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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命之树 ...

  •   黄昏的坡地是神秘的金色,那是夕阳照在蜡黄的稻穗上的颜色。夕阳里,一个健壮的老人在给孩子们讲故事。
      “祷师,你说梦溪会回来吗?”安雅扯了扯老人的手臂,却被旁边的女人止住了,“雅儿,不得胡说,梦溪自然会完成任务的。”
      “薛雁姐!你总这样说!”安雅甩了甩头,金黄色的小脑袋在一望无垠的麦田中显得厚实而沉重,“雪夜姐,你说呢?”面对孩子的问题,雪夜默然不语,她望望老人,又垂下了头。
      玳赫拉一面摆弄着一个矮胖妇女的泥雕,一面取出一个陶罐,拖长声音说:“雁儿,在这个罐上钻个孔吧。”葛丽斯看着老祷师,她知道陶罐是一个人灵魂的象征,那两个孩子应该已经空出位置了吧。
      妇女们默默地观望着祝祷师的工作,这是一片哀伤的土地,这里埋葬了她们的两个女孩。然而那片沉默的森林没有人敢于染指,那是神的土地。
      “神让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世世歌颂她的恩德……”祷师苍老的声音盖过了年轻女人的哀泣,那群年轻女人默默地站着,聆听她的训话。
      芯雨扶住安雅的肩膀,悄声问:“雅儿想学射箭吗?一个骑士要学会很多东西!”
      “我也——学射箭吧。”雪麒麟低着头小声要求。
      “乱来!”她的母亲——葛丽斯一把拽住孩子,“你可是个法师,学什么射箭!”
      小女孩的嘴不高兴地撅起来,“安雅学,我也要学!”她大声说。
      “好了,好了,我们也给小雪麒麟学,好吧?”老祷师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就在月圆时种下一棵树,一起守护它,它会庇佑你们的。”在印安族的传说中,苍树的种子若是在月圆时种下,便是生命之树的种子。守护生命之树的孩子会得到神的庇佑,若是终老于生命之树下,对印安族人来说,便是至上的幸福。每每十年月圆,才有一棵生命之树诞生,因此印安族人非常重视这个仪式。
      雪麒麟懵懂地点点头,她兴奋地拉起安雅的手,“我们会一起守护生命之树呢!”
      “应该——听起来不错。”安雅心事重重地拍打着小脑袋说。
      林可被一个侍女抱在怀里,她那蒙着布条的眼睛似乎隐藏着沉重的思绪。这孩子平日难得说一句话,总是沉默寡言的样子。今天她难得地皱了皱眉头,似乎对什么感到不满。
      “月圆应该就是今晚,你会出来吗?安雅。”雪麒麟揪了揪对方金色的头发。
      “我会准时的。”看着雪麒麟一头白得近乎耀眼的发丝,安雅点了点头,也上去好奇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然而那晚,未来的生命之树下除了多了那两个小小的身影,还多了另一个脸上蒙着布条的孩子的影子。“很快会发芽的,安雅,你也这样想,对吗?”雪麒麟温和地嘟起了圆润的小嘴,右手朝空地挥了挥。
      “我当然这样想的!”安雅捧起一把泥土撒在种子表面上,“我喜欢它!”
      “……”林可似乎要说什么话,但是她只动了动嘴巴。雪麒麟拉住她的手,“林可,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和大伙儿一起玩呢?”
      “……不需要。”小女孩很阴沉地说,让人看了想笑。但不知怎么,雪麒麟没有笑出来。
      “要是你帮我的忙的话,就让你一块儿玩。”安雅压低了声音说,“你要向我们的图腾发誓,你喜欢她!”
