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躁猴儿寻莲生波 ...
-
悟空把哪吒哄回了乾元山金光洞，又在无极宫的正殿里留了张纸条，说自己有事外出一段时间，完事即回，请王上与尚书令勿要挂心。
悟空本想同镇元子打听好路线之后立即动身，但镇元子自悟空提出要独闯幽冥血海之后，眉头一直没舒展过，待悟空问路的时候，镇元子沉吟了半刻，说：“我陪你去。”
悟空跟着镇元子，途中的景致无甚生气，仿佛是造好的假物杵在道旁一般，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来过，一直走到黄泉路，她才恍如梦中醒来：这里是去冥府的路！
镇元子回头冲她笑笑，似乎是有些担忧地看了悟空一眼，便继续往前走了。
走到冥府的外围，悟空看着不远的前方那森森又巍峨的城头，上书“幽冥界”的那块牌匾，她记得自己在三百四十二岁的时候被阴差勾走了魂魄，而后她的魂魄便大闹冥府，烧了记着她名字的生死簿，恐吓了十殿阎罗与一众鬼差，才跑回花果山。
从石猴到化形，她过得浑噩，是被生死簿提醒的寿数，三百四十二岁，累累加加到现在，又模糊了。
对于妖鬼神佛，也许时间是最不宝贵的东西，因为他们存在与世的时间太长，相比之下，人类那百年寿命，跌宕起伏的生长收藏，似乎比神佛日复一日的枯禅要有意思的多。
人类一世不过百年，可似乎是按着司命神君锁定的命格本走。看似精彩纷呈，可仔细一想，就像是提了线的木偶，一举一动不过是按照操纵匠人的剧本走罢了。
若是这样，那江流……
又在想这些没用的了。
悟空用力摇了摇脑袋，把想要去阎罗殿看生死簿、司命宫看命格本，看看江流预书写好的一生的想法抛却了。
去幽冥血海的路虽同冥府比邻，却不用进幽冥界的城，悟空心思有些纷乱，途中回了两次头，去看那已经远去的冥府的城。
不管过了多少年，自己长到多少岁，冥府都是那样子，黑黢黢的墙上挂着黑亮亮的匾额，间或有阴差压着魂灵入内，里头传出似悲似诉的喊冤声。
入了冥府，要么投胎转世，要么受尽折磨。
转世投胎的还好，饮下孟婆汤，投入轮回道，来生续写不一样的故事，百年后再来走一遭，循环往复。堕地狱道的就惨了，生前事迹一一审判，按罪状轻重押下地狱的第几层，不知要熬过多久，赎请了罪过，才得到轮回转世的机会。
和尚同女子生出私情来，要叛个什么罪过呢？
也许佛祖会让阎罗给他开后门儿也不一定，因为错的是那个惑人的女妖精呀……
小和尚陈玄奘百年之后，他依旧是梵境的尊者金蝉子。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寥然，莫不入焉。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类悲之。解其天韬，堕其天帙。纷乎宛乎，魂魄将往，乃身从之。乃大归乎！不形之形，形之不形，是人之所同知也，非将至之所务也。”镇元子启唇缓缓说道。①
镇元子说得很慢，可悟空只是一知半解，却被那句“已化而生，又化而死”弄得有些黯然。看到悟空的神色，镇元子似乎有些不悦，冷哼了一声，不再等她。
悟空没有全心沉湎在神伤之中，也不明镇元子是在为什么不高兴，只是安静地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不愧是洪荒时就在的神君，气场一开，威压比玉帝什么的还要强，悟空觉得奇异，自己在镇元子面前似乎特别乖顺，很少生出叛逆的心思，也许是因为神君的仙品好，让自己心悦诚服？
“本以为齐天大圣的性格洒脱，可见本君看得片面了。”镇元子只是看上去有些不拘礼法、肆意不羁，内里却不是个暴躁反复的，他这话说出来，仿佛带了一丝愠怒不郁的情绪，别说悟空，就连镇元子自己都未懂得，这冲口而出的话是在为什么不高兴。
镇元子清了清嗓子，找补道：“这般拖泥带水下去，等我们找到莲子，殷氏的魂魄也撑不到那时候了。”
只要哪吒一直用胸中宗气温养，那魂魄便不会有事。镇元子只是找个借口岔开话题，悟空先前对着冥府的牌匾失神，他似乎能够读懂，这小猴儿是为人类的轮回转世在神伤，许是还有些放不下那个曾经负她的人类小和尚，又想起上次她在熬烈的寿宴上遇见了金蝉子，心中有些不舒爽。
小猴儿，长大了呢。
镇元子不说话，悟空也揣度不出他的心思，不敢随意开口，心中却想着他先前说那一番话的意思。他俩各怀心思地走着，脚下丝毫不耽误，顷刻便到了幽冥血海。
