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江流自述红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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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木狼将玄奘变回了人形，小心地赔了礼，又被宝象国君请到了正殿，郑重地道了歉，还赐了宴给玄奘一行压惊赔罪。
悟空在宴中被奎木狼敬了许多酒，奎木狼喝得多了，聊起曾经在天宫的旧事来，八戒参合进来说了许多，悟静也难得打开话匣子，说些自己遇到的趣事。百花羞自顾自地喂孩子吃东西。这……倒是把宝象国君和玄奘变成了局外人。
玄奘早就注意到了悟空换回了女装，她这么穿真是好看，只是简简单单的衣裙，气度仪容竟一点都不输给三公主百花羞。她未绾发，任一头青丝披散，所以不时要动手拂开额前的碎发。侧脑编着一条小辫子，里头貌似缠着一根绿色的藤，倒是很别致。
发觉自己的视线一直在悟空身上打转，玄奘暗暗骂了自己一声，自己是个出家人，非礼勿视，就算对方是悟空，怎么能这样放肆地盯着对方看？
筵席正酣，国君毕竟上了年纪，自己不陪席，留了百花羞招待着。玄奘自己坐着也是无事，见他们聊得开心又插不上话，再加上之前偷看悟空让自己有些羞，便地静静出了殿外散步。
月上中天，虽不是满月，也圆满在望了。离开东土，不知不觉已经有一年多了，风霜雨雪，餐风露宿的日子，自己也算是庙里清苦生活过来的，都不太受得了。多亏了悟空八戒和悟静还有敖烈一路的照顾。
左右没人，也不用端着揣着，就地坐在了偏殿的台阶上，把腿伸直，捏捏小腿的肌肉，经过这一年多的跋涉，倒是结实了许多。
“你在这儿做什么？”悟空的声音从玄奘头顶响起。
玄奘抬头看去，悟空整个人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往日的英气被削弱了许多。一时间忘了起身，想到自己又盯着她看了，马上扭脸过去，望着地面。“你……不在殿内，来这儿做什么？”
悟空望着缩成一团坐在地上的玄奘，觉得他的耳朵有点红，月色朦胧又看不真切。“噢，我要走了。”
“！”
悟空……竟然还是不愿意留下来么？如玄奘所想的，悟空没有原谅他。自己有什么资格奢望悟空原谅呢？她一路费心费力地探路化斋，又打跑了那么多的歹人妖怪……“悟空，我很抱歉……”
“道歉就不必了。我早就不生气了。”悟空也坐下来，和玄奘肩并肩。
除去变成老虎被她调戏那次，玄奘从来没有离悟空这样近过。他们朝夕相处了一年多，往日她穿着短打束着头发男女莫辨，性别给他带来的不安还能忽略过去，可现下她穿回女孩的衣裙，静静地坐在自己身边，手肘触到了自己的胳膊……
玄奘几乎感觉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自己从未同任何一个女子这般亲近过，如果这算是亲近的话。就连自己的母亲也……想到母亲，玄奘扑通扑通乱跳的心狠狠地酸了一把。
“悟空。”
“嗯？”
“我一直知道你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你还不知道我以前是怎样的人吧？”
“你只说过你俗家名字叫江流。”
“我有俗家名字，却从未过过俗家生活。我的母亲姓殷，是殷相的幺女。我父亲陈光蕊是唐王御笔钦点的状元，她抛绣球招亲那天，殿试三元正好在游街，母亲那绣球，不偏不倚地飘到了父亲的怀里。”
见悟空一动不动地抱膝坐在自己身边，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睛望着自己。玄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父亲被委派去江州任职，母亲也跟着去了。谁知渡河的船家见父亲是个文弱书生，母亲生得又貌美，起了歹意。将我父亲陈尸江中，霸占了我母亲，搜出官印，冒充父亲上任去了。”
“母亲本来是想要同父亲一起去的，恰巧那时候怀了我。她念及父亲是陈家独子，不忍血脉在她腹中葬送。忍辱负重在贼人身边呆了下来。贼人容不下我，想要将我溺死。母亲偷偷将我放在盆里，随波逐流，只希望老天见怜，给陈家血脉一条活路。”
“木盆飘到了金山寺外的江中，法明和尚将我捡了回去，念我来自江中，取名江流，悉心抚养了十八年。”
“十八岁那年，师父给我受了戒。”
