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许墨的墨

1、第 1 章 你就像是

　　你就像是我的一道晨曦，划过我人生中最美丽的风景。——题记

　　“嗨。”

　　“嗨，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裴子辰就站在树荫下，朝着杨禾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杨禾定定看向裴子辰的眼中，希望能看见自己此刻是怎样的表情。可是看着看着，她就陷入一片寂静……

　　“杨禾，杨禾！到你了！”耳畔传来一阵叫喊，将杨禾从黑暗中拉出。但思维明显已经跟不上事情发展的速度。“嗯？”杨禾的一脸呆滞激起身旁好友林雅琴的关切：“你今天怎么了？没睡好吗？口语考试下一个就到你了，你怎么还在发呆！”

　　杨禾这才看见自己手中的准备稿，想起今天是最后一场口语考试，不禁整顿一下自己的心情，向林雅琴点点头：“我知道的，我刚刚只是在放松。”

　　林雅琴瘪瘪嘴，故作嘲讽状：“最好是，不是我提醒你，你都松到天上去了。”

　　杨禾刚想笑着跟林雅琴说些什么，就听见教室门口站着的导员喊：“杨禾，杨禾可以进来了。下一个梅婷准备。”

　　等到所有人都结束后，杨禾收拾着书包等着林雅琴。没过多久就见林雅琴从口试教室出来，杨禾迎上前：“怎么样？”

　　林雅琴木着脸，也不回答。杨禾顿时就笑了：“林雅琴，你没去考艺校真是万幸。”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林雅琴一看骗不过，就放弃道：“太没意思了，每次都拆穿我！”

　　“不过，杨禾，”话锋一转：“你刚刚在想什么？”

　　这话让杨禾一愣，顿了许久都没能回答。林雅琴也只是静静看着杨禾，眼底闪过微微的疼惜。“没有啊。”说着便往前走去，林雅琴瞬间就拉住杨禾的手，说道：“杨禾，你要是想起什么，你可以跟我说的。”

　　杨禾转过头，定睛看向林雅琴，也只是笑着说：“真的没有，只是觉得，今天就是最后一场考试了，有点舍不得罢了。”

　　同样的感想也蔓延在林雅琴的心中，似乎离别的气息已经在空气中嗅得到了。

　　是啊，就要说再见了。杨禾闭了眼睛，再见了，母校，再见了，老同学，再见了...裴子辰。

　　初次踏入这间校园的时候，杨禾同所有新生一样，对新生活充满对未知生活的好奇。可猎奇的日子尚未真正开始，便被学业的负担给逼退了。杨禾坐在图书馆偌大的木桌前，越看着堆着的练习本越头疼，可手中的动作亦未曾停下。

　　扑哧一声从身后传来，杨禾皱起眉头转过身去，今天是休息日，图书馆应该没什么人的。谁知一转头便掉入身后人如墨色长河般深邃的眼瞳中去，让杨禾直愣愣得看了许久。“不复习了？”隐约含带笑意的低声点醒了杨禾，回过神来连忙转身继续看向翻开的书页，眼前却瞥见说话那人抱了一叠书在自己旁边的邻座就坐，正襟危坐地开始阅读起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没有发生一样。

　　杨禾受了影响，也渐渐投入到题目中去。

　　几乎每一天，杨禾都会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见他，而她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上，与他刚好隔着两个位置。从数学几何中绕不出来的时候，杨禾就会抬起头，然后就会看见他。有时候他在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有时候他会锁眉研究一些乱七八糟的方程式，有时候他还翻着周作人的散文集，嗯，周作人不错。杨禾对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感到一惊，赶忙收回自己的视线，站起身来走向书架。

　　人文……科学……看什么好呢？杨禾歪着头在思考着，眼前突然塞进一本书，她转过头便看见裴子辰淡淡的笑，更为清淡的语气：“这本书挺好看的。”

