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梦》楮一宁

4、好好照顾自己

　　到达君北国界，叶萝刚下马车，远远地就看到一道白色人影奔过来，叶萝机灵的闪开，叹了口气：“谢子衿，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这么……”叶萝想了想，才从自己的脑子里勉强搜出个词，“这么……热情？”
　　谢子衿收起手里的玉箫，笑道：“非也非也，不是‘每次’。能让我这么热情的，可就只有你阿萝。”
　　“贫嘴。”叶萝白了他一眼，径自走向王宫。
　　谢子衿讨了个没趣，回头看了眼叶悠，笑问她：“阿悠，阿萝这是怎么了？”
　　叶悠华丽的转身，面上带着优雅的微笑：“许是，要嫁人了，性子收敛了些。”话落，也不管谢子衿是何表情，自顾自的走开。
　　谢子衿站在原地，表情怔愣。
　　嫁人？阿萝？开什么玩笑？！
　　明明觉得玩笑，可是笑意却凝在嘴角，袖子底下的手却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玉箫。
　　叶萝回到寝宫，换了身衣服，拿起自己的红缨枪试着耍了几下，撇了撇嘴巴，自己到楚南拿枪不方便，才随手带了把剑，没曾想几天没耍枪手就生了。不行，以后嫁到楚南国的时候可一定要带着红缨枪过去。
　　一想到嫁人，还是嫁给那个男人，叶萝不仅骂起自己来，真是没出息，怎的老是想着他？不行不行，出去练枪法。
　　“阿萝。”
　　叶萝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就听见有人喊她，抬头一看，疑问道：“子衿？”
　　“是我。”谢子衿依旧一身白衣，踏着优雅的步子向叶萝走来。一边笑着说：“我猜想你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武场练枪，反正我也闲着，陪你过两招怎样？”
　　叶萝微笑：“谢子衿你能不能不要消遣我？我这身手哪里打得过你？”
　　“又不是真刀实枪，不过陪你练练手而已，你再推辞会让我觉得你讨厌我……”
　　“好啦好啦，子衿你就会扮可怜，你放心，本姑娘讨厌谁都不会讨厌你的。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吧？”说完，一手随意地搭上他的肩膀，“走吧，好兄弟。”
　　谢子衿听到“好兄弟”三个字，胸腔里蔓延一股苦涩。
　　只能是，兄弟吗？
　　武场里，叶萝拿枪指着对面的男子，愤怒道：“谢子衿我就知道你就是玩我呢，你手下留情会怎样啊？”打了三场输了三场，这个家伙就是故意的，这么多丫鬟太监看着，害得自己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谢子衿手持玉箫优雅迅速的后撤三尺，虽跟叶萝斗了几招，白衣上却不沾半点污痕，看着对面女子嘟起的脸笑道：“阿萝，你随陛下出征这些年，可有让敌人对你手下留情？我若让着你岂不是看不起你？你会愿意？”
　　“那不一样，他们又不是你……反正，本姑娘今天一定要赢你一回，看招！”嘴上虽然不留情，但是子衿的一番话却是字字句句敲到心坎里，她武艺虽不是最好的，但是武品绝对是高尚的，宁肯输，也不求饶。
　　又是几场下来，叶萝一把丢开枪，丧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嘟着嘴对依旧潇洒自若的某人：“不打了！谢子衿你这身手若是上战场，肯定百战百胜，可是……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出手呢？”
　　谢子衿收起玉箫，坐在叶萝身边，没有回答，反倒是问她：“听阿悠说……你要嫁人了？”
　　“是啊，楚南国的将军顾安城。”
　　“哦。那你……喜欢他吗？”
　　“嗯……怎么说呢，我觉得他这个人很稳重，又有能力，为人也还行，应该是个值得嫁的人。”
　　“可是他是楚南国的人，万一你嫁给他受委屈怎么办？”
　　“子衿，你放心好啦，我是那种随便让人欺负的人吗？况且他给我的感觉就是绝对会是个对妻子负责任的人……”
　　谢子衿转过头看着阿萝，她露出浅浅淡淡的微笑，脸色微红，长长的睫毛上下翻飞着，唇瓣开开合合讲着什么。从侧脸看过去，是一个美好的女子。
　　他喜欢了十几年的女子……
　　君北王要嫁女儿，这对于整个君北国来说是一件大事，而且是大喜事。于是这事从王宫里传出王宫外，再传到大街头小巷口，举国欢庆，百姓议论纷纷。
　　“你说咱们公主放着君北这么多好男儿不要，要嫁给那什么楚南国的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听说，那楚南国的人是个将军呢，人也生的俊美。咱们公主也是美貌，二人也算登对。”
　　“不过总觉得公主嫁到别国去对本国是损失啊……”
　　“谁说不是呢。”
　　茶棚里几个路过歇脚的中年农夫各自发表着意见，他们老百姓哪里敢干涉皇家的事情，只是茶余饭后聊聊天寻些乐子罢了。喝了茶，休息了一会，又各自挑着担子赶路。
　　王宫上下可都忙坏了，太监宫女走路都急匆匆的，王宫嫁公主，陛下自是尽了全力准备，恨不得把自己所有好东西都给自己的女儿，然而当事人显然没有要当新娘的觉悟。
　　叶萝的宫殿里，小公主正在擦拭自己的红缨枪，心思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子衿最近怪怪的，可是又说不出哪里怪，好像……好像与自己，远了些。
　　叶悠踏进房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家妹妹擦着枪却心不在焉的样子。“阿萝。”
　　叶萝眼神闪了一下，回过神看了看叶悠，“姐姐。”
　　叶悠玩着肩头的头发，一边优雅地迈进屋子：“这王宫上下都忙疯了，倒是显得你无所事事了。来，过来试试你的嫁衣，看看合不合身。”
　　叶萝乖乖走到桌子边坐下，一边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姐姐，我怎么觉得，子衿最近怪怪的。”
　　叶悠为她挽着头发，问：“哪里怪了？”
　　“嗯……感觉他现在对我有礼多了，让我觉得，他在故意疏远我。”
　　“你想多了。”叶悠嘴上否认着，心里却不禁有些惋惜，子衿也是护国将军之子，无论是外貌，气质，文采，人品，武艺，无论哪一样都不输那顾安城，更重要的是，他从小与自己和阿萝一起长大，对待阿萝更是费尽了心思，要说起来，甚至比自己对妹妹都上心。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天作之合，终究会是夫妻，自己也早已将子衿看成妹夫。可是，半路杀出个顾安城，叶悠其实并不喜欢那顾安城。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办法。
　　“是吗……”叶萝想想，决定还是去找子衿谈谈。
　　农历四月十六，宜嫁娶。
　　叶萝之前找过一次谢子衿，但是……子衿有什么心事吗？
　　穿着大红嫁衣的叶萝看起来多了一份美艳，她看看镜中的自己，一股做新娘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叶悠亲自给她整理着衣襟，一边叮嘱她：“阿萝，你到了那边可要万分小心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让人抓了什么把柄去，给你为难不说，怕是还会给君北带来非议。”
　　“嗯，我知道了。”
　　迎亲的队伍早早在王宫外等着，叶萝在叶悠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向花轿，突然面前出现一个人影拦住自己的去路。叶萝望着地面上突兀出现的靴子，“子衿？”
　　“嗯。”
　　“你……”
　　“阿萝，什么都不要说，听我说。我知道很多事既然发生了我就该试着接受，但是我不想放弃。阿萝，如果……你在楚南不快乐，就回来。我一直都在这里。你……好好照顾自己。”谢子衿胸口堵得难受，自己曾想了那么多，比如告诉阿萝自己的心意让她留下。比如从半路截住她带她离开。但是当她穿着美丽的嫁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的一切一切想法都变得不切实际。他从自己的博学里找了半天，才找出这么一句话，既不会给她困扰，又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可是，说出这番话，他并没有放松的感觉，反而觉得脚下更重，一步也挪不得。那句“好好照顾自己”差一点就要说不出口。
　　今天以后，她就是别人的阿萝了。