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绿森林之——爱到荼蘼》又见细雪

11、九、

　　瑟兰督伊并没有离开这片河滩,其实他一步也未挪动。他只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边缘模糊的类似琉璃容器的结界中。他并不紧张，也没有拨剑，他很清楚这毫无必要。从肩膀处传来一阵尖锐的、贯穿性的不适令他微微蹙起眉头。几秒前，那只钳在他肩膀上的手比铁还硬，比冰还冷。如绝壁危立的黑影冷笑着向他俯下身来，闪烁着幽冥之火的眼睛离他那么近，紧紧盯着他像是要刺穿他的灵魂，

　　“好好享受我送给你的礼物……骄傲的精灵！”附在耳边阴冷的声音像潮湿的蛇一样爬下他的颈项，沿着锁骨直流下胸腔，在紧繃的肌肉上激起一阵战栗。

　　现在，透过稀薄的光壁，他能清楚地看到四周忙而不乱的木精灵们冲着彼此大叫大嚷，骑兵们纷纷向战马跑去，玛格瑞安抓住其中一个向他快速地口述着什么；一脸崩坏的菲洛迪昂半跪在米纳斯面前，用力摇晃着他的双肩，精疲力竭的精灵看来已经被一个接着一个的提问折磨的昏昏欲睡了，几个围在旁边的战士皱着眉头聆听着；在稍远处一片月光无法照到的阴影中，帕尔奇背对着所有人默默伫立，抬起的视线似乎在眺望南边的天空。肩后褐色的发丝不时被夜风撩起。突然他一甩头转过身来，一双如黑熠石般闪亮的眼睛直直地撞进瑟兰督伊的眼帘，那微笑的面庞——分明是凯吉拉斯！

　　凯吉拉斯仍然穿着离开密林时的那身银白色甲胄，左臂盾形纹饰上兀显着靛蓝的鸢尾花幑章。明快的笑容像闪耀在森林绿叶上的晨曦。在他的左右是一排排跨坐在精灵马上神情严峻的骑兵。他大步穿过整齐的队伍走向石窟王殿雕刻着深奥的精灵文字的大门——大理石台阶上，国王身着华美的曳地长袍，流瀑般的金发箍着由秋天的红枫和桦枝编织的王冠，手执橡木权杖肃立无声。他注视着凯吉拉斯行完了最后的抚胸躬身礼，横握过冷峭锋利的“晶羽”缓缓交到王弟的手中。

　　“王兄，我没有看到莱戈拉斯来送行。替我告诉他，我很想揍他一顿。”亲王板起了面孔，却掩不住黑眼睛里泛起的亲切蕴意。

　　“我也想。”国王微笑了一下，放开了弟弟的手，轻轻地说道： “也许等你回来后，我们可以抽签决定由谁来执行惩罚。”

　　“同意,陛下。”凯吉拉斯爽快地答应，下一秒他毫不迟疑地转身，迈出的步伐坚定而有力。在他的身后，国王的手臂凝滞在半空，指尖只来得及留住一缕夜色般的流光……

　　“凯吉拉斯……”禁锢在结界中的瑟兰督伊喃喃低语着。下一秒，眼前的画面不出所料地如一泓倒影摇晃变形恍惚消失，他疲惫地阖上眼帘。突然一声稚嫩的童声拖着颤颤的尾音从脚下飘来： “瑟兰督伊，你最坏了！上次就把我丢在树上，你是怎么照顾弟弟的？”

　　瑟兰督伊惊讶地低头——碧绿的草地上，一张圆嘟嘟的脸蛋正极力地仰起，撅起的两片嘴唇像极了小精灵手上抓着的红艳艳的浆果，乌溜溜的眼睛扑闪着幼稚的气愤。迎上国王垂下的视线，他立即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小腿不放：“瑟兰督伊，我要你带我一起玩！”

　　瑟兰督伊空空地摇晃了一下。等到眼前涌起一阵的云翳散去，他慢慢蹲下身来，捧起那张白皙柔嫩的小脸蛋，凄然地一笑：“我的小凯吉拉斯，你也要转身离开吗？”

　　一脸懵懂的小精灵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不管不顾地蹭进他的怀里，“瑟兰督伊，你别想把我丢下，哼！”

　　瑟兰督伊收紧了双臂，脸颊轻轻摩挲着伏在颈项间的小脑袋：“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丢下，可现在我们该说再见了。”

　　“嗯……王兄，真痒！”小精灵紧搂着国王撒欢地叫着，瑟兰督伊温柔地抚拍着怀里软乎乎的小背脊，薄薄的泪光覆在幽蓝的瞳仁上回旋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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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欢迎光临巴拉督尔！回忆的感觉不错吧？国王陛下？”一阵突如其来的恣意狂笑震彻耳畔，瑟兰督伊慢慢地睁开眼睛，手臂环抱的温暖美好已经去影无痕。眼光所及之处是凹凸嶙峋的石壁，犬牙交错的穹顶、地面横七纵八的裂缝深处透出隐隐的火光，维持着地穴若隐若现的照明，依稀可见残酷的刑具堆叠在一角。擦过石壁的冷风偶尔发出一声胆怯的呜咽，充斥在呼吸间的潮湿腐败裹挟着硫磺和积苔的气味。这似乎是臭名昭著的巴拉督尔分散在山裂间的千百个地穴中寻常的一个，也许规模比较大——他挺直了背脊，冷冰冰的目光投向了右前方十步之遥、黑沉沉的穹顶下如睡兽俯卧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