出来一遍又一遍的念叨，回放到连隔壁床的老太太都会觉得厌烦的地步。
　　所以鹰野其实是个非常麻烦的人，即使是嫌弃衣柜里所有衣服几乎一致的颜色，但是在去成衣店的时候，还是会挑与那些没有多大差别的颜色的衣服……
　　算是怪癖吗？鹰野似乎特别偏爱红色。
　　其实之前这个片区一直流传着红衣的少年模样的人深夜游荡的怪谈……该不该告诉他们那其实是深夜喝光了酒但还是没有过瘾就拖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便利店买便宜的啤酒喝的鹰野呢？心读认真的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说起来……下周有个祭典吧。”鹰野突然难得的认真起来，满脸期待的看着心读。
　　“啊，这倒是……”心读凭着直觉和以往形成的习惯判断接下来的事一定很不妙。
　　至少不是什么好事。
　　“呐，一起去怎么样？”
　　啊啊，我就知道。几乎要为自己的直觉鼓掌的心读有些无奈。上次这个人就这么说着，结果在去祭典的路上为了一只野猫跑得不见踪影，错过了祭典不说，甚至一整晚都不见人，最后还是在附近一个公园的秋千上找到了人，而且居然还抱着猫就睡得死沉……
　　过去之事不堪回首……
　　“绝对不要！”
　　“好果断！还是记着上次的事吗？！小气鬼！！”
　　被始作俑者莫名其妙的吐槽了……
　　“不过如果你能保证不再发生这次这样的事，并且能顺利通过这周的检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陪你去……”
　　“呜哇！！果然最喜欢你了！！”
　　……这种事情下次果然还是……看了一眼鹰野愉快的笑容，心读还是觉得败给他了。
　　下次果然还是会答应。
　　“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多大问题了，只是去祭典的话应该可以……不过犯人还没有找到吗？”小镇上唯一的医生栗原穗乃花是忠实的侦探小说迷，比起以救死扶伤为目的不如说是以能接触到更多的案件为目的才成为了医生，也是鹰野住院期间唯一愿意和鹰野说话的人——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栗原穗乃花的单方面搭话。
　　“没有……警方说当天的案件实在太多，所有的警力几乎都被调往了镇中心，而且由于雾太大，也找不到目击者，所以就暂时搁置下来了。”大概是因为能够去看祭典的原因，鹰野难得好心情的接了栗原穗乃花的话，“住院期间多谢照顾啊，阿姨。”
　　“……”
　　“……阿姨？你怎么了？”
　　之后心读几乎是拖着鹰野逃出诊所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心读那个阿姨怎么回事啊突然就黑化了好厉害啊！！！！！”
　　“你闭嘴！”
　　栗原穗乃花其实只有二十岁这种事……不是她亲自讲给鹰野听的吗。心读看着被自己拖着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鹰野，默默感叹着这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哈……哈……那个阿姨到底——”鹰野撑着膝盖大口的喘气，等脸上的潮红退去他才发现自己还穿着诊所的病号服，“啊，和服放在那里了。”
　　“……现在明显不可能回去吧，那个阿姨……不对，穗乃花不可能会放过你的。”心读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鹰野，“鹰野。”
　　“？什么？”鹰野几乎是用扯的方式脱下了病号服，然后有些嫌弃的挂在手臂上，消瘦到看到去不堪一击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湿润的空气下，那条伤疤也就这样暴露出来，周围粉红色的新肉长出来，一点都不好看。而鹰野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直直的盯着心读身上的连帽外套，“我只知道我现在急需一件外套。”
　　“……”本来想无视掉那过于尖利的身体线条，但最终还是不得不直视那因为自己的失职而造成的丑陋伤疤，心读脱下自己的外套替鹰野披上。
　　“鹰野。”
　　“？”
　　“对不起啊。”
　　“没关系哦，只要以后你不离开的话就不会有事。”一边套上外套的袖子一边笑着的鹰野看上去与普通的少年没什么两样，“只要你……”
　　啊啊，又来了，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到底是哪里不对……应该只缺一个东西了，只要知道“那个”是什么的话，这样强烈的违和感一定……
　　“一直一直……都不离开的话——”
　　到底是哪里不对。
　　“阿嚏！！”
　　“！”几乎是被鹰野吓了一跳，等心读回过神来时就看见鹰野一边用外套过长的袖子抹着眼角的眼泪一边很没有形象的揉了揉鼻子，他有些无奈的把鹰野正在揉眼睛的手拉下来，，然后小小的吹了鹰野的眼睛一下。
　　“别揉……会有脏东西掉进去。”
　　“……你是小孩子吗这个都信……”鹰野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吐槽，“你还真幼稚啊……”
　　“……吵死了。”
　　扯着鹰野的衣领把他稍稍提起来，心读重重的咬了他的下唇。
　　“唔……”单手勾着心读的后颈迫使他弯下腰视线与自己平行，鹰野摸了摸自己险些被咬破的下唇，“真是暴力啊。”
　　“啊，才不想被你说教。”强行拉下鹰野的手，心读依旧保持着他一贯保有的微笑，“今晚吃火锅怎么样？”
　　“噢噢！！火锅就是正义！！还有我不要香菇！！！”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