　　杨禾受宠若惊得接过方才裴子辰正在看的……周作人的《泽泻集》？杨禾略微翻了几页，就止不住得继续往下看。一旁的裴子辰默默地走回原位，打开了另一本的首页。

　　就这样，一来二往，杨禾跟裴子辰互享了几本彼此推荐的书，也算作是相识了。

　　“那，你没问他叫什么名字？”林雅琴走在杨禾左边，一脸贼贼的笑。

　　“没啊，他说他叫裴子辰。”杨禾的大喘气差点让林雅琴憋话憋出内伤。“杨禾！讲话能别大喘气吗！”林雅琴忍不住吼出来，突然一个急转弯：“学长好。”

　　这娇滴滴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杨禾正疑惑着，看见前方走来的郑泽便释然。郑泽，高三学长，学生会前任主席，当属校园风云人物。尤其是当初校内开学演讲震撼多少女儿心，不用多想，林雅琴也是其中一名。

　　郑泽礼貌性地回以一笑，随即继续他的脚步。林雅琴痴痴得望着她的王子的背影，娇嗔道：“看，多么迷人的背影~”

　　“林雅琴，学长再帅也不是你的啦。收！”杨禾及时打住林雅琴当众丢人，成功收回林雅琴的注意力：“什么？为什么帅学长不能是我的？难道我不能有帅哥？”

　　在林雅琴继续纠结帅哥跟自己的关系中，杨禾捧着书逃离到了图书馆。

　　裴子辰已经坐在位置上，低头在写着什么。杨禾也不清楚要不要打招呼，就索性坐下来做自己的事情。不一会儿，便传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为什么不打招呼？”

　　“……我以为你在做功课。”

　　“我没有。”裴子辰突然出声，杨禾猛然被吓到，却见眼前的人一脸带笑，正一头雾水的时候，裴子辰开口解释道：“我没有在做功课。”

　　杨禾点点头表示明白，但也疑惑：“那你在做什么？”

　　“你上回不是问我一题物理，我算了一下，你的算法没有错。”裴子辰递过一张纸，上面端正得写着一系列公式。

　　“咦，那我怎么算的是错的？”杨禾翻开稍厚的练习册中有折痕的一页，裴子辰探过头来，淡淡的清香如春风般笼来，让杨禾有些发怔。

　　“嗯，你这里少了一个2。你看……”裴子辰转过头看杨禾，见对方有些发呆便喊了声：“杨禾？”

　　“嗯啊？噢，2？”杨禾低头一看，果然自己中途漏加了一个数，刚想敲自己的脑袋便听见对方低笑道：“同性相斥啊。”

　　杨禾一转眼便想明白了，佯怒道：“裴子辰你敢说我2！”

　　裴子辰摇摇头，无奈道：“这事你脑筋转得挺快。还有什么你不懂的么？”

　　这话一出，杨禾也顾不上其他，赶忙翻了几页：“对，还有这几题，为什么总的力没有加上这个方向的？还有过河要怎么算分力，老师上课讲太快了我没明白过来……”

　　裴子辰低着头仔细听着，白净的右手在纸上写下刚劲有力的分点，等到杨禾问完，便开口缓缓地讲着每一个点。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悄悄洒落在窗边年久的木桌上，成为杨禾回忆中最为温暖的画面。

　　不知怎的，曾经以为难熬的上课时光咻得一下就过了，杨禾就这样和裴子辰在图书馆里相处了一年。学期末最后一天，杨禾照例选择了来图书馆，裴子辰这次没在看书，没在写东西，而是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杨禾调整好脚步走到他旁边，发现裴子辰闭着眼睛，呼吸匀称，不禁莞尔想着，他看书也会睡着？