是因为叫幽冥血海，所以闻起来便该带着些腐坏的血肉的味道吗？悟空有些不习惯地皱皱眉，她住惯了花果山，每日闻的都是草木清灵之气，吸入肺腑通身舒畅。打从踏进幽冥血海，便是这种味道，协同着戾气而来，她觉得很不舒服。
镇元子似乎也不喜欢这味道，惯常爱笑的脸崩得死紧，余光扫到悟空在偷看自己，才稍稍放松了些。
足下的土地是诡异的黑，仿佛是血流了遍地之后没有经过冲洗，凝结干涸的颜色，周遭的的植被形状扭曲奇怪，破破碎碎的，看上去毫无生机。
这里是阿修罗族的地盘，但他们似乎并不群居，像古早的人族，零散地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人间有的，幽冥血海都有。但山河树石同人间的大不一样，人间的山峦有巍峨的同俊秀的，这里的山崖壁陡峭又坑坑洼洼，仿佛被什么腐蚀过，壁上攀着干枯萎黄的植物；人间的江河磅礴清澄，这里的河流弯弯曲曲，远远就闻到腥臭的味道，更别提那黄浊的颜色；人间的树木秀逸不群，这里的树似乎是因为晒不到太阳的关系，普遍长得不高，放眼望去最高的不过两三丈，同参天一词还远得很，叶子破败，枝干上长满了看一眼就全身发麻的瘤子……
越是往幽冥血海的中心走，悟空觉得那腐坏的味道就越是浓重。
“神君，你以前是在哪里找到的莲子？”悟空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那些狰狞诡异的景象，她又惦记着哪吒母亲脆弱的魂魄，不由得有些急。
镇元子左顾右盼，说道：“幽冥血海的景物同人间不一样，人间要过千万年才有的沧海桑田，在这里不过是一昼夜的工夫而已。”
悟空听罢有些失望。不消多时，她又开始打起精神：“那我们分头去找吧？这样能够快一些！”说完，提步要走。
“不可！”镇元子拽住她的胳膊，察觉自己情急，松了手，说：“你没见过那种莲子，就算遇着了，认得出来么？”
“和哪吒气息相似的就该没错！”
“悟空！这里是幽冥血海，它不属于六界的任何一界，千万不可冲动！”，镇元子补充：“且此处乃阿修罗族的聚居地，若是你不慎招惹了他们，孤军奋战，未必能够讨得便宜逃离。”
悟空觉得镇元子有些担心过度，是在轻视自己，嘴上不好反驳他，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镇元子伸指弹了悟空的脑门一记。
悟空捂着额头，她倒不是觉得痛，只是被镇元子这样猝不及防地小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感觉像回到在灵台方寸山里的斜月三星洞时，在菩提祖师座下，也是经常因为不听话，被师父打头。
这个镇元子，没准被师父还老，长相却很显年轻嘛。
“不许乱跑，跟着我一起，就算遇上了麻烦也有个照应。”镇元子说，见悟空不回话，又说：“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因为幽冥血海里的景致同镇元子以前来的时候已经大不同，他们在幽冥血海里寻一枚莲子同大海捞针一般。悟空想得太简单，本以为靠与哪吒相似的气息来寻找莲子是件易事，可这幽冥血海里浓重的异味与无处不在的戾气，断了悟空的念想。
没头苍蝇一般地乱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悟空开始烦躁起来，这样没头绪的找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莲子？哪吒的母亲的魂魄能够等到他们回去吗？
幽冥血海里的戾气重，镇元子一边走一边拂动他的玉尘麈，悟空本来就是个急脾气，那莲子遍寻不得，她发泄一般地踢了面前的树一脚。
“咚！”悟空的脚劲不小，那棵树受了悟空一脚，轰然倒地。
镇元子一直揪心着找莲子的事儿，先前悟空还算听话，他没把太多的注意放在悟空身上，但他忘了，孙悟空经西行一役长大了很多没错，可本质上还是个暴躁的皮猴子。这不，不过是关注上打个盹的功夫，这猴子便惹上事儿了。
悟空看着那树倒地，原先树上歇着的外表奇奇怪怪的鸟儿四散飞开，还摔碎了几个鸟蛋。奇的是，那已经倒地的树像摔了跤又爬起来的人一样，站起来了。
“快躲开！”镇元子用力推了一把悟空。
注：①抄的《庄子》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躁猴儿寻莲生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