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七章【捉虫】 ...
-
第二十七章
“大师,你知道人,为什么要有执念?”
“阿弥陀佛!”
“大师……”
“阿弥陀佛!”
人为什么要有执念呢?刘天历经千辛万苦找了许久,才找到这样一座没有受到任何一点点的损伤的庙宇。
整座庙宇只有一个和尚,他跪在佛前每过十秒说一句“阿弥陀佛”。
怕是这世上上执念最深的就是这位上了年纪的和尚,刘天站了一天,大师也就跪了一天。
不吃饭不喝水,不站起身,只说一句话“阿弥陀佛”
牙齿对刘天告别,他说他要去寻找一些有意义的东西,或者去看看吴世飞。
在他们满怀高昂的志气之时却发现其实他们并不能为这个世界做一些什么,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沮丧的事情,刘天和牙齿想不明白,于是他们都想要去寻找突破点。
牙齿说,也许不久,也许很久,到时候我回来,希望你可以看到我的变化。
三兄弟也没有留下,远方决定要把那个孩子养大,三兄弟被刘天赶走保护远方这对父子两,普通人的远方有着普通人的美好,他决定收养这个在一场闹剧中惨遭抛弃的孩子,并且认作自己的儿子,可怜见的,他连老婆都没有,就已经有了儿子。
但是刘天的意思是都走好了,他想要绝对的安静。
远方不知道刘天哪里生气了,事实上,他并没有想离开,他决定在一个附近的地方定居,要一个无人烟的地方,并且告诉刘天他就在那块地方养育自己的儿子,他还没给儿子取名,他说,他等着刘天哪一天想通了给他的儿子取一个名字,当然小明除外。
刘天在一个并不是很有意义的日子与他们告别,这是他们相遇以来的第一次分别,可是牙齿走得那样洒脱,刘天也不好表现出一点点的不舍,他装作面无表情,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说道,等他想通了,他就去找他们,一个熊孩子也别想跑。
其实,刘天也有点想不通,他知道牙齿有点自己的想法,他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情,但是也并不要走啊,本来就没有嫌弃那你们小啊,为什么要那么急于长大呢?就算长大了,也不一定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牙齿走得太洒脱,原本只是来寻找佛理的刘天有一点生气了。
可是现在就只有刘天一个人站在一个狭窄的只放下一尊佛像的屋子里面,还有一个秃瓢和尚双手合十不断的念着“阿弥陀佛”,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大师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什么都不用做,就跪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像,刘天满怀诚意的跪在他的旁边,但是他满身的杂念,那些杂念在脑子里,身子里四处乱撞,让刘天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蠢的事情。
所以他站了起来,数大师到底念了多少句“阿弥陀佛”
屋子是老旧的木头搭建的,门边有个风铃,总是叮叮当当的作响,门槛下面生了很多青苔,从台阶上一直蔓延到台阶下方,外面还有很多很多的树,老树老得树皮皱成一团,新生的树木却那么娇嫩,刘天掏了树上的鸟窝,所以他比较喜欢老树。
可以让人踏实,至少站在上面不会害怕树会被压塌。
大师怕也不是普通人,一个多星期了,刘天没有看到大师离开屋子里一步,在这片山林里面就只有他和大师两个人,倒是有一点世外桃源的味道,外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都不在刘天的脑海里面,他就那样轻易的摊开手仿佛说着我不管了。
不管那些在愚昧与欲望苦海中挣扎的人类。
事实上,刘天也不知道自己属于什么,归属在哪里,他自己就已经迷失,按道理自己应该属于邪恶的反派阵营,被人类唾弃厌恶的怪物,可是,他心里面却是也有欲望也有私欲也有肮脏有时候又散发着美好的人类的心。
怪物?
人类?
已经躲在这荒郊僻壤的刘天表示,这关他什么事情,他还记得那个愚昧的吐他口水的女人,也还记得在用自己的身体救了自己的孩子的女腥兽。
那是一个说不清还理不乱的局。
刘天一下子从里面跳了出来,成了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在旁观这一切,有的他觉得可笑,有的他又觉得感动。
首先吴昊不可置疑是个天才,他相信刘天可以改变“瘟”病毒,而刘天也确实发现了这病毒最深的秘密,同时也改变了远方这个普通的受着煎熬的人的命运。
当然还有更多更多的人的命运依旧在炼狱中煎熬。
而刘天想要看清这个世界,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于是他跳了出来,一天问自己一个问题,不断的剖析着事情的一切。
他就像那个跪在屋子里面的大师一样每天做着重复无聊的事情,门口的青苔漫过了门槛,还开了一朵白色的四叶花。
一个月,两个月。
一年,两年。
刘天不会觉得饥饿,他的眼睛那么沉,他的表情那么冷静,他旁边跪着的大师说了三万多声阿弥陀佛,人的坚持真的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仿佛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他不知道大师属于什么,被感染的怪物,还是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有些信仰浓厚的地方坚信着神的存在,古有妖魔鬼怪,神仙遗迹,可是在现在这个漫天都是怪物行走的地方,真的会有神仙的存在吗?
神在哪里?在这个没有信仰的国度或者世界,那些怜悯的神真的会降临吗?
又或者,大师真的是神仙留下的痕迹?
刘天于是跪在那张已经铺满灰尘的蒲团上一遍一遍的坚定着自己的信仰,当那个让他觉得美好的甚至幸福的奇异却一直记不太清楚的歌声终于从他的嘴里面唱了出来的时候。
他听到门口的风铃在为他的歌声应和,外面的小鸟的叫声,还有大师一遍又一遍的阿弥陀佛。
刘天学会这首歌用了接近三年,在一个荒芜的地方,一首歌了,与此停止的是大师一遍又一遍的阿弥陀佛。
大师说了一句话:“你悟了吗?”