　　此时当是暖阳斜照，斑驳的光影浮在裴子辰如玉般的侧脸上，有一瞬间让杨禾以为是遇见了天神，安静得令人挪不开眼睛，只是定定得看的入了迷，连裴子辰何时醒来都未曾发现。

　　看见对方也在回望自己，杨禾才定神。“我每次看你，你都在发呆。”裴子辰扬起嘴角道。

　　“一顾倾人城啊~”杨禾叹息道，没等来得及再说什么，便听见一句：“杨禾，我们暑假再见吧。”

　　当时如儿戏的一句话，谁知竟成了命运般不可挣脱的箴言。杨禾想，若是当初能仔细多想想，或许结局就不会来的那么突然吧。可是，谁又能预料那未知的征途最后会通向何方？

　　暑假开始后的一天，裴子辰与杨禾相约在Z游乐场见面。本着守时的原则，杨禾一向都会在约定时间前十五分钟到达，没想到刚下公车，就能看见一身休闲服的裴子辰已经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休息着。杨禾走上前去，不禁叹息：“裴子辰，你昨晚是睡这了吗？”

　　裴子辰笑道：“不敢不敢，买不起游乐场。”

　　“没想到你这么大人，还喜欢玩游乐场。”杨禾看裴子辰脸上难得的兴致，取笑道。“你不喜欢吗？”裴子辰反问道，一边推着杨禾走入一个游戏入口，进入之后杨禾才反应过来：“云霄飞车？！”

　　随着最后一个字冲散在空气中，剩下的只是放肆的尖叫和欢笑。速度与风交伴，向你托付释放的轻松和欢愉。

　　一轮又一轮的激烈游戏过后，杨禾喘着气坐在卖气球老婆婆身旁，裴子辰站在一旁忽然笑起来：“杨禾，你要变成老婆婆了。”杨禾才发现自己佝偻着背，与身旁的老婆婆竟有几分相似，于是边瞪边说：“哼，我是老婆婆，你站我身边就是我孙子了。”

　　裴子辰也不恼，转身买了几个气球递给杨禾，笑道：“来老婆婆，送给你的。”

　　杨禾接过，呆呆得看着手上飞腾的气球，不由得笑了。裴子辰看向前方的大转轮，便牵起杨禾的手，说：“走吧，最后一站，大战摩天轮。”

　　相牵的手中还有着热度，灼着杨禾的心中微微的烫。

　　摩天轮开始慢慢转动，高度一点点增加。直到到了最高点，杨禾有些紧张得不敢看向门外，隐约听见有人说话：“杨禾……”

　　“嗯？”杨禾精神不太集中，却听不大清楚接下去的话。等到了地面，杨禾才想起来，便问：“裴子辰，你刚刚说什么？”

　　裴子辰扬了眉，微笑道：“没有啊。”

　　“我明明有听到你喊我……”

　　“没有，我是怕你太重掉下去。”

　　“胡说，要掉也是一起掉，怎么会就我一个人掉下去？”

　　“杨禾，”裴子辰忽然喊道，杨禾止了声，仰头看向他，只听裴子辰逆着光缓缓说道：“我要走了。”

　　杨禾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却发现他身后的光如此刺眼，最终只是愣愣地说：“走...去哪？”

　　似乎听见裴子辰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将杨禾搂入怀中，用他低沉而又温柔的声音说道：“杨禾，很高兴认识你。”

　　“杨禾，再见。”

　　那日傍晚，阳光一丝丝没入西边山头，光芒也一点点减弱，直至黑夜全部降临。

　　“杨禾，快来拍毕业照！”远处的同学向杨禾招呼道。杨禾答应了声，便拉着身边的林雅琴前去。那天正值万里无云，阳光清晰而柔软的，在最后的照片上留下了暖暖的光辉。杨禾扬起嘴角，用最灿烂的笑靥，迎接这最后的道别。

　　即使后来，杨禾还是一如既往地呆在图书馆，一如既往地看书做题，只是那些时光留给她的，她统统都保留在记忆的每一处，渗透在每一个举止中。只是偶尔会想着，如果再次重遇，会是怎样光景。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