      “……好……”图腾是氏族的象征,代表着一个氏族的祖先,而印安族人的图腾多以野生动物为主,图腾又是氏族外婚制的标志,禁止血缘婚。在印安族那一套古老的说法中流传着这样的信息:假若氏族分裂,图腾也随之分裂。那是族人无法亵渎的一个标志。
      “安——”雪麒麟发出一个单音,她小小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马匹。那是一匹红马,红马身后跟着一片黑压压的狼群。那都是些健壮的大狼,油光水亮的狼毛白得像月亮在草地上的反光。红马代表着图腾的其中一位始祖,“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管。”安雅说。雪麒麟点了点头,慢慢移动着步子,走进了狼群的包围圈。
      她小小的腿肚子在打抖,但是她超人的保持了镇静,“嘘——”她唤着大红马,以一种神秘的方式呼唤着它的名字。雪麒麟一动不动,后面的两个孩子也和她一样保持着战立的姿势,右手向上翻,做出了古老的乞求动作。在狼群锥子似的目光的注视下,雪麒麟异常镇定地用绳子套住了马匹,“跟我走,好孩子。”她温柔地唤道。红马初时还不想走,马步已经变乱,“我来吧!”安雅拖住了绳锁,三个孩子的异常表现使狼群踌躇了。
      “我们骑上红马吧。”雪麒麟提议道。
      “别傻了,它会让你骑吗?”安雅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若是不慎还可能摔下马身,再说她们三个还是孩子。
      “……如果一直接近狼群,会怎么样?”狼群与人僵持了许久,林可忽然冒出了一句话。那是一匹野马,它不习惯受人的牵制,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摆动头部了。
      “忍耐一会儿吧,我想喝点热酒了。”安雅说。这孩子冷静得出奇,她一面说话,一面拉紧了随身带的箭羽。
      大红马忽然啸了一声,远处有马群回应着它长长的呼啸。头狼的眼睛里闪出一道残忍的绿光。一部分狼朝马啸的方向跑去。还有十几匹包围着红马和三个孩子。安雅抬起箭柄给了一头白狼一下,把它的脸划出了一道血痕,另一匹狼迅速出击,一下咬住了安雅的胳膊。雪麒麟拿起铁器,将它砸向狼牙,大狼吃痛地低鸣着,又几头狼围了上来,缩小了包围圈。
      情况越来越危急,三个孩子决没有能力一下挡住狼群的攻势。红马忽然抬起前腿踢向狼群,大狼一时撕裂不了红马最致命的地方。三个孩子心照不宣,明白这个局面维持不了多久,也许马群和她们都会被狼群当成上好的晚餐和蓄粮。安雅受伤的右臂拉不开箭羽。“给我吧!”雪麒麟说。一把拉开了弓,射了一箭,一下射瞎了一匹狼的眼睛。大狼痛苦的嗥声震动着三个孩子和马群的神经。雪麒麟乘势又补了一箭。林可稳稳地拉住马匹,她默默地站在两个孩子身后观望着战局。但即使如此,她们还是听到了马群的哀鸣,想来已有马匹被狼群撕破了肚子。
      “我们的图腾象征是红马群——”林可悠远的声音在黑夜上空回响。
      “对咯!”雪麒麟一面挥弓挡住了一匹大狼,一面说,“失去了红马群,大概回去要被——男女双打吧,不过,我爸这些日子都在守夜,哎,应该是女子单打——”但是,狼群向后撤退了。薄雾中,冒出了一个女子骑在马上的绿色身影。月光下,狼群就像出现的幻觉,一晃眼不见了。
      雪麒麟松开绳锁,拍了拍大红马,“跑吧,好孩子,你的族人在那边呢!”她蹲在安雅身边,扶起她的右臂仔细打量着,“我替你包扎,安雅。”她扯下身上的布条。
      “……用这个吧,不用药不行。”林可忽然说,递出了一把草药。三个孩子躺在松软的泥土上,沐浴着苍色的月光。
      “…谢谢你们。”半饷,安雅才说。
      “说什么?我没听清——”雪麒麟脸上露出了顽皮的笑容。
      “没什么,我只是想道谢。”女孩子温柔的声音在月光中如同一晃即逝的幻影。她拉住另两个女孩的手,低声说:“谢谢。”
      以后在坡地上,常常可以看到两个孩子的影子,有时,是三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相处得很好呢。”老祷师笑着说。
      “还不是祷师教得好——”薛雁低下头,慢腾腾地说道,“芯雨,你教两孩子射箭教得怎么样啦?”
      “还要得着我吗?”芯雨笑起来,“早有神灵在照顾她们了!”
      “那就好——”老祷师迷迷瞪瞪地眯缝上浑浊的眼睛,“我啊,老咯,不行咯——”
      一年了,在这一年里几乎每晚狼群都要到生命之树旁饶圈,咆哮。而生命之树也渐渐长出了新芽。雪麒麟蹲在地上摆弄木料。
      “干什么哪?”安雅问她。
      “安雅——你陪我玩,好吗?”雪麒麟说,“等我做好木筏,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到湖面耍耍。坡地老缺水,已成了习惯,改也改不掉。但生命之树的养料还得保证啊!夏天,我们一起到湖面瓢水,安雅,好不好?”
      “叫上林可吗?”安雅偏了偏头。
      “她——没跟我说要去。那,安雅,你就去叫上她吧,假若她愿意去的话。”那晚,天越发冷起来,两个孩子生了一堆火,靠在一起取暖。兽皮外凝着一层薄薄的冻霜,最后天居然下起了小雪。雪麒麟冻得瑟瑟发抖,她并不习惯这样的天气。她拉了拉毛毯,温柔地对安雅说,“这个晚上真冷,安雅,当心不要睡着了。”
      “和你在一起,我一直很清醒。”对方靠在她的肩膀说,慢慢说。两个孩子忘记了害怕,她们在这一年里已然听惯了狼哮。
      但是,这个晚上很不寻常。她们听到的是一种奇怪,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声。
      “好像是——”雪麒麟的脸色有点发白,“也许是猛犸象——而且,是群象。”
      是什么促使群象接近生命之树呢?安雅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了。
      黑暗中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轮廓。安雅掀起毛毯,站了起来。“等等——”雪麒麟看着同伴苍白的脸色,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象群为首的是一头很壮实的雌象。
      “雪麒麟,麻烦你让大家来这里——”安雅说,“我得——看护好生命之树。”雪麒麟望了望她,捏住了她的手,“拜托你了,安雅。”转身便跑入密林深处。
      “雪麒麟,怎么那么惊慌?”刚到营地,老祷师便握住了她的手,“坐下喝点热酒吧。”
      “安雅,出了点事,有一群猛犸象正在……”老人听到了慢慢地摇着头,“孩子,你想得太多了。不过,如果真的出了事,或许应该让些人跟你去。你问问,谁愿意冒这个险呢?”
      “谁愿意跟我去?”雪麒麟环视了周围一圈。雪夜站起来,说:“我跟你去吧,孩子。芯雨,把你的弓给我。”
      “必须快点——”雪麒麟拉着雪夜的手,焦虑地皱紧了小小的眉头。在那里,一个孩子的鲜血已经染红的土地。雪夜搭弓射了一箭,高大的猛犸象摇晃了一下,带着群象慢慢离开了坡地。
      “安雅!”雪麒麟赶忙抱起昏迷的同伴,安雅的身体已被象牙刺出了一个血窟窿。
      “她要——”
      “别乱说!”雪麒麟摇了摇头,她抬起脸,问,“能帮我拿些止血的草药来吗?姐姐。我会给她祝祷,祷师教过我的!”
      “那——好吧。如果我找得到……”
      “咳,咳,雪麒麟,是你吗?”安雅紧闭着眼睛,抓住伙伴的手,她吐出的全是带血的泡沫,“生命之树——”
      “它——很好,辛苦你了。”雪麒麟把安雅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上。
      “我会——死吗?”安雅问,她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不,你不会死的,有我在呢!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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