刘天说:“没有。”
然后大师仿佛才开始发现刘天的存在,他们每天没日没夜的聊着,于是刘天知道大师其实原本是一个感染体在杀完这个寺庙的所有人后,他忽然就醒悟了,然后跪在这座佛像面前一遍又一遍的念着阿弥陀佛。
他说是神在对他说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等你念到你觉得你真的顿悟的时候,你就停止吧。
然后我就一直重复着,每天,每天……我的外表一天天的变化,可是我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周围发生的一切,我忘记了自己是个实体的存在,就是说,我忘记了自己存在,万物中有我,我也有万物。
然后,我又看到了神。
神你无法形容他的面貌,你也无法描述他的样子,你甚至无法理解他的性别,神,是没有性别的,反正,你的所有的限定都无法去定义神的存在。
要真要做个比方的话,可以说是一种雾,就是天空中弥漫的雾,但是我感受到,我知道神在看我,他在我的眼里千变万化,有时候我觉得他是个美女,有时候我又觉得他是个老人,但是我又觉得他也许是个孩子。
我不知道神是什么,神也没对我说他是什么,其实知道神的样子又如何,知道他是什么又如何,神就是神,他代表着一切你知道的东西,他是你心中的信仰,是最美好的存在,你不需要去纠结这些细节。
原谅我解释了这么多,这位大师说道,他满脸的兴奋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醉,也许他陶醉其中,他用着一种较为粗鄙却非常恰当的形容道:就好像我们撸管子的时候,我们满脑子的器官感受,完全不用在意这些微末的东西。
只是感觉到很爽就够了。
刘天笑了,大师也笑了。
我继续说,其实神出现的时候,我有一刹那就觉得自己□□了,真的,就好像看到自己深爱的人或者物出现了一样,这不是亵渎,这是我心中最直接的表达,我爱神,我爱上神了,虽然我觉得谁都会爱上神,神在对我说话,他的声音那么飘渺,却又好像在自己的耳边轻咬,我有时候觉得这其实是我的幻觉,但是我却又否定了,我真的不愿意否认自己的那炽烈的满怀激情的情感,啊,继续说,我听到了神对我说了些什么,原谅我用着这么多的话来修饰这个神的存在,我真的,我那一刹那真的是太激动了。
天空中仿佛有人在唱着大悲咒,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觉得那好像大悲咒,让人听完之后整个人都轻轻的飘起来了一样,然后神对我说,他说的些什么,他好像在笑,笑得你满脸的渴望和期望,然后他呼唤着你的名字,一点都不让你觉得失礼和突兀的样子,最后他就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你悟了吗?
刘天说,然后呢,你怎么回答你心中的神?
我跟你的回答是一样的,我说我没悟,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悟些什么,或者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悟,那种感觉让我一下子就软了,让我满心满身的那种激烈的急切的情绪陷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当中,最后神又不见了,我就发现自己能听到声音,能看到一切,还发现了一个陌生人,就是你了。我听到你唱了那首歌,那首神出现时在天空中放的歌,我有一刹那觉得也许你就是神。我问你那个神给我的问题,你回答说没有,我就知道你不是神了。
刘天摊手说道:我当然不是神,我从来不相信这些东西,而且你嘴里的神,我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大师倒是并没有什么不开心,他说道:也许神并不是在每个人的眼里面都出现的,我听到你的歌声,那一刹那我顿悟了,然后神出现了,就像他开始说的那样,我不用再念了,可是他想知道我悟了些什么,结果我什么都没有回答他,我觉得他可能会觉得有点失望,但是我还在期盼他的出现,所以我也在想我到底悟了些什么可以能够回答他这个问题。
刘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也许神并不想知道你的答案呢,或许这就是神要的答案,就像他说的,你要是没有悟了的话,否则为什么会从那种你觉得很玄妙的场景里面逃脱。
大师也许觉得在理,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说的是:“那你呢,你找到了你需要的东西了吗?”
刘天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些什么?但是我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遇到了你,然后我在这里看你念了三年的阿弥陀佛。
大师哈哈大笑:整整三年?!
刘天也笑:这个冬天过去了就是整整三年了!
大师道:你也是个奇怪的人,不吃不喝陪着我这样的秃瓢整整三年。
刘天说道:我也觉得奇怪,怎么一下子就三年了,我只是听着你念啊念,刚开始觉得你很烦又有病,跟你说话也当做没听见似的……
大师打断:那时候我是真的听不见!
刘天道:我又不知道,后来我听着听着觉得自己的心也静下来,我其实有一个信仰,来自一个感染者死前见到的场景,太美了,我一直都忘不了,我把那个当做我的信仰,然后在你的声音当中,我就一直去研究着这个美好的信仰,我觉得我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都是那么的美丽,我仿佛看到了世界的本源,看到好多人挣扎的脸,就像在看电影,我一直是个旁观者,然后我就开始一遍一遍的试着回忆那首来自精神伸出的美妙歌声。
大师说道:看来我们都获得到了很多。
刘天说道:是的。
然后大师道:也许这就是神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吧,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告诉神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哦,刘天愣了愣,最后用着一种怅然的语气道:“安息。”
门口的风铃再一次的叮当作响,那个跪在蒲团上一直念着阿弥陀佛的大师已经化作了一滩灰烬。
刘天双手合十,对着这座佛像,他脸色平静道:“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