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电话》摇篮雅琦

1、空白电话

　　高温抓着夏天的尾巴迟迟不肯离去，水泥地的温度足以煎鸡蛋，好在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温度计上的红色水银柱不情不愿地落到30的刻度线上。
　　洪小贤一头闯进办公室，手提包随手往门边上沙发一扔，直凑到空调前，那双手当扇子企图加强冷气流动，“这鬼天气，都晚上了还这么热，还让不让人活啊！”
　　“就是啊。”离她最近的陈丽接口道，“网上现在这么说的，‘我们和烤肉只有一撮孜然的距离’。”
　　“老天这是想吃烤肉了吧，干脆下钞孜然雨’得了。”被空调21度的冷风吹了几十秒，洪小贤终于觉得自己缓过来了，“对了，晚上的电话多吗？”
　　顺便说一句，洪小贤在A公司从事客服工作，24小时热线电话的承诺要求她和她的同事们不得不轮流值班。好在除了个别奇葩类型的，或者是特殊情况，一般也不会有人半夜打来电话，毕竟不像10086一样广泛流传，时不时得被“调戏”。
　　“少的可怜，”陈丽做了个鬼脸，“我还指望着靠呼入来达到指标呢，看来有落空了。这两天也不知怎么回事，白天呼入是一个接一个，不带停歇的，但一过了7点就剩下零星几个了。”
　　“那不正好可以偷懒。这么快就到时间了？”
　　“谁叫你总是踩点啊。从你进来也就只有一分钟。你也赶快上线吧。”陈丽开始收拾东西，“顺便提醒你一下，据说这两天晚上总有一个诡异的电话，每隔一小时就打来，什么话都不说。”
　　“午夜凶铃吗？”洪小贤不紧不慢地打开电脑，看一同值班的刘倩还在浏览网页就知道现在也不用着急，“真有这事我还能省下看3D版的钱呢。”
　　“那就先祝你实现梦想哦。回头写一篇《我和贞子共度午夜》放网上，一定能火。”说着陈丽关上显示屏，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扭着腰离开了，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走廊里。
　　其实A公司各方面都不错，无论是待遇福利还是规模环境，在市里都是派到前几位的。要真是发挥鸡蛋里挑骨头的精神，找出不足的，那恐怕就是办公楼建得太好太占面积了，白天时只是觉得气派，一到晚上一幢楼就剩下两个人，就只能显得太空旷了。尤其是为了响应“节能环保”的号召，走廊里只有几盏灯闪着微弱的光芒。洪小贤就不止一次的抱怨过，这黑灯瞎火的再碰上外面风雨大作，活脱脱就是一个恐怖片的背景，碰上个胆小又想象力丰富的估计能被自己给吓死。
　　“什么味道？”洪小贤随口问道。
　　“熏香，刚到的。”刘倩终于把眼睛从显示器上移开，“介绍上说有静心宁神的功效。味道不错吧？”
　　“不错。”洪小贤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为自己泡了一杯浓浓的咖啡，相比于怪味的香料，还不如有些苦涩的咖啡味更好闻些。对着热气腾腾的杯子皱了皱眉，洪小贤才不情不愿地将自己摔进椅子里。她是最不喜欢值班的，主要原因就是她最不愿承认的，她就是那个富有想象力的胆小鬼。等等，刚才是刘倩回答的吗？
　　熟练地打开系统、带好耳机，重复了六个月的动作已经让她有了条件反射。不得不说这份工作其实很枯燥，除了偶尔有几个特别难缠的客户，更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过是被写好程序的机器，按照“是”与“非”的判断去运作。随手点开刘倩发来的信息，一串11为的数字，看来是个手机号码。
　　“什么东西？”
　　“没听陈倩说的吗，这个就是她说的骚扰电话。最后不要接，尤其是今天。”
　　洪小贤怀疑地看着刘倩。刘倩可以说是老员工了，两年前部门刚成立时就进来工作了，一直，长得挺漂亮的，平时沉默寡言，处理工作很少说话，对谁都是爱理不理的样子，给大家的第一感觉都是“冷美人”。洪小贤和她的位置正好挨着，入职大半年来除了在工作上有过简短的交流外，两人就没怎么说话。
　　“直接标记了不就好了，难道每个号码都要核对过去？”
　　“显然不能。不然早就这么做了。”接收到洪小贤明显不信任的眼神，刘倩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信不信随你，不过我得实现提醒你一句，这件事还是宁可信其有的好。每年这个时候总有一个神秘的电话打进来，这件事很多老员工都是经历过的，大部分都因此离职了。你要是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坚强的，还是小心为上。这个你拿着，有用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冰美人”刘倩的热情刺激到了，洪小贤木然地捧着对方硬塞过来的一个勉强称为香炉的东西，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圆形的陶瓷器皿，只有一个手掌大小，上面画着一些不知是什么的难看花纹。
　　“有这么玄吗？”洪小贤凑近闻了闻燃烧的香料，意外地味道还不错，“又不是电影，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再说了，咱们公司这楼也就是三年的历史，要真是有鬼怪什么的，不也是在古宅老楼里吗，和电影里一样。”
　　刘倩难得嘴角上扬扯出一丝冷笑：“这楼的确是才建成的，不过你要是查查资料就知道了，选址……”
　　“等等，先别接……”
　　刘倩那个“接”字还没说完，洪小贤的快手已经点下接听键。事后洪小贤坚定地认为这不过是职业习惯，不过要再将时间拨回到这一刻，她宁愿剁了手也不会去接着破电话，去他的职业守着。
　　耳机里传来系统冰冷的声音，“工号XX为您服务”。也许是被刘倩警告的眼神给吓到了，洪小贤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中也不自觉地带了丝颤抖，“您要，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
　　“您好？”
　　“……”
　　“啊……！！！”
　　尖利的叫声合着闪电划破沉闷的空气，骤变的天气也许是预示着一场预料之外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