“我的性子懦弱你是知道的，有次不小心冲撞了个霸道的和尚，他骂我是没爹没娘的野种，我没有立场辩驳，哭得很惨，师父不忍，才拿出了曾经包袱着我的血书，上面清楚地写了我的父母，我的身世，与他们的冤情。”
“知道真相的我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带着血书赶到了江州，想法见到了我那可怜的母亲。我现在都记得她那时呆呆地看着我，却不敢上前一步的样子，生怕异样被那贼人的心腹看了去，加害于我。”
“我带着母亲的书信上了长安，找到殷相，他却百般推诿。若不是外祖母的坚持，他也不会接手。父亲沉冤得雪那天，葬他那条江上突然浮起一个人来，正是我父亲的尸身。他曾意外经救过那江龙王，龙王感念他的恩德，用了定颜丹将他尸身定住，存在水晶宫中，好生照料。”
“父亲还了阳，母亲却因为压抑了许多年，悲愤交加自尽了……”
“教导我的晦隐师父在我受戒前曾说，我未入过红尘，所以说不上看破红尘，就这么入了空门，恐怕不妥。那时我只是觉得自己没有亲人，育我长大的师父就是我的亲人，若我留在寺中，便能好好侍奉……只是没想到后来会知晓自己的身世……”
“小时候在寺中见了随家人来上香的小童，见他们在亲人面前撒娇、承欢膝下，竟不知道其中的滋味是如何……也曾偷偷去看过庙会，小童们坐在父亲的脖子上、被抱在母亲怀里或是拉着祖父母的手……这样的事情我都不敢奢望……
“我也曾想过找回亲人后还俗，同他们共享天伦之乐。这样，我也是有双亲、有家的人了。好容易找回了双亲，却又是这样一个结局……”
玄奘红了眼眶，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没有注意悟空拉住了他的手。
“晦隐师父说得没错，我未入红尘，如何能够看破红尘，哪怕入了空门，根本都做不到六根清净……我心中明明还有那么多的恨、那么多的不甘心……佛门清净地，如何能容下我这颗红尘之心！”
“江流……有红尘之心并没有错……”悟空搂着玄奘，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
“殷相见唐王召集僧人西行取经，忙把我推了出去。他明明已经放弃了母亲，凭什么还要把我变成他仕途上的一颗棋！”
在悟空的轻言细语下，玄奘的心绪慢慢平复，讲了自小好多在寺庙里的见闻。幼年的玄奘也是调皮的，又因为是孤儿，总有些自卑，看着寺庙里那些跟着家人来进香的小孩，总是不自觉的伤情。
“原来你不是生下来就这么呆啊……”
教化他的晦隐和尚出家前好像是个官宦公子，玄武门之变卷进了他的家族，他九死一生逃时，妻子被人霸占，他没有复仇的能力，又看透了拜高踩低世态炎凉，在佛门觅得了一隅清静之地。
“江流，若是你今后不想当和尚又没有地方去的话，不如来我的花果山吧，那里很好，一年四季都很好。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心机诡诈……我愿意，做你的亲人……”
也许是月色太好，让人有倾诉的欲望。玄奘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悟空本来就喝了不少的酒，玄奘的声音好听却很催眠。等玄奘说累的时候，发现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自己肩头睡着了。
她身上散发着幽幽的酒香，柔软地倚在自己身上，柔顺的头发铺散在自己的肩膀、胸膛、手臂，她的呼吸平稳，胸脯有规律地起伏着，睡相安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手还松松地握着他。玄奘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明明知道已经逾礼了，却不忍心打破现下的美好。
就让她这么靠着吧……
她叫他江流呢。
八戒和悟静找过来的时候，看着悟空伏在玄奘肩头睡着了，玄奘眼里涌着明明灭灭的暗流，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情绪。悟静咳嗽了一声，玄奘仿佛从美梦中惊醒过来，又好像做了什么错事被人抓到一样，心中有些发虚。
八戒觉得没什么不妥，猴子喝多了而已，玄奘又是个和尚。可玄奘的窘迫落在悟静眼里，再看看悟空在玄奘肩头安静地熟睡着，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江流